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三分情!
不见面,那两家就真的完了。
王子腾媳妇觉得凭自己的二品诰命身份,以及曾经的交情,怎么也得把关系缓和一点儿。
大姑子做的那些事,跟他们王家和她家老爷真的没关系。
她一切都是为了二房,她是为妹夫争,为他们的孩子争。
她做错了事,你们弄她啊!
你们又不敢休,又不敢和离,就朝他们王家发邪火……
王子腾媳妇挺鄙视贾家的。
这家子这样对付他们王家,十有八九还是想把宫里的娘娘拉回去,叫外甥女元春知道,是他们王家对不起贾家,你是贾家人,不能偏向王家。
哼~
没有他们老爷,元春还只是宫里的一个小小女史呢。
当女史能有什么前途?
就算二十五岁的时候能够出宫,可这么大年纪了,还能找什么好人家?
不是给人当后娘,就是到哪当姑子去。
“老太太~”
看到知客僧引着贾母等人往这边来,王子腾媳妇从桂花树下出来,笑盈盈的行了一礼,“真巧啊,您这是……带着一家子来礼佛呢?”
贾母:“……”
她吓了一大跳。
谁能想到这里能蹦出一个大活人?
还是王子腾媳妇朱氏?
老太太垂了垂眼,想装作没看到,可人家没脸没皮,居然想要伸手过来扶她。
尤本芳忙不动声色的上前几步,堵住朱太太要扶来的手。
“老祖宗,您累了这半天,早点回去歇着是正经。”
她一边扶住老太太的手,一边好像没看到朱太太,径直往知客僧刚刚说的客房去。
“老太太~~~”
朱太太崩不住了,堵住的时候,不仅面上满是委屈,就是声音都带了些哽咽,“侄媳妇这些年,可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您说出来,我改还不成?
您不能因为那一两个人,就把我们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全都丢了呀!”
“……”
贾母冷冷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反而牵着尤本芳的手,想要避过朱氏,接着回她的客院休息。
“老太太~”
朱氏的脸上一下子涨红,她没想到,这家子这么不给她脸。
不说他们两家的关系,就算他们两家没关系,她堂堂二品诰命低声下气的说了这许多,也该给点脸了,“当年国公爷可是说过……”
“此一时彼一时。”
贾母听她居然敢提贾代善,那脸色就更黑了,“回去问问你家老爷,我家国公爷和东府大伯那边可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地方?倒是他……,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别以为这世上就你们王家最聪明。”
转换资源,这是权贵们彼此保命、保家族的手段之一。
可是,王子腾呢?
联合王氏,居然想要吃贾家的绝户?
贾母很清楚,这朱氏此时来此的原因。
无外是王子腾顶不住了,害怕了,想要求和呗!
别做梦了。
她的大孙子瑚儿死得不明不白,连累着大儿媳张氏也跟着去了。
看看琏儿如今做官有多顺?
张氏若是没死,琏儿肯定能更好。
她有本事,把两孩子教导的很好,也有本事管住大儿子。
他们荣国府的名声,也不至于变成如今这样。
“佛家有因果报应之说,朱太太也应该有所感悟才对。”
贾母丢下这句话,也不管能不能碰到她了,直接就从她的身边挤过去了。
可是此时的朱太太简直要疯了。
什么叫因果报应?什么叫应该有所感悟?
这是说她和老爷没儿子吗?
还是说仁儿以后子嗣艰难?
王子胜又当了一件宝贝后,到底不死心,满京城的又秘密请了几位大夫过去。
可是无一例外,都是侄子以后子嗣艰难。
朱太太原本就有心病,被贾母这么一说,哪里能受得住?
“贾存周~”
她不能拿旁人怎么样,可是贾政……
看到贾政,朱夫人的脸几乎扭曲了,“你摸着良心说,你们夫妻的事,能全怪我家妹妹?”
贾政:“……”
跪了那么多佛,这一会的他特别疲惫。
对撒泼的朱太太,真是看也不想看。
王氏为何跟个泼妇一样?
还不是王家的家教有问题?
王子腾没儿子,虽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后来,他伤了子孙根,可是,在没伤之前呢?
