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咏悄无声息地跃过墙头,落入墙外的夹巷。
岑柏已经布置好了,派人守在前后巷口处,确保无人经过此地,撞见谢咏翻墙,会惊动了西边几座宅子里的人。如今天色还早,暂时无人发现他们的身影。待谢咏出了宅子,往马车里一钻,众人迅速撤走,便神不知鬼不觉了。
为免引起麻见福的怀疑,岑柏也没让人将马车驶回监视用的小楼处,而是直接返回了他们落脚的宅子。
路上,谢咏把自己偷听到的消息告诉了他。
今日也是走运。昨儿夜里岑柏错失了偷听的大好机会,心中沮丧,连夜去见谢咏,忏悔了一番。今日一大早,谢咏起来想起这事儿,便特地赶去小楼,看看能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至不济也能安慰他几句,没想到正好遇上洪安从李驸马住处出来,回军营途中,还绕到麻见福这边,又与后者见了一面。
岑柏立时发现了这件事。他已经错失了一个好机会,又怎会再错失第二回?自然是马上央求谢咏,潜入宅中偷听了。
幸好这时候天刚亮,周围街道上行人很少,再有岑柏带人配合着掩护,谢咏的潜入行动还算顺利。
而这一回,不知是不是洪安有心事的缘故,他的警惕性远没有昨晚上高,只匆匆找到麻见福说话就算了,不曾做什么防偷听的准备,才叫谢咏顺利钻了空子。
饶是如此,谢咏也十分小心谨慎,特地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偷听。黄梦龙后来闻讯赶来,也没发现他的身影,倒是让他知道了昨晚上黄、洪、麻三人会面,到底谈过些什么。
如今谢咏把自己偷听来的消息说了,叹道:“我等了这些天,总算等到洪安要对那个疑心他的亲兵下手了。只是没想到,他会连另一个也不放过。说来这都是我连累了他,是我与另一个亲兵相厚,才说服了他也去怀疑洪安的,没想到会给他引来杀身之祸。”
岑柏倒是有些兴奋:“谢少爷,这可是我们抓现行的好机会!只要我们跟在那两个亲兵身后,就能及时把他们救下,拿住动手的人!如此顺藤摸瓜……”
他还未说完,谢咏就打断了他的话:“麻见福比洪安、黄梦龙都要老谋深算得多。方才他已经明说了,不会买凶杀人,而是雇些流民或是地痞,设法将那两个亲兵打一顿,让他们为了养伤,调离李驸马身边,无法再对驸马进言。
“如此一来,就算我们跟在两名亲兵身后,及时将前来袭击的人抓住,也不过是抓到几个流民地痞罢了。他们未必知道指使自己的人是谁,也牵连不到洪安头上。除了让李驸马责怪府衙办事不力,还能有什么结果呢?”
这可不是谢咏想要的。他是要借此事,让李驸马看清洪安的真面目,不再因为所谓的“救命之恩”,便执意庇护洪安。
倘若这一次不能揭穿洪安的阴谋,他日后还会再找机会暗算那两名亲兵,杀人灭口,而谢咏却未必再有机会能及时发现他的阴谋,及时揭穿他了。倘若那看见洪安接近李驸马坐骑的亲兵死了,日后还有谁能证明他的罪行呢?!
岑柏听了谢咏的话,觉得很有道理。然而麻见福既然已经拿定了主意,他们又能怎么办呢?
谢咏沉吟:“如今黄梦龙与洪安手上的人命多了,都养成了不把人当人的坏习惯。麻见福反倒比他们要冷静理智些。他想出来的法子,确实能用很小的动静,把那两名不待见洪安的亲兵支开。只是这个做法,未必合洪安的意。他方才杀气腾腾的,显然是一心要置那两名亲兵于死地的。”
洪安要杀人,麻见福为了稳妥起见不肯杀,两边若是起了冲突,前者就有可能擅自动手了。这才是谢咏想要看到的事情发展。
他想了想,问岑柏道:“你有什么法子,能让黄梦龙与洪安再见一面,又或是通信么?如今黄梦龙知道麻见福打算阳奉阴违,兴许会找洪安告状。如此一来,洪安就有可能会心生不满,决定自行动手了。”
岑柏顿时心领神会:“这倒不难。麻见福才来德州几日?他能知道上哪里雇人做打手么?只要他行事不顺,洪安等得不耐烦了,就会再上门来催促。麻见福如今搬到黄梦龙住处附近了,但手下除了他从马家带来的心腹,再无其他仆从。
“吃食可以从外头食肆里买,但一般的洒扫浆洗活计,只能交给我安插的那个仆妇了。她能及时发现洪安上门,也是人之常情。只要她把消息告诉黄梦龙一声,让黄梦龙能赶过去与洪安相见,还怕他没机会找洪安告麻见福的黑状么?”
谢咏见岑柏心里有数,便道:“动作最好快一点,咱们也不知道洪安是否真的会再来,更无法断定黄梦龙一定会告这个黑状。”
岑柏冷笑:“想要他告黑状,有什么难的?他如今对麻见福早有不满,只是顾虑到还要靠麻见福带他进京,因此不敢显露出来罢了。但他心中怨气不小,只要有人激他一激,他自然就会想办法去找洪安抱怨了。”
正巧,这些天黄梦龙独自居住在藏身的宅子里,冤种学生石宝生早就被他勒令少上门了,麻见福即使住在附近,也不耐烦见他,他整日无聊,找不到说话的人,有个什么都不懂的蠢仆妇也勉强将就了。
仆妇自然不是真蠢,只是装作蠢钝的模样,让黄、麻二人误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生戒心罢了。但她虽表现得蠢,却能顺着麻见福的心意,给他做个捧哏,引他说话。如今想要装作“不经意”地挑起黄梦龙心中的怨气,对仆妇来说也不是难事。
与麻见福相比,黄梦龙与洪安显然关系更加亲近。如今他觉得麻见福对自己态度冷淡,心中不安,见洪安攀上了皇亲国戚,前程大好,似乎也有可能带自己进京谋富贵,自然乐得多依靠他一些。反正洪安也攀上了马二小姐,与他的计划并不冲突。
谢咏见岑柏心里有数,便把这件事交给他了:“我会再找那两名亲兵警告一番,让他们尽量提防,即使出门,也少往偏僻少人的地方去。只要他俩不配合,不让麻见福找到机会动手,洪安等得不耐烦了,自然就会上门催促了。”
岑柏问他:“李驸马那儿……谢少爷不打算提前打声招呼么?他的亲兵与洪安不和,都闹到他面前了。就怕亲兵拿着证据来找他告状,说洪安买凶杀人,他也不会相信,甚至有可能怀疑这是亲兵在栽赃陷害。”
说实话,这种戏码,他在兴云伯府没少见识。如果当家人的心是偏的,哪怕受害的一方再占理,也是无用。而如今,李驸马显然就有些偏心洪安这个所谓的救命恩人。他比肖老爷强的地方,是不会因为偏心洪安,就对自己的亲兵打压冷落。
可这不代表他就一定会站在正义的一方。
谢咏闻言,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个问题确实有些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