灰衣老头只带走了维托里奥的尸体,以及三个休眠舱的数据。
临走前,他在百乐门门口丢下一张联邦税务局临时冻结令。
杰芙妮没有追。
王振华也没有追。
他清楚,这帮人是在把麻烦甩给美国官方。
艾娃把最后一张欧洲账户流水单塞进碎纸机。
刀片转得飞快。
上午十点。
紫荆花酒店商务中心挤满了人。
艾娃穿着黑背心,外面罩着王振华的宽大西装,左腿纱布边还渗着血,胳膊夹着军用终端,屏幕上不断刷过酒店外的车牌。
王振华推门进来。
他左肩的绷带刚换过,血迹已经透了出来。
“昨晚那帮穿灰衣服的,把尸体弄走了?”
艾娃把终端拍在桌上。
“尸体,数据,连百乐门外头的监控都拿走了。”
“日内瓦那边咋样?”
“留了串倒计时码。”
艾娃指着屏幕。
“还留了张税务冻结令。”
王振华拉开椅子坐下。
“地堡和百乐门的账算完了,该清清赌城这笔烂账了。”
大厅里坐着四百多个街头帮派头目。
这帮人平时在街上收钱,抢地盘,替老板挡子弹,今天聚在一起,吵得整间大厅都在回响。
杰芙妮从双开门走进来。
她换了身墨绿旗袍,踩着红底高跟鞋,脚步没有半点迟疑。
她走上讲台。
墨西哥帮的光头拍了下桌子。
“卡朋家倒了,东区场子得给我们分一半吧。”
“你们紫荆花一口吞了七成,还指望兄弟们替你们看大门?”
“铺子不交例钱,我们吃屎啊?”
后排几个黑人也跟着起哄。
“都他妈闭嘴。”
杰芙妮抓起麦克风。
四个音响同时响起,大厅很快安静下来。
她扫视台下。
“从今天上午十点起,拉斯维加斯四个区的商铺停止交保护费。”
光头一脚踹翻椅子。
“你他妈放什么狗屁?”
“不收例钱,兄弟们喝西北风?”
“你穿得人模人样坐办公室,兄弟们在街上拿命拼,你一句话就把财路断了?”
俄裔残党的刀疤脸也站了起来。
“老子手底下五十多号人,赌场不交钱,码头不交钱,拿什么养?”
王振华走到讲台前。
他没有碰桌上的枪。
“你们是要活路,还是想接着替人送死?”
下面又响起一片骂声。
王振华抬起手。
马丁把一摞文件砸在讲台上。
马丁今天穿着黑西装,胸口挂着振华安保的牌子。
王振华抽出第一份合同。
“东区归马丁管,西区给墨西哥帮,南区由紫荆花旧部接手,北区赌场和码头交给艾娃登记。”
光头往前逼近一步。
“玩这套?换个皮,接着抽兄弟们的血?”
“你爱咋想咋想。”
王振华把合同推到桌边。
“不签就滚。”
“签了,赌场商铺的安保名单里有你。”
“不签,死在街头也没人替你收尸。”
“底薪一千五,年底拿分红,受伤由公司掏医药费,死了以后,家属领钱领到孩子成年。”
大厅里的骂声渐渐停了。
王振华继续开口。
“持枪证由公司办理,工资按月发,税也由公司交。”
“谁再去街上收保护费,立刻解约。”
“我亲自去收他的命。”
李响靠在门边,手掌按着斩寇刀的刀柄。
“签字。”
台下没人再骂。
一个黑人头目走到台前,拿起水笔。
“老板,合同真给钱?”
“你先把字签了。”
“我弟能来不?”
王振华指向马丁。
“明天带他来查体。”
黑人头目低头签下名字。
光头看了一会儿,抓过另一支笔。
“不签是傻逼。”
人群立刻围了过去。
不到一个小时,八百个人的名字全填满了合同。
几个小头目捏着盖章副本,脸色已经和进门时不同。
以前替老板收钱,出了事只能自己扛。
现在他们手里拿的是合同,后面还跟着工资,保险和抚恤金。
王振华站在台边。
“从今往后,别他妈靠抢钱吃饭。”
“你们现在是振华安保的人。”
“想接着当混混的,出门右拐。”
“想让家里人吃顿好饭的,就把枪口对准该死的人。”
台下有人低声回应。
“知道了。”
第二个人跟着开口。
“知道了。”
大厅里没人再站出来闹事。
人群散尽后,艾娃拿起一份签完的合同。
“八百人的盘子,钱从哪出?”
王振华看过去。
“基础工资一百二十万,保险和抚恤金另算。”
艾娃翻着文件。
“赌场七成抽水,码头分红,东区货线全搭上,也得先熬过头一个月。”
“熬不过去呢?”
