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栓复位的金属碰撞声，在逼仄的浴室里回荡。
艾娃站在洗手台旁，视线从那把黑星手枪移到王振华脸上。
她见过许多不要命的特工。
可在全美黑白两道都盯着的时候，还打算主动敲开芝加哥最大黑帮的大门，这种人她只见过眼前这一个。
王振华没有回应她的注视。
他把黑星手枪插回腰间，转身出了浴室。
二楼走廊铺着厚重的羊毛地毯，脚步落下去，几乎听不见声音。
尽头的书房有一对红木门，王振华推门进去，从随身空间取出陈浩特制的微型加密终端。
天线伸出，屏幕上的加密波段不断跳动。
趁着这段还算安静的时间，他得确认港岛后方有没有撑住。
那颗愈合丸若是没能救回金美惠，深渊接下来的反扑会从根上撕开他的势力。
信号接通。
“振华？”
赵明珠的声音传出来，疲惫藏不住，话尾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意。
“我还在。”
王振华拉开皮质转椅坐下。
“家里怎么样？”
“守住了。”
赵明珠嗓子发哑，像几天没喝过水。
“孙虎带人把那批雇佣兵清掉了，大龙肩膀挨了一枪，已经处理过伤口。陈浩把外围监控全拆了，现在新界的几个入口都有人守着。”
“美惠呢？”
王振华直接问到最要紧的地方。
电话另一端传来衣料摩擦的声响。
“药效吓人。”赵明珠停了一下，“贯穿伤不到十分钟就开始结痂，几个老专家守着仪器，连话都不敢多说。她现在能自己下床。”
王振华绷紧的下颌松开了一点。
金美惠只要活着，南粤帮和洪胜和的联手就不会散。
“把电话给她。”
他扫了眼终端上的防追踪倒计时。
二十五秒。
那边安静了片刻，随后传来一声冷哼。
“你还没死在芝加哥？”
金美惠仍然虚弱，话里的傲气却没少半分。
“我死了，谁养你。”
“闭嘴。”
她咬了咬牙。
“我替你挡了三枪。要不是为了美娴，我才懒得管你的破事。”
“你欠我一条命。”
“算我欠你的。”
王振华看着屏幕上不断减少的数字。
“想要什么补偿？”
“等你活着滚回港岛再说。”
金美惠停了一下，嗓音落下去，带着尚未散尽的后怕。
“回去以后，我要做一回女王。”
“你跪在下面看着我。”
王振华笑了声。
“好。”
“我等着。”
倒计时归零。
王振华按下切断键，拔掉终端电池，又把电池收入随身空间，连最后一点可能留下的信号也一并掐断。
港岛那边暂时稳住了。
他把注意力收回芝加哥。
书房门轴轻轻响了一声。
艾娃端着两杯加冰威士忌走进来。
她换掉了湿透的作战服，身上套着衣柜里找出的男式黑色真丝衬衫。短发刚吹干，发梢贴在锁骨旁，领口松着，露出一截白皙的颈侧。赤脚踩过地毯时，她的左腿还不太敢用力。
“你的心跳慢下来了。”
她把一杯酒推到王振华手边。
“看来港岛传回了好消息。”
王振华没有碰杯子。
“军情五处的特工，现在连雇主的家事也要过问？”
艾娃绕到书桌另一侧，倚住椅子扶手。
“我早就离开军情五处了。”
她俯下身，话音擦过他的耳侧。
“他们给不了我想要的刺激，也给不了我想要的安全。”
肩膀挨近时，衬衫布料轻轻碰到王振华的手臂。
“可你不一样。你手里的东西，比整个英国情报网都值钱。”
王振华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想换筹码？”
“我想把自己和手上的情报线，一起押给你。”
艾娃直起身，蓝色眼睛看着他。
“你敢不敢收？”
王振华放下酒杯，手臂环住她的腰。
“我不收废物。”
“那你自己验货。”
她俯身吻住了他。
真丝衬衫从肩头滑落，窗外的雨声盖住了屋内剩下的动静。
傍晚，雨云裂开一处缝，昏黄天光落进海伍德区的树林。
主卧里，艾娃趴在王振华胸前，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她的脸颊泛红，体力和那点挑衅一起被消耗干净。
王振华靠着床头，点燃一支雪茄，烟气在房间里慢慢散开。他的手搭在艾娃背上，力道随意，却没有离开。
“现在说卡特。”
艾娃翻过身，把脸贴在他胸口。
“你连一会儿都不肯留？”
她抱怨了一句，随后收起玩笑。
“卡特控制着芝加哥东部港口。明面上经营远洋货运，暗地里接管北美走私线。深渊送进北美的违禁品，还有那些拿去做人体实验的药剂，大多从他的码头过。”
