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普通高中相比,咒术高专三年级的文化课与理论课本来就算不上多,而且大部分课程都集中在第一学期。
等基础课程结束以后,剩下两个学期的重点便会逐渐转向实践:一边通过任务修满毕业所需的学分,一边考取更高的咒术师等级,顺便决定毕业后的去向。
只不过今年,想靠任务把学分迅速刷满,变得比往年困难了不少。
负责登记和分派任务的日下部,前段时间被幸司抓了个正着——这家伙竟然私下收受部分学生的“好处”,替他们提前盯着任务栏,一旦出现适合某支队伍、报酬高或者学分丰厚的任务,就会悄悄递个消息。
事情败露以后,日下部被扣掉了整整三年的奖金,勒令归还所有收到的“赃物”;已经吃掉、用掉或者无法原样返还的,则全部按照市价折现补偿。
更惨的是,他还被直接从这个既有信息优势、又多少带点油水的任务登记岗位上撤了下来。
原本就在正式教师晋升考核期的早川秋因此提前结束了最后一轮观察,正式转入教职,同时接替任务登记与分派工作。
而早川秋手里那些繁重得让人头皮发麻的报告、归档和审核工作,则被幸司十分公平地全部塞到了日下部手里。
可谓岗位轮转,物尽其用。
作为“部分学生”之一的夏油杰,也陆陆续续收到了日下部退回来的、累计接近两百万的现金与折价补偿。
他拿到钱以后,本来想私下还回去。
日下部却拒绝得异常坚定。
毕竟直到现在,他都还没有查出究竟是谁向幸司告的密。
更何况幸司这次已经算是私下处理、格外开恩。要是真把事情报到总监部,收受学生财物、利用职务便利提前泄露任务信息这种事,往严重了追究,日下部搞不好真得进去蹲上一段时间。
所以面对夏油杰递回来的钱,他几乎是双手往后背,表情坚决得像在拒绝一枚即将爆炸的炸弹。
“不用。”
“真的不用。”
“夏油同学,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份诚恳,甚至带着一点劫后余生的感恩戴德。
有人欢喜,有人愁。
不过对高专学生来说,真正让人惆怅的其实还不是任务登记老师换了人,而是今年任务总量本身大幅下降。
或许是因为去年夏天那场咒灵异常爆发,把东京周边多年积聚、潜伏的高等级咒灵一次性清理掉了大半。
这一学期,东京高专能够下发的一级任务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至于二级以下的任务,更是每天早上刚刷新在任务栏里,中午吃饭之前就能被各年级学生抢得干干净净。
僧多粥少。
难得让咒术师也体验了一把就业市场饱和的痛苦。
这么一对比,开学时铃木、七海和灰原接到的那起“误判为二级,实际为一级”的产土神事件,在忽略中间那一系列惊心动魄的过程以后,竟然都显得有几分值得庆幸。
毕竟祓除一只一级咒灵,能够得到的实践学分和任务报酬,大约相当于十只二级。
七海和灰原也借着这次任务,以“龙猫”团队的名义正式晋升为二级咒术师。
至于特级咒灵,那就更是真正意义上的Ultra Rare。
整个上半年,霓虹本土甚至连一只新生特级都没有出现。
唯一一只引起国际咒术界高度关注的特级,诞生在海对面的美丽国。
受次贷危机持续恶化、金融恐慌不断扩散影响,狼人街一带最终孕育出了一只被命名为“金蚀”的特级咒灵。
在被祓除以前,仅仅因为它造成的异常影响,就已经有上千人从高楼天台跃下。
“金蚀”的核心能力名为“强制贷款”。
只要咒术师无法在短时间内将它解决,自身的咒力,甚至术式本身,都会被强制“借”给金蚀。
借贷时间越长,它所能够支配的力量越多,而被借走力量的术师则会迅速陷入虚弱。
连一级术师中的佼佼者冥冥都在它手上吃了不小的亏。
最后还是五条悟赶赴美丽国,在完整咏唱与术式增幅的基础上,又追加了一条“接下来三天不吃任何甜品”的束缚,硬生生把一发“苍”的输出推到了150%。
随后一炮将金蚀轰得连核心都没剩下。
这种能力特殊、还有一定成长性的咒灵,对夏油杰而言,无疑属于梦中情咒级别。
可惜没了日下部这个内部消息渠道,等夏油杰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五条悟都已经完成任务,从美丽国回到东京了。