朱氏生了两个女儿呢。
那么长时间,她但凡贤惠点,王子腾也不至于连个儿子都没有。
还有他……
他没妾室吗?
他有啊!
可是王氏呢?
直到生了宝玉,有两个儿子了,她才停了周姨娘和赵姨娘的避子汤。
“要别人摸良心之前,朱夫人还是先摸摸自己的良心吧!”
他不软不硬的顶回去,“顺便也叫我那大舅哥好生摸摸良心。”
说着,他拍了拍轮椅,示意小厮们快点。
孩子们都没凑这里的热闹,一会就要各进各屋了。
贾政也想早点回屋躺下来。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比以前差多了。
换以前,磕几个头算什么?
这都是王氏害的。
“你你~~”
朱夫人气得手直抖。
这么多年了,王家一直把贾政这个老女婿当娇客待。
一开始的时候,他们都很看好他,想着他能考个官出来,到时候,有贾家这株大树,他们王家还能跟着沾点光。
可是,一年又一年贾政一直蹉跎着。
朱夫人原先是真的以为,贾政被贾赦害了。
直到他进了工部,那么有油水的地方,他连清客相公都要靠家里养。
朱太太越来越鄙视他。
再加上她自己的丈夫王子腾借着贾家,借着家里和薛家的银子,把京营牢牢握在手中,她对贾家更是只剩了面子情。
可是如今……
“还不快点扶叔爷进屋?”
贾蓉从后而来,挥手就让双寿等人帮忙。
“也麻烦这位夫人让让~”
他绷着脸,直视这个曾经连正眼都不看他的女人,“这里是白马寺,不是您自己家的后院。”
一大把年纪了,一点事都不懂吗?
“……”
朱夫人看这少年冷漠、肃杀的样子,不由自主的就退了一步。
贾珍去世,她跟着去吃了一回席,但后来,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没想到……
朱夫人正要开口跟他说句话,就听客房那边传来惊呼。
原来,田中幸子终于从周围人的口中,知道谁是尤本芳了。
两边客房虽然相对而立,但相离并不远。
田中幸子直接就在这边的窗户处,以弩箭瞄准了尤本芳。
箭的破空声传来时,尤本芳正扶着贾母跨门槛。
这个时候,她是没法往左右两边去的。
但往前和往后也不容易。
田中幸子算准了这一点,直取她的后心。
咻~~~~
尤本芳感觉到不对的时候,其实已经迟了。
她几乎下意识的就低头、弯腰,顺势还把贾母往旁边一推。
但田中幸子既然是来刺杀的,当然不会只出一箭。
咻咻~~~
又是两箭紧随而来,目标还是尤本芳。
此时的第一箭,因为她低头弯腰的及时,箭头是擦着她的肩头过的,一串血雨随箭往前飚出。
但这时候的尤本芳顾不得疼,贾母拄着拐杖急往门后藏的时候,她也急切的想往屋子里跑,可是脚被门槛所绊,稳住身形的后果几可预见。
在丫环婆子们的急呼声中,尤本芳下意识的往地上一扑。
两支箭堪堪在她背上射过去。
“有刺客~”
“嫂子~”
“嫂子小心~”
“母亲~~”
雪枝和管婆子等人反应过来时,惜春和黛玉被李纨扯着,不让她们扑过去,但远一点的贾蓉就没人扯了,急扑过来。
他身边的小厮们,也都顾不得贾政了,全往这边冲。
同一时间,田中幸子的第四支箭,第五支箭,也都往人群中射来。
但雪枝既然发现了,哪里还会再给机会?
