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十分暗淡。
艾娃伸手拉开会议室的百叶窗。
她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黑色细吊带真丝睡裙。
外面随便披了一件宽大的男士西装外套。
领口依然开得很低。
白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地贴在脸颊边。
她弯腰从脚边的牛皮纸箱里抱出一台老式军用无线电监听仪。
金属外壳砸在胡桃木会议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东西是她大清早让李响从后备箱里翻出来的。
马丁缩着脖子站在长桌最末端。
这个昨晚刚跪下认新老板的北区混混连拉开椅子的资格都没有。
他那件破夹克上的泥水早就干透了。
整整一个晚上他根本没敢合眼。
王振华坐在主位上。
他还是穿着那身睡袍。
宽阔的胸肌在昏暗的光线里轮廓分明。
手里的那把黑星手枪已经被他拆成了七八个零件散在桌面上。
一块沾了枪油的粗棉布正在仔细擦拭着枪管。
“说说毒蛇帮。”
王振华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马丁用力咽了一口发干的唾沫。
喉结上下滑动摩擦着粗糙的衣领。
“毒蛇帮是南区最不讲理的一群疯子。”
“他们以前是专门跑跨州的飞车党。”
“手里全是越战退下来的老家伙。”
“听说连反坦克火箭筒和车载重机枪都藏在他们车库里。”
马丁的视线死死盯着地毯上的繁复花纹。
生怕看一眼桌上那些枪械零件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整个拉斯维加斯的劫道生意他们占了七成。”
“凡是路过南区的运钞车都要交买路钱。”
王振华手里零件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柴德斯把运钞线的图纸给他们。”
“他们就真敢接这趟活?”
马丁听到柴德斯这个名字腿肚子都在发酸。
“毒蛇帮敢这么嚣张。”
“是因为他们背后有大人物在保。”
马丁的声音越来越低。
最后几乎变成了气声。
“北区的人都在传。”
“南区真正的老大其实是莫雷蒂。”
“紫荆花家族的莫雷蒂长老。”
艾娃靠在桌沿上嗤笑出声。
她右腿微微交叠。
白皙的大腿从西装下摆肆无忌惮地露出来。
“自己家族的长老。”
“把自家的运钞线卖给外围飞车党。”
艾娃转头看向刚推门进来的杰芙妮。
“你们紫荆花的人还真是会做生意。”
杰芙妮的脸色很难看。
她已经换掉了昨晚那套弄脏的真丝礼服。
现在穿的是一件纯黑色皮质短夹克和紧身深色牛仔裤。
拉链只拉到胸口一半。
高挑丰满的身材被这身衣服勒得曲线惊人。
大片白腻的肌肤在皮衣的映衬下极具视觉冲击。
这种装扮让她褪去了几分躲在背后的软弱。
多了一些属于黑帮女当家该有的凌厉感。
“莫雷蒂一直想要我手里的账房签字权。”
杰芙妮拉开椅子坐在王振华身边。
鼻尖还带着凌晨温存后的淡淡烟草味。
“运钞车如果被劫。”
“我三天内肯定拿不到其他三个家族的印章。”
“他就能顺理成章剥夺我的资产控制权。”
王振华把复位弹簧卡进枪管下端。
咔嗒一声脆响。
他终于抬起眼皮。
深黑色的眼眸在一圈人脸上扫过。
“艾娃。”
“能找到毒蛇帮那群人藏在哪吗?”
艾娃伸手在老式无线电监听仪上拨弄了几个硕大的金属旋钮。
机箱后面那一排电子管开始散发出橘黄色的光和热量。
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刺痛了马丁的耳膜。
“这帮飞车党脑子里全是肌肉。”
艾娃叼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
金属火机擦亮。
火光照出她那双透着机敏的蓝眼睛。
“他们还在用没有加密的模拟频段联络。”
她戴上厚重的军用监听耳机。
细长的手指在音频旋钮上快速微调。
示波器上的绿色波纹开始剧烈跳动。
几秒钟后。
原本嘈杂的沙沙声消失了。
仪器外接的喇叭里传出带有浓重南区口音的粗犷男声。
“给老子把雷明顿的枪管擦干净。”
“中午十二点在地下管道四号口埋伏。”
“车一到直接用榴弹开路。”
艾娃按下一个红色的波段追踪键。
老式显示屏上出现了一个闪烁的网格光点。
她偏过头吐出一口青烟。
“信号源锁定了。”
“位置在南区废弃工业园的一个地下拳馆里。”
马丁站在桌尾。
两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夹克下摆。
他在这座城市混了十几年。
从来没见过有人能靠一台破旧的铁箱子在几分钟内把地头蛇的老巢翻出来。
这个坐在桌子边缘露着大腿抽烟的漂亮女人。
刚才那一通操作比任何真刀真枪都让他觉得胆寒。
马丁赶紧把佝偻的后背挺直。
他心里最后那点想要首鼠两端的小心思被彻底碾得粉碎。
王振华把套筒推上枪身。
大拇指压下卡笋。
这把跟了他一路的黑星手枪重新恢复了完整的杀戮形态。
“他们打算中午埋伏我们。”
王振华拿起桌上的空弹匣。
黄澄澄的九毫米子弹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一颗。
两颗。
他压子弹的动作并不快。
但每一次金属摩擦的声音都像重锤一样敲在马丁的脊骨上。
“那我们就不要去护车了。”
杰芙妮转过头。
“不派人去护车?”