为了表达自己的“祝贺”,夏油杰当着五条悟的面,面带微笑,一口气炫掉了三个巧克力薄荷冰淇淋。
距离甜品禁令解除还有五十二个小时。
不争气的眼泪从五条悟嘴角流了下来。
也正因为任务少得令人绝望,夏油杰索性把能够控制的部分全部提前解决,一口气申请将三年级剩下的文化与理论课程全部修完。
卷得堪称咒术界性转版赫敏·格兰杰。
同期的五条悟、家入硝子和铃木大叔当然没有陪他一起卷。
对五条悟来说,提前毕业本身确实颇具吸引力,但真正决定毕业速度的实践学分既然不是单纯努力就能加快的东西,还不如顺其自然。
硝子就更无所谓了。
医生才是她的本职。
高专学业充其量只能算副业。
至于本来就是超龄成年人的铃木大叔,早已被学校豁免大部分文化课程,只需要按部就班修满实践学分,就能够顺利拿到毕业证。
等夏油杰把最后一场考试也写完,时间已经悄然来到七月底。
盛夏彻底占领了东京。
今年尤其热。
树上的蝉声此起彼伏,一浪压过一浪,从清晨一直吵到黄昏。
柏油路面被太阳烤得发白,热气从地面不断蒸腾,连远处的建筑轮廓都被扭曲得微微晃动。
空气像是黏在皮肤上一样。
偶尔吹来的风也没有半点凉意,只会把额前刚刚冒出来的汗吹干,没多久又重新湿透。
如此反复几次,发际和衣领附近甚至能留下浅浅的一层盐粒。
好在今年的暑假,也被难得延长到了整整三十八天。
考完试以后,所有人几乎立刻作鸟兽散,各自奔向计划已久的假期。
七海和灰原照旧去了冲绳。
那栋海边小别墅的贷款已经还清大半,两层小楼加上一片不算小的院子,出了门转个弯就是沙滩。
两人这次还邀请了一年级的新生三人组一起过去。
白天的海边永远热闹。
近藤一到海边就像回到主场,拖着伊地知组队打沙滩排球;灰原则理所当然地和鹿紫云站在另一边。
被阳光晒得发烫的沙粒踩进脚趾缝里,排球被一次次高高托上湛蓝的天空。
近藤每次扣球都砸得像炮弹一样,逼得伊地知从开场没多久就开始怀疑,这究竟算娱乐活动还是另一种形式的体术训练。
七海原本坐在遮阳伞下的沙滩椅上,安静看书。
直到他抬头时,正好与场上四个人齐刷刷望过来的视线对上。
几秒以后,书被倒扣在椅面。
七海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
最终还是被拉去当了裁判和轮换队员。
到了晚上,海风总算凉下来。
几个人就在院子里支起烤架,一边吃烧烤,一边仰头看星星。
没有城市光污染的海边,晴朗的夏夜几乎能看见完整银河。
那条朦胧而巨大的光带从南方地平线一路延伸向北,像一条真正流淌在夜空中的发光河流。
白天闹得最凶的几个人也会在这时候安静下来。
只剩下炭火偶尔噼啪炸响,和浪潮一遍又一遍拍上沙滩的声音。
硝子的暑假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她飞到九州,与歌姬和宫野哀会合。
已经拿到驾照的宫野哀不久前买了一辆斯巴L翼豹,三个人从福冈出发,直接开始了自驾旅行。
由布院泡温泉,别府看地狱,之后一路晃到高千穗和阿苏。
想划船就划船,想散步就散步,累了就坐下来吃特浓牛奶冰淇淋,晚上再寻找评价最好的赤牛烧肉店。
三个人一个负责导航,一个负责开车,一个负责在副驾驶抽烟并提出完全不负责任的临时改道建议。
日子过得自由得不像三个咒术界人士。
夏油杰和铃木大叔则因为同为北海道人,代表东京高专参加了阿依努咒术连举办的洞爷湖交流会。
交流会本身采取的是野外祓除竞赛形式。
夏油杰凭借咒灵复眼猫的猫眼监控提前锁定多个目标位置,再借助虹龙的飞行速度与机动性快速转移,和铃木配合得几乎没有给其他队伍留下太多机会。
两人率先解决三只一级咒灵,以近乎碾压的优势拿下第一。
交流会结束以后,他们也没急着回东京。
毕竟夏季的北海道,本来就是绝佳的纳凉圣地。
洞爷湖的花火大会看过以后,铃木又带着夏油杰真正进了一次山。
真正进入山林以后,铃木身上那种普通中年人的感觉几乎完全消失了。
哪里有新鲜足迹,哪里可能是熊的活动路线,什么时候应该顺风绕行,他判断得比查看咒力残秽还要熟练。
最后还真带夏油杰体验了一次真正的猎熊。
猎到的熊肉自然也没有浪费,直接成为了两人接下来一段时间的主要肉食来源。