“他有多少人？”
“常驻码头的武装人员超过三百。”
艾娃撑起身。
“退役雇佣兵，重机枪和反装甲武器都有。集装箱堆场分成好几层，内部道路不断调整，外人进去很容易迷路。”
“凭你和李响两个人，冲进去等于送死。”
王振华夹着雪茄，烟灰落在烟缸边缘。
“我没打算冲进去。”
“你准备怎么让卡特开门？”
“他现在比我更怕死。”
王振华掀开被子下床，随手披上浴袍。
“资金池被冻结，北美名单又挂上了悬赏。卡特是还活着的元老，所有人都知道他值多少钱。外面的杀手想要他的脑袋，身边的人也会开始算这笔钱够不够买自己的下半辈子。”
艾娃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过来。
“你要让杀手逼他失控。”
“杀手只是其中一拨。”
王振华停在窗前，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港口方向的灯光被拉成一片模糊的亮线。
“第二街区和东部港口都挂着我的责任地址。大主教留下的烂摊子，已经把裁决部队引到卡特门口。”
他回过身。
“等他们互相开火，我再添一把柴。”
艾娃喉咙动了一下。
“你要我做什么？”
“查清卡特港口的备用供电位置。”
王振华走向门口。
“今晚让他的码头也断一次电。”
走廊里，李响抱着半截日本刀靠在墙边，听见门响便睁开眼。
“华哥。”
“休息够了？”
“随时能走。”
他握紧刀柄，刀鞘碰到墙面，发出一声轻响。
“准备装备。”王振华拍了拍他的肩，“今晚去清掉深渊在北美最后一个老巢。”
李响转身下楼检查武器，没有多问。
王振华回到书房，打开备用终端。
暗网页面还在刷新。
悬赏榜上的灰色头像已经增加到三十一个，剩下四十二人。卡特的头像仍在第一排，金额从三千万涨到了五千万美元。
这场动静还没到最热的时候。
艾娃换好衣服走进书房，手里拿着一张手绘港口图。
“这是我在军情五处工作时拿到的旧图。”
她把图纸摊在桌面上。
“地下二层是供电中枢，入口附近有重兵。正门没法靠近，排污管道能通到湖边，不过管口装了高压电网，每隔十分钟有巡逻艇经过。”
王振华的手指沿着图上的黑线向前移动。
“管道的维护口在哪里？”
“东南角，离湖面不到三十米。”
“十点，从这里进去。”
艾娃抬头看他。
“你只带李响？”
“人多会留下更多痕迹。”
王振华折起图纸。
“你留在这里盯住悬赏页面。卡特一有新动静，立即通过加密频道通知我。”
艾娃没有争辩，只把笔记本电脑转到自己面前。
夜色压过树林。
黑色轿车离开海伍德区，沿着雨幕下的旧公路驶向东部港口。
晚上十点十五分，港口核心控制室里，卡特把对讲机摔在控制台上。
监控画面里，外围已经发生三次交火。闯入者被安保队击退，守卫也倒下了一批。更远处，裁决部队用装甲车堵住了几条出入口，车灯照着湿漉漉的集装箱墙。
“养你们有什么用！”
卡特盯着屏幕，手掌在台面上来回摩擦。
安保队长捂着额头进门，血从指缝间往下流。
“老板，外面顶不住了。裁决部队带了装甲车，东侧围墙已经被撞开。”
卡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走到了尽头。
“启动自毁程序。”
安保队长抬起脸。
“老板，货和账本还在下面。”
“把所有货物和账本都炸掉。”
“那是我们最后的底牌。”
卡特拔出手枪，把枪口抵在他的额头上。
“我说，执行命令。”
对讲机里忽然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队长，地下二层配电室失去联系，重复，地下二层配电室失去联系。”
控制室的灯闪了两次。
屏幕接连变黑，风扇停转，整个东部港口陷入了伸手难见五指的暗处。
卡特的手指扣紧枪柄。
通风百叶窗传来金属摩擦声，固定螺栓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拧开。
哐当！
百叶窗砸到地面。
一双沾着污水的军靴先落下来，随后是半截日本刀的刀尖。
黑暗里传出王振华的声音。
“卡特。”
他踩着通风管道边缘落地，抬手擦去脸侧的水迹。
“开门的机会，我已经替你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