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城南旧街两个街区外熄火,艾娃终端上的倒计时只剩三小时四十七分。
马丁推开驾驶室车门,那支从雀斑青年手边捡回的m16挂在胸前,枪带上还留着暗红血迹。
前方全是连排平房,狭窄街面只能容一辆轿车通过,几道人影伏在屋脊和烟囱后方。
“老板,车开不进去,左右屋顶都有哨位,正街至少埋了两挺机枪。”
王振华踩进路边积水,抬手点过街口三处制高点。
“车横过来封路,枪口朝着拳场正门,半小时内不许任何人离开旧街。”
马丁取下步枪检查弹匣,又指向后方两辆皮卡。
“有人从民房后门跑呢?”
“放近了再抓,留活口问红岩峡谷的暗号。”
“明白,我带二十个人封街,剩下的人守车。”
李响来到王振华身侧,布鲁斯双腕仍扣着束带,腰间另缠着一圈麻绳。
“走水路。”
旧铁路旁的荒草没过膝盖,废弃排水渠藏在倒塌的水泥板后,半扇铁栅栏已经锈穿。
王振华走进污水,军靴踩下去便陷进淤泥,腐烂垃圾贴着水面撞上裤腿。
布鲁斯被李响牵在后方,每次伤口擦过湿衣,嘴里都会漏出短促喘声。
艾娃已经换上轻型战术服,受伤的左腿重新缠过纱布,军用终端吊在胸前的防水袋里。
杰芙妮穿着短款防弹衣和平底皮靴,黑色密码箱用腕带固定在左手,右手始终按着枪套。
“前面还有九十米,穿过铁闸就是拳场下层。”
艾娃抬起终端看了看信号,又把屏幕转向王振华。
“楼上至少有三个无线电源,西侧那个功率最大,唐佩德罗多半坐在那里。”
杰芙妮扶住湿滑墙壁,避开水里露出的半截生锈钢筋。
“他摆了一百把刀,还给我们留着水道,这地方原本就是入口。”
布鲁斯脚下一滑,麻绳立刻勒住腰腹。
“唐佩德罗喜欢看人从下面爬进拳场,他说这么进来的人,先天就低他一头。”
李响收紧绳子,把布鲁斯拖回石阶边缘。
“再废话,我让你趴着进去。”
王振华抬手示意停步,前方铁门下方没有积灰,门后的石阶还留着新鲜泥印。
“他说得没错,这条路有人走过,唐佩德罗正等着我们。”
艾娃取下手枪,拧紧枪口消音器。
“既然他知道,铁门后面就可能有人。”
“他想看我进笼,不会在这里动手。”
锁眼已经被水泥封死,王振华拔出军刀,剔开表层松动的碎块。
万能钥匙探入锁芯后转过半圈,锈死的锁舌弹回门框,铁门随即露出一道缝。
“艾娃找二楼枪位,杰芙妮看住布鲁斯,李响守住出口。”
王振华推开铁门,昏黄灯光顺着狭窄石阶照进水渠。
“我进笼以后,他们的眼睛都会跟着我,三分钟内把唐佩德罗身边的人摸清。”
艾娃看了一眼倒计时。
“你最好别在里面玩太久。”
“拿到钥匙才算结束。”
石阶顶端没有守卫,只有一盏刚添过油的壁灯,拳场的喊声从拱形门后不断涌来。
王振华跨过门槛,热气混着血腥味扑到脸上,眼前是一座由防空洞改成的环形拳馆。
生铁八角笼占据场地中央,四周水泥看台挤满赌客,两百多名墨西哥帮众守着各处通道。
“王振华到了。”
二楼贵宾席传来一句西班牙语,原本混乱的喊声随即低了下去。
唐佩德罗坐在木栏后方,墨镜遮住双眼,双手搭在纯银盲杖顶端。
四名黑衣保镖分立两侧,西装腰部全有枪柄顶出的轮廓。
银杖杖头跟着王振华移动,墨镜右侧也映着地道出口的灯光。
布鲁斯没有撒谎,老头看得见。
几个刺青壮汉提刀围来,为首的刀疤胖子把砍刀劈进木桌,雪茄烟落在刀背上。
“这里是黑水拳场,男人把武器留下,女人滚回水渠。”
杰芙妮把密码箱放到脚边,右手仍搭在枪套上。
“箱里是二十万美元,还有你们印假钞用的铜版,你真舍得让我带回去?”
