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登记海岸的坐标传回港湾后，陈景没有立刻组织救援船队。
他先让方渡把三条观察路线全部摊开，又让两支队伍分别校对潮汐、风向和海水颜色。
海图上的灰色区域仍在缓慢移动。
可它移动的幅度已经不像某个信号点，更像一片正在被海雾遮住的庞大海岸。
“第一队看到了礁石，第二队看到了树林。”林知微指着报告说道。
“他们相距多远？”陈景问。
“六十七公里。”
港湾里的几人同时安静下来。
六十七公里的距离，不可能只是一处礁洞，也不可能是一座漂浮平台。
那片灰色区域，极有可能是一片从未被记录的新陆地。
王凯把旧海图和新观测图重叠在一起，反复确认了三遍。
“这里原本只有深海。”他抬起头，“至少灾前公开地图上没有陆地。”
顾长明走到窗边，看向北方海面。
那里一片平静，连白光都没有出现。
“会不会是复制结构？”周雯问道。
“复制结构不会改变潮汐。”陈景说道。
“也可能是源头制造出来的假海岸。”
“那就更应该亲自看一眼。”
陈景拿起海图，将灰色区域圈了起来。
“派三艘船。”
“能回来号负责主航线，远舟号负责侧面观察，潮生号留在后方接应。”
“所有船不走同一条路线。”
“每隔四小时改变一次航向。”
“禁止固定呼号，禁止记录完整人员名单，禁止因为任何熟悉声音靠近陌生岸线。”
命令很快传遍了东部港湾。
许沉和老站长负责第一艘观察船，方渡带领第二艘，陈景则亲自带着赵刚、韩峰、妖妖、刘浩、阿今和顾长明登上能回来号。
王凯与林知微留在港湾，通过短时单向信号接收船队状态。
出发前，苏小落把药品和净水片塞进陈景的背包。
“大陆上不一定有干净水。”她说道。
“所以我带了两套净水组件。”
“也不一定有能吃的东西。”
“带了种子和盐。”
苏小落看了一眼他的腰间。
水果刀没有出现。
她似乎松了口气，却没有追问。
陈景把最后一卷钢缆放进船舱，带队离开港湾。
三艘船朝不同方向分开。
能回来号先向西行驶了三十公里，随后突然调头，绕过一片低矮海礁向北推进。
海面上的雾越来越厚。
可这次的雾没有诱导声音，也没有白门。
它只是压低了能见度，让远处所有东西都失去轮廓。
陈景站在船头，没有拿望远镜。
他让妖妖观察左侧，让刘浩观察右侧，又让阿今盯住海面是否出现不符合潮汐的光线。
“前方有水流。”阿今忽然说道。
“什么方向？”
“从北边往南边流，但海面风向是往北。”
陈景立刻让船减速。
几秒后，一大片灰色海水从船底掠过。
海水里没有根须，也没有白线，只有大量被磨碎的黑色贝壳。
“绕开。”陈景说道。
船身向东偏移。
刚离开那片水流，远处的雾里便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声音很远，却让整艘船的钢板同时震了一下。
赵刚抓住船舷，低头看向水面。
“有东西撞船？”
“不是东西。”陈景说道。
“是水下的地形在变化。”
下一刻，前方海面隆起一条长长的黑线。
黑线越来越高，最后露出一片布满青苔的石壁。
石壁从海面下升起，向两侧延伸，根本看不到尽头。
方渡的船通过短时灯光传来信号。
他只发了两个不规则闪烁。
发现陆地。
陈景让能回来号继续减速，并没有回应。
远处的黑线忽然断开，海水向两侧退去。
一片宽阔的沙滩从雾中缓慢显现。
沙滩后方是大片深绿色树林，树林尽头连接着高耸山脊。
山脊从西边一直延伸到北方，像一道横在海上的巨大墙壁。
刘浩张大了嘴。
“这不是岛。”
没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那条向北延伸的海岸线。
海岸线在雾中消失，却没有回到海里。
它只是在等待更远的视野。
陈景的视野边缘浮出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提示。
【发现未登记大陆边缘】
【当前区域未接入中央索引】
【是否建立远程观察标记】
陈景没有选择。
他盯着沙滩后方的树林，看到几只白色鸟类飞过，却没有看见任何复制痕迹。
“先靠岸。”
能回来号放下两只小艇。
陈景没有让所有人一起下船，只带赵刚、韩峰、妖妖和阿今乘坐第一只小艇靠近。
顾长明留在船上，负责观察海面。
小艇触碰沙滩时，周围没有白光，也没有声音。
陈景抬脚踩上湿沙。
脚底传来的触感真实而坚硬。
没有系统修正，没有突然出现的提示，也没有任何规则要求他该往哪里走。
他蹲下抓起一把沙子，任由沙粒从指间落下。
阿今站在他身后，缓慢看向远处树林。
“这里没有门。”
“暂时没有。”陈景说道。
韩峰抬头看着山脊。
“那座山后面是什么？”
“走过去就知道了。”
赵刚把盾牌立在身前，带头沿着沙滩向前。
他们走出不到百米，树林里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枝叶声。
三只灰色动物从灌木后探出头来。
它们像鹿，却没有角，背部覆盖着一层黑色硬壳。
其中一只张嘴时，口腔里露出两排细密的白齿。
陈景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那三只动物没有扑来，而是分散到三处，将小艇和船只之间的沙滩全部堵住。
它们的眼睛没有白光。
可它们的动作，明显不是普通野兽。
陈景捡起一块碎石，朝左侧灌木扔去。
三只动物同时转头。
赵刚立刻上前，盾面撞中最前方那只的鼻骨。
韩峰抡起钢管砸向它背部的硬壳。
硬壳裂开一道缝，里面却没有血，只有不断收缩的灰色筋肉。
“能伤到。”韩峰说道。
“别让它们靠近船。”陈景下令。
妖妖从侧面绕到树林边缘，射出一根绳索套住另一只动物的后腿。
那东西猛然挣扎，竟然拖着妖妖向前滑了三米。
刘浩立刻压住绳尾，赵刚转身补盾，将它撞进浅坑。
最后一只灰壳动物直扑阿今。
阿今没有后退，而是把木牌挡在胸前。
灰壳动物在半空突然改变方向，扑向她身后的白色鸟群。
陈景抓起地上的钢锯，提前横在它落点。
锯齿刺入脖颈，黑色液体溅在湿沙上。
那东西抽搐片刻，身体迅速干瘪。
【发现大陆特有污染体】
【建议命名为灰壳追迹兽】
陈景看了一眼提示，直接关闭视野。
剩下两只很快被赵刚和韩峰合力压制。
战斗结束后，树林重新安静下来。
没有新的怪物冲出，也没有白门生成。
陈景让周雯在船上记录生物特征，却没有留下完整的地点和队伍名单。
远处的山脊依旧沉默。
可就在陈景准备让人建立临时营地时，海面深处忽然亮起一点极淡的白光。
白光没有靠近他们。
它只是照向大陆内部。
陈景望着那片看不见尽头的新土地，终于开口。
“今天只确认一件事。”
“我们找到的不是一座岛。”
“是另一片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