处理得好的熊肉并没有想象中强烈的腥膻气味。
厚重石板被炭火烧得滚烫,将切成薄片的熊肉放上去,油脂立刻滋滋作响,散发出一种和牛羊肉完全不同的、更加厚重而野性的香气。
熊肉口感比牛肉更紧实,也更有嚼劲。
熊肉没少吃,训练一天没落,北海道漫长的夏季日照也一点没少晒。
等交流会彻底结束时,夏油杰的外形已经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原本白皙、线条偏修长的古典美少年,逐渐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
肩背更加宽阔,手臂和腰腹的肌肉线条也明显了不少。
等他回到东京高专,大概足够让同期几个人震惊一阵子。
至于幸司和五条悟,则参加了晴子策划的家庭团体旅行。
同行的还有欣怡、美和子、甚尔、奈津子、马卡龙、惠、津美纪、理子和美里,一共十二人。
众人在上海会合以后,又一起飞往成都。
只不过,浩浩荡荡的十二人旅行仅仅和谐维持了三天。
武侯祠、锦里、杜甫草堂和宽窄巷子刚打卡完一轮,所有人对接下来究竟还要不要继续顶着太阳逛景点,便迅速产生了严重分歧。
成都夏季平均温度三十多度。
甚尔只坚持了三天,就明确表示这种天气根本不是旅游,是服刑。
某天清晨,他留下一张纸条,把惠和津美纪毫无心理负担地托付给晴子,自己则带着奈津子直接跑去了不知名的地方避暑。
等众人发现的时候,丑宝和行李都不见了影子。
剩下十人只能按照原计划继续。
之后又挑着有山有水的地方去了乐山、黄龙溪和都江堰,总算比一直闷在市区凉快一点。
美里因为来中国才几个月,中文说得还很磕绊;理子的中文进度也一直跟不上学校要求,甚至已经因此留级一年。
两个人评估了一下学习危机,最终十分现实地申请提前脱团。
暑假可以再有。
中文补考不能再挂。
于是十二人旅行很快又从十人变成八人。
剩下八个人的旅行方式,也迅速分裂成了两个极端。
幸司每天都想去看熊猫。
五条悟对此毫无意见,堪称夫唱妇随。
于是两个人连续多日泡在熊猫基地,从成年大熊猫看到亚成体,再从亚成体看到幼崽,认真和每一只能够拍到的熊猫合影。
这个夏天,两人相册里出现频率最高的生物甚至不是人,而是熊猫。
幸司表示,每一只都长得不一样,而且每一只都很可爱,完全不会看腻。
五条悟则表示,只要照片里还有幸司,他也完全不会腻。
更别说还有种花国特色夏日限定甜品木瓜冰粉、米凉虾和井水凉糕。
晴子、美和子和欣怡则遭到了另一种意义上的成都文化侵蚀。
民宿老板娘十分热情,某天下午喝茶聊天时顺手问了一句会不会打麻将。
从那以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下午坐在院子里喝茶、聊天、搓麻将,一坐就是半天;到了晚上,再吃点东西,沿着锦江河边散步,或者慢悠悠去附近公园里转一圈。
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至于仍然只是小学生的马卡龙、惠和津美纪,对于自己的行程显然没有太大决定权。
最开始,他们跟着幸司与五条悟连续看了五天熊猫。
到了第五天,哪怕是从小就很喜欢动物的惠,盯着一只趴在木架上啃竹子的熊猫看了半天以后,也忍不住觉得——
家里的玉犬好像突然都变得眉清目秀了不少。
之后三人便转投大女主阵营。
当然,不是一起打麻将。
而是在“碰”“吃”“杠”“胡”和几个女人时不时响起的娇笑声中,老老实实趴在桌边写暑假作业。
偶尔抬头,就能看见长辈们喝着茶,把一张张麻将牌推得哗啦作响。
日子也就在这样的喧闹与悠闲中,一天天过去。
快乐的时候总显得格外短。
日历上的日期一格一格被划去。
午后的太阳依旧明亮,早晚的空气却已经开始悄悄变凉。
树叶缝隙里的光不再像盛夏时那样刺眼,太阳落山的时间也一天比一天更早。
夏天并不是突然结束的。
只是某一天回过神来,才发现它已经在不知不觉间退出了大片领地。
蝉声渐弱,晚风转凉。
秋意从清晨与黄昏开始,一点点侵入校园、街道和山林。
在所有人的不舍中。
这个漫长又热闹的暑假,终究还是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