王振华把压满子弹的弹匣狠狠拍进枪膛。
清脆的上膛声在会议室里荡开。
“让保安队长在运钞车里装上几箱废纸。”
他把黑星手枪插进睡袍口袋。
“让他们去抢。”
“我们去工业园。”
马丁双腿一软倒退了半步。
后背直接撞在厚重的实木门上。
“去地下拳馆?”
他的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彻底变了调。
“那里是毒蛇帮的大本营。”
“里面至少有几十条长短枪!”
“王老板。”
“我们就这几个人去踢场子?”
王振华抓起桌上的金属打火机。
指尖擦亮火苗凑到半截雪茄前。
浓烈的烟雾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
“人多有用的话。”
“罗科现在就不会被装在麻袋里送去给莫雷蒂当礼物了。”
他站起身。
宽大的睡袍衣角带起一阵冷风。
“马丁。”
被叫到名字的副手赶紧把头埋得更低。
“你去准备两辆不挂牌的福特越野车。”
王振华迈开腿朝着门口走去。
“十分钟后我们在地下车库碰头。”
艾娃看着男人宽阔的背影。
她把监听耳机摘下来扔在桌面上。
“这家伙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她嘴里抱怨着。
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却跳动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杰芙妮没有说话。
她只是死死盯着桌面上那几颗散落的空弹壳。
上午八点。
紫荆花酒店地下车库二层。
这里的空气弥漫着刺鼻的机油味和阴冷的湿气。
通风口里时不时传来低沉的呼啸声。
两辆深黑色的老式福特越野车停在承重柱旁边。
李响站在前车车门外。
他今天换上了一件黑色的多功能战术马甲。
那把被称为斩寇的合金唐刀已经挂在后腰最顺手的位置。
这把系统奖励的刀永远都不会卷刃。
李响正在给一把短管雷明顿霰弹枪上膛。
咔嚓。
滑膛推拉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格外响亮。
这种近距离清场的东西在密闭的拳馆里比任何手枪都好用。
马丁坐在驾驶位上。
双手握着方向盘的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白。
他是被硬拉来当司机的。
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被毒蛇帮打成筛子的凄惨死状。
专用电梯的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王振华换上了一套笔挺的黑色定制西装。
短寸头衬得那张硬朗的脸更加没有表情。
他的右边手掌还有些隐隐作痛。
这是昨晚跟至高盟基因改造者硬碰硬留下的后遗症。
系统的敏捷强化也无法立刻抹除这种透支感。
但他走路的姿态没有任何迟滞。
每一步都透着掌控全局的压迫力。
跟在他身后的是杰芙妮。
她没有像以往那样挽着男人的胳膊走在最前面。
而是刻意落后了王振华半个身位。
王振华走到车门前停下脚步。
他转头看着这个穿紧身皮衣的金发女人。
“你不用去。”
王振华吐出一口烟圈。
灰白色的烟雾在两人中间散开。
“留在酒店等消息。”
地下拳馆那种地方根本没有道理可讲。
那是一群真正靠刀头舔血为生的悍匪。
一旦打起来没有人能分心照顾一个毫无战斗力的女人。
杰芙妮抬起头。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直视着王振华。
“莫雷蒂想看我出丑。”
她的声音比昨晚在床上求饶时要冷硬得多。
“如果我这个紫荆花的女当家遇到事情只敢躲在套房里。”
“就算你把毒蛇帮全杀光。”
“议会那些老家伙也只会觉得我是一个靠出卖身体上位的三流玩物。”
她上前一步。
高跟短靴在水泥地上踩出沉闷的回音。
皮衣拉链处露出的饱满肌肤距离王振华的手臂只有不到十公分。
“我要亲自去拿回我该得的尊重。”
王振华咬着雪茄。
视线在她那张精致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这女人骨子里的野心终于被莫雷蒂逼出来了。
想要在赌城这片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站稳脚跟。
光靠他在前面拔枪杀人是远远不够的。
她必须自己学会踩着别人的尸体往上爬。
王振华没有再劝。
他伸手探进西装内衬。
掏出了一把银色的勃朗宁微型手枪。
这是他从系统随身空间里拿出来的备用货。
枪管很短。
最适合女人藏在身上防身。
他抓过杰芙妮的手。
把这把冷冰冰的铁疙瘩拍进她的手心里。
“子弹已经上膛了。”
王振华粗糙的指腹有意无意地划过她温热的掌心。
“跟紧我。”
“谁敢靠近你两米之内。”
“你就开枪打烂他的脑袋。”
杰芙妮双手握紧了枪柄。
用力点点头。
弯腰钻进了后排车厢。
李响已经把那把雷明顿霰弹枪塞进了副驾驶的座位下面。
他拉开后排车门。
王振华把还剩大半截的雪茄扔在积水里。
皮鞋鞋底用力碾灭了最后一丝火光。
他伸手摸向西装口袋。
指尖触碰到了那副特制的透视墨镜。
只要戴上这副眼镜。
地下拳馆里所有的暗哨和承重墙背后的枪手都将无所遁形。
“去南区。”
王振华坐进车里。
反手关上沉重的车门。
马丁狠狠踩下油门踏板。
深黑色的福特越野车发出一声低吼冲出地下车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