刀疤胖子的视线落在密码箱上,伸出的手又收回腰侧。
“东西可以留下,人也可以留下。”
艾娃靠住石壁,将终端屏幕亮度调到最低。
“二楼四把短枪,东侧看台藏着两支霰弹枪,银杖里还有金属反应。”
唐佩德罗抬起盲杖,杖头在木地板上敲了两下。
“王先生,你从我的水道进来,又带枪站在我的拳场,这可不像来谈生意。”
王振华没有看艾娃,只朝二楼开口。
“账本和铁闸钥匙交出来,我带着铜板离开,你还能继续装瞎。”
看台上响起几声叫骂,唐佩德罗身后的保镖已经把手伸进西装。
银杖第三次落地,所有枪手又停在原处。
“年轻人知道得太多,往往走不出城南。”
“我走不走得出去,你可以下来试试。”
刀疤胖子拔了两次砍刀,刀刃仍卡在桌面,只能松手指向八角笼。
“拳场有拳场的规矩,进了笼子,谁能站到最后,谁才配跟唐先生谈条件。”
王振华看向二楼。
“我赢了,铁闸钥匙归我。”
唐佩德罗用拇指摩挲着银杖顶端,没有立即答应。
“你输了,铜版和货站账本留下,紫荆花从城南撤出去。”
“可以。”
杰芙妮向前半步。
“红岩峡谷的检查点暗号也要算在里面。”
“贪心的人容易把命留在笼里。”
唐佩德罗抬起银杖,指向笼门。
“活着出来再跟我谈暗号。”
王振华取下黑星枪套,连同两个备用弹匣一并交给李响。
“看住枪,也看住地道,谁想从后面关门,先断他的手。”
李响接过枪套,斩寇仍压在左手掌下。
“里面三个,外面两百多个,要不要先清场?”
“用不着。”
王振华解开战术背心搭扣,活动左肩时,包扎处传来牵扯感。
刀疤胖子拉开笼门,伸手挡住李响。
“只有他能进去。”
“把手拿开。”
刀疤胖子盯着李响,手掌从门框上撤了下去。
王振华进入八角笼后,前排赌客纷纷举起钞票,叫喊声沿着看台传遍拳馆。
“我押三十秒。”
“十秒就够了,他会跪下来满地找自己的牙。”
“开门,放阿兹特克三兄弟。”
铁笼另一侧升起闸门,三名超过两米的重装拳手先后弯腰入场。
三人手臂缠着嵌有碎玻璃的绑带,最后那人还倒提着一把生锈剔骨刀。
刀疤胖子抓住铁链,将笼门重新锁死。
“唐先生送你三个人,别说黑水拳场欺负外乡人。”
“开始吧。”
领头拳手踩过泥水逼近,第二人绕向王振华左侧,持刀者则封住后方笼门。
王振华朝艾娃抬起三根手指,随后将重心落到后腿。
二楼两名保镖已经离开唐佩德罗身后,沿贵宾席外侧走向不同射击位。
艾娃低头操作终端,杰芙妮则把布鲁斯拖到承重柱后,枪口抵住他的腰。
领头拳手发出吼声,一记正蹬直取王振华胸口,身后同伴同时俯身冲向腰腹。
王振华侧肩接住鞋底,双手扣紧对方脚踝,转身扭过膝关节。
支撑腿尚未离地,膝盖便朝反向折去,领头拳手带着惨叫摔进泥水。
第二人已经抱住王振华腰部,缠着玻璃的拳头从侧面砸向肋骨。
王振华提起伤者的断腿,将两百多斤的身体横着抡开,三人阵形当场被撞散。
剔骨刀从后方擦过胸前,割开战术背心与皮肤,留下一道渗血细口。
“还有两分钟。”
艾娃的提醒从笼外传来,二楼西侧枪手已经进入她的终端标记范围。
王振华没有查看伤口,军靴踏住第二名拳手撑地的手腕,骨头随之陷进泥沙。
持刀者翻身爬起,握刀扑向王振华后颈。
“后面。”
李响只提醒了两个字,右手仍停在斩寇刀柄上。
王振华避开刀锋,反手扣住对方后颈,将人提离地面撞向笼柱焊口。
锈蚀焊点发出断响,整根立柱向外偏斜,笼顶铁网也被扯开半尺。
最后一名拳手抓起地上的剔骨刀,刀尖刚刚抬起,断腿同伴已经被掷到他身前。
两具身体撞在一处,王振华跟上去踩住持刀手掌,将剔骨刀踢出铁笼。
前排赌客举着的钞票落在台阶上,纸角被鞋底带起的风吹进泥水。
刀疤胖子抓住桌上刀柄又拔了一次,刀身仍嵌在木头里。
“还有谁?”
笼内只剩三名拳手的喘声,没有人回应王振华。
唐佩德罗的银杖停止敲击,四名保镖已经分别占据贵宾席两侧。
“枪手到位了。”
艾娃将终端塞回防水袋,右手移向腰后。
杰芙妮拉开密码箱一道锁扣,露出里面成捆钞票和装有铜版照片的证物袋。
“唐佩德罗,你的人输了,钥匙该拿出来了。”
唐佩德罗没有回答,只把银杖横放在膝头。
王振华走到锁死的铁门前,脚下退开半步,侧踹落在门锁与铰链之间。
锈蚀铰链接连脱落,铁门沿着通往贵宾席的短阶滑撞上行,撞断木栏后卡进立柱。
飞起的木屑落在唐佩德罗肩头,铁门边缘距离他的座椅不足半米。
四名保镖同时拔枪,李响的斩寇也在此时离鞘,刀锋已经抵住最近那人的手腕。
艾娃锁定西侧枪手,杰芙妮则将枪口转向贵宾席另一端。
王振华跨出八角笼,踩着歪斜铁门走上短阶。
“唐佩德罗,别再拿盲杖找方向。”
银杖杖头偏向王振华胸口,老头仍坐在原位。
“你看得见,也该看清楚了。”
王振华停在贵宾席下方,抬手指向银杖。
“把铁闸钥匙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