她几乎想也没想的,抬手就把自己的荷包和香囊砸了过去。
哐~~
嗤~
荷包里的银子正好砸在第四箭上,当场把它打落,但是香囊就不行了,被箭射中,往贾母那边射的时候,管婆子没有半点犹豫的扯过贾母的拐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当’一下把它砸下。
所有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
管婆子守在门前,双眼瞪得有如铜铃一般。
她长得丑,又能吃,不管是嫁人前,还是嫁人后,都没过过什么好日子。
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吃不饱的。
所以,尤本芳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在烤红薯。
那时候,她还想攒几个钱给女儿,克扣的很。
但跟了尤本芳之后,发现她力气大,肉食上供应的足,吃食方面,更是敞开了让她使劲造,管婆子早把她当成自己的命。
前面的几箭她没顾上,这两箭……
“拿下刺客~”
管婆子打下那一箭的时候,大声嚷嚷,“快,都上。”
雪枝、司棋、侍书、入画、不敢有半点耽搁,哪怕她们连个挡格的东西都没有,也都往对面的客房冲去。
田中幸子没想到这些人这么勇。
不是说这深宅大院里的女子,个个手无缚鸡之力吗?
不是说这些丫环们个个都跟副小姐似的,多走几步路都要喘一喘吗?
她以为十拿九稳的一箭落空,以为能建功立业的第二箭第三箭,又扑了个空。
第四箭、第五箭又都被人打下了。
田中幸子不敢犹豫,第六箭第七箭紧跟着射出。
咻咻~~
这一次,她射的是最先冲来的雪枝。
但雪枝是傻的吗?
刚刚那是没办法,现在她早抽了自己的大汗巾子,利用中间的软甲和铜扣狠狠的拍向两箭。
她和身后的司棋几个,有半师之名呢。
平日里没少得她们好处。
此时,虽然知道让开是最好的方法,可她不舍得她们遇险。
再加上,她对自己的软甲和铜扣很有信心,身体跃起的瞬间,接连拍下。
当当~~
果然,铜扣正好砸在箭头上。
咻咻咻~~~
又是三箭射出。
田中幸子发现不对,已经在给自己寻找退路了。
再不走,贾蓉的那些小厮就要全冲进来了。
一旦被拿,后果简直不敢设想。
田中幸子也不管有没有射中谁了,纵身一跃,就往后窗去。
“躲~”
雪枝感觉那人要跑了。
但这三箭离得太近,她一时肯定是打不下的。
自己躲避的同时,也急令后面的人躲开。
这时候,双寿带着人已经冲至。
嘭~
客房的大门被撞开的瞬间,只看到一抹黑影刚刚翻出去。
雪枝身体一荡,从窗户冲进,“追~”
话音未落,她已经一个纵跳,跳出了后窗。
双寿几个不敢耽搁,也急忙追去。
“大奶奶~”
外面的丫环婆子们惊慌避开那几箭的时候,管婆子丢下老太太的拐棍,扶向艰难爬向一边的尤本芳。
啊啊啊,太疼了,她的腿可能也扭了。
尤本芳面色苍白。
她是跟着雪枝学了几招,但那么紧急的关头,她啥都不记得了,只有本能。
本能的弯腰低头,本能的趴下。
偏偏一只脚,还挂在门槛上。
“芳儿,你怎么样了?”
老太太被冲进来的鸳鸯扶住,她的腰也有些扭着了,虽然也吓得紧,但这一会,她更关心差点把命丢了的尤本芳,“有没有伤着哪儿呀?”
“母亲~~”
“大嫂~~~”
“大嫂~”
贾蓉和惜春跑进来的时候,都慌的不行。
两人吓得嘴唇都白了。
地面上那一串的血太刺目。
“没事,我没事!”
尤本芳一边捂着还在冒血的肩头,一边安慰吓着的人。
“快,把门关上。”
也挤进来的邢夫人朝李纨急道,“快叫外面的人叫大夫。”
此时,知客僧早就吓傻了。
刺客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他们白马寺呢?
哪怕皇家王爷出行呢,也没这样的事啊!
“大奶奶~”
管婆子小心的抱起尤本芳,“还有哪里不舒服?”
“脚,脚扭了。”
尤本芳‘嘶嘶’的抽着气,“轻……轻着点。”
突然之间被凌空抱起,伤脚失去了支撑,疼的她浑身冒汗。
“快,扶着躺下。”
贾母捂着胸口,也想晕倒。
可是不行。
她要晕了,尤氏又这样,万一刺客再来呢?
“蓉哥儿,让人守好门窗。”
“是!”
贾蓉确定继母真的没有性命之忧,又听到外面传来赦叔祖的声音,忙大声应下,“叔祖,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