“先动卡朋家的备用金。”
杰芙妮走了过来。
“卡朋的钱还在,但圣马可账户正在冻结。”
艾娃把终端滑到两人面前。
“冻结令已经批了。”
屏幕上显示着三笔转账记录。
第一笔是八百人的工资款。
第二笔是赌场抽水。
第三笔是紫荆花海外账户。
王振华扫过屏幕。
“谁递的条子?”
艾娃指向门外。
“查尔斯。”
王振华合上合同。
“他还敢露面?”
杰芙妮敲了敲桌面。
“他不露面,冻结令照样生效。”
“他回来,是想借联邦的手搞死我们。”
王振华看向马丁。
“把振华安保章程印两千份。”
马丁抱起文件。
“老板,黑帮收保护费,还得开票?”
“以后叫安保费。”
杰芙妮接上话。
“走对公账户,开正规发票。”
马丁点头。
“我这就去弄。”
他刚走到门口,走廊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个紫荆花保镖被人顶着退进门。
查尔斯穿着便服闯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带枪便衣。
他把临时冻结令拍在讲台上。
“王振华,你占了地盘,改了规矩,现在该把我的那份吐出来了吧。”
王振华拿起冻结令,看了一眼落款。
“你拿三百万借据,换赌场分红?”
查尔斯一把按住那张纸。
“借据只能要我的命。”
“但这份冻结令,能让你今天签的合同全变成废纸!”
李响往前迈了半步。
查尔斯扫了眼刀鞘,脚下没有退。
“急什么。”
“今天来的可不是警察。”
“是联邦税务局。”
杰芙妮挡到王振华身边。
“查尔斯,你带人砸我的场子,明天市长就会找你喝茶。”
“明天再说今天的事。”
查尔斯指向楼下。
“先说城南!”
“洗钱通道一停,账户一冻,我的钱全断了。”
“你们把赌场吞了,至少得把我的空缺补上!”
王振华撕开冻结令,扔在桌上。
“你掐洗钱通道,我就把借据拍到市长桌上。”
“你动我的人,我就把受贿名单交给检察官。”
查尔斯的手按着桌角。
“那你看看,今天谁能竖着走出去。”
走廊尽头传来电梯提示音。
艾娃看了一眼终端。
“楼下上来三队战术稽查。”
杰芙妮问:
“联邦税务局的?”
“武装稽查队。”
艾娃把终端递给王振华。
“带了冻结令,搜查令,还有一份匿名证据。”
王振华接过终端。
匿名证据只有一页纸。
没有署名,只有三个数字。
三十九,七十四,一百零二。
费雷蒂留下的欧洲密电码。
艾娃敲了下桌面。
“老板,税务局的料是圣杯给的。”
查尔斯的脸色变了。
王振华把终端丢回桌上。
“圣杯想借联邦的手查我的账。”
“要查账,我给他们账。”
杰芙妮看向他。
“旧账全交?”
“交一部分。”
王振华抓起刚从圣马可弄来的黑皮主账本。
“旧账交。”
“新账谁也别碰。”
查尔斯扯了扯嘴角。
“你撕几页纸,就想糊弄联邦?”
王振华把账本砸到查尔斯面前。
“你先把自己的名字翻出来。”
查尔斯没有动手。
王振华继续开口。
“找出来以后,自己拿去找联邦调查局。”
“告诉他们,城南那三百万不是保护费,是你十七次受贿里的一笔。”
查尔斯盯着那本账,手指停在桌边。
门外传来枪栓上膛的声响。
走廊尽头出现一队穿战术背心的稽查人员。
带头的白人探员举着扩音器。
“紫荆花里的人听着!”
“联邦税务局武装稽查队办案!”
“放下武器接受检查!”
大厅里,刚签完字的头目还没有走远。
听到这番动静,他们又退回大厅。
光头捏着刚拿到手的合同,压着嗓子问:
“老板,联邦查我们工资咋办?”
王振华看着他。
“他们查钱。”
“钱哪来的,谁拿的,谁签的字,照合同念。”
光头咽了口唾沫。
“问枪呢?”
“告诉他们,公司配的。”
“证件呢?”
马丁抱着一摞红头文件跑了回来。
“这儿呢。”
王振华抽出一份章程,扔给光头。
“拿稳了。”
光头翻开第一页。
上面盖着振华安保钢印,内容写着合法经营。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几秒,把合同夹到腋下。
“老板,咱今天算正式工不?”
“签字就算。”
光头转身走向大门。
“那谁他妈敢动公司的账,先把话说清楚。”
查尔斯盯着这群刚签下合同的打手。
前脚还在街上砍人收保护费,转眼间人手一份合同,站在大厅里组成一堵人墙。
王振华没有废话。
他把账本推给杰芙妮。
“赌场账给艾娃。”
“现金流给你。”
“稽查队进来以后,谁敢抢账,直接弄死。”
杰芙妮点头。
“查尔斯咋办?”
王振华看向查尔斯。
“扣下。”
查尔斯的手摸向后腰。
李响往前一步,挡住了他。
这回连刀都没有拔。
查尔斯看了一眼刀鞘,手从枪上移开。
王振华走到大厅中间。
“开门。”
杰芙妮抬手。
两个保镖把大门拽开。
稽查队端着枪冲进大厅。
带头探员掏出搜查令。
“王振华是谁?”
王振华站了出来。
“我。”
探员翻开文件夹。
“你涉嫌收保护费,洗钱,非法持枪,利用空壳公司转移资金。”
王振华指向后方的八百份合同。
“没保护费了。”
“今天开始签正规合同,工资走卡,税由公司交。”
探员扫了一眼那些合同。
“换张纸,就能洗清以前的案底?”
“以前的账,按以前的规矩办。”
“现在的账,按现在的规矩查。”
探员顺着他的手看向查尔斯。
查尔斯的脸抽了一下。
王振华抽出那张三百万借据,拍在主账旁边。
“这还有一笔官差的借款。”
“你们先查清楚,一个警察局长为什么欠三百万。”
查尔斯转身就想走。
李响跨步挡住去路。
“局长别急,账还没对完。”
查尔斯扭头冲王振华吼道:
“你想拿我顶雷?”
王振华看着他。
“名字是你自己写的,怪别人翻书?”
大厅里没有人出声。
探员拿走借据和账本。
艾娃站在桌边,把圣杯留下的匿名证据投到墙上。
三十九,七十四,一百零二。
查尔斯看清那三个数字,脸色退得发白。
王振华走到他身边。
“你知道这仨数啥意思吧。”
查尔斯没有回应。
“圣杯把证据喂给联邦,又让你揣着冻结令来砸场子。”
王振华伸手抽回冻结令。
“你以为人家是在捞你?”
查尔斯盯着他。
王振华把冻结令撕成两半,丢进碎纸机。
“人家是拿你当枪使,来查我的底。”
碎纸机发出连续的嗡鸣。
探员抬起枪口。
“你撕毁联邦文件,妨碍调查!”
王振华瞥了他一眼。
“文件能重打。”
“命只有一条。”
大厅后方,那八百号员工同时攥紧了合同。
杰芙妮站在桌边,抬手关掉大灯。
阳光照在黑皮主账上。
艾娃把终端接入酒店大喇叭。
“老板,外头又来车了。”
“啥车?”
“没车牌,没有武器热源。”
王振华望向窗外。
街口停着三辆黑车。
车门没有打开,车顶各放着一只黑信封。
火漆印是倒立的圣杯。
艾娃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
“圣杯的人到了。”
王振华把黑星手枪放到桌上,没有伸手去拿。
“联邦查账。”
“圣杯收尸。”
杰芙妮问:
“这回收谁?”
王振华看向查尔斯。
查尔斯盯着信封,终于挤出一句话。
“不是收尸。”
“是收人。”
王振华抬起眼。
“收谁?”
查尔斯没有出声。
三辆黑车的车门同时打开。
第一辆车上下来一个灰衣老头。
他把黑信封放到车顶,隔着玻璃窗指向王振华。
艾娃放大监控画面。
信封上压着一块牌子。
牌子上写着两个字,教父。
王振华拿起手枪,走到窗前。
杰芙妮跟了过来。
“封不封酒店?”
“不封。”
“联邦的人还在。”
“那就让他们一块看戏。”
王振华指向门外。
“开门。”
杰芙妮看着他。
“留活口?”
“留一个。”
王振华盯住那个灰衣老头。
“问问日内瓦的大门朝哪开。”
大门缓缓拉开。
三个灰衣人提着黑箱子走进大厅。
联邦探员立刻将枪口转了过去。
查尔斯一点点退到墙根。
艾娃盯着终端。
“老板,三十九频段进来了。”
“七十四呢?”
“锁了这里。”
“一百零二?”
艾娃扫了一眼右下角。
“启动了。”
大厅外,第三辆车的后备箱自行弹开。
里面放着一张白面具,下面压着一份名单。
第一行是王振华。
第二行是杰芙妮。
第三行是艾娃。
王振华看完名单,把它甩给李响。
“查尔斯留下。”
“灰衣老头留下。”
“剩下的,全封死。”
李响抽出斩寇刀。
“明白。”
紫荆花酒店的大门重重关上。
联邦探员,查尔斯,圣杯成员,振华安保,全被圈在同一座大厅里。
艾娃盯着终端上的倒计时。
屏幕最后一行数字正在跳动。
日内瓦肃清协议第二阶段开始。
王振华举枪对准灰衣老头。
“说。”
“谁派你来的?”
老头摘下手套,把黑信封推到面前。
“教父。”
王振华心里把这个破称呼骂了几遍。
“换个词。”
老头抬起眼。
“日内瓦那边管你叫最后一把钥匙。”
大厅灯光全部熄灭。
艾娃的终端连续发出警报。
外面三辆黑车同时启动。
灰衣老头按住信封。
“王先生,门已经给你敞开了。”
王振华扣紧扳机。
“可惜你走错门了。”
枪声响彻紫荆花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