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山风转凉,方浩一脚踩在回宗路上的碎石堆里,靴底碾出“咔”的一声脆响。他没继续走,反而停下,把肩上的青铜鼎往地上一顿,震得旁边几块石头跳了跳。
“都别捡了。”他回头喊,“残骸明天再来扒,现在跟我去东谷。”
队伍刚收拾好战利品,正准备撤,闻言一愣。有人手里还攥着半截傀儡胳膊,另一人腰带上挂着三个空间戒指,听见这话差点被绊倒。
“宗主,这大半夜的……不回屋睡会儿?”一个弟子搓着手问,哈出的白气糊在眉毛上。
方浩咧嘴:“睡?敌人要是也挑这时候来,你也跟他说‘等我醒醒’?”
没人接话。
他抬手一指东边那片荒坡:“剑齿虎和貔貅早就在那儿埋阵了,今晚不练出个样子,谁也别想碰枕头。”
话音未落,东谷方向忽然传来一声低吼,地面微微一颤。紧接着,一道灰雾从地底喷出,迅速弥漫开来,笼罩了整片坡地。雾中隐约有符文闪动,像锅烧开的水泡,咕嘟咕嘟往上冒。
方浩迈步就走,鼎扛回肩上,叮当响着往前赶。弟子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只好咬牙跟上。
进了雾区,脚下一软,仿佛踩进泥沼,可低头看又啥都没有。四周景物开始扭曲,原本光秃秃的山坡眨眼变成了战场——焦土裂地,黑云压顶,远处影影绰绰站了一排傀儡,眼窝泛着红光,跟刚才打趴下的那批一模一样。
“哎哟,还挺像。”方浩摸了摸下巴,“就是气味差点,没我菜刀烤肉香。”
他话刚落,前方傀儡齐刷刷抬手,骨刃出鞘,轰然冲来。
“第一轮,突袭模式!”剑齿虎的声音从空中传来,粗哑带毛刺,“撑住三息算合格!”
话音未落,第一波攻击已到眼前。十几个傀儡分三路包抄,速度快得拉出残影。前排弟子举盾硬抗,铛的一声,盾牌凹进去一大块,人直接跪地。
“别傻顶!”方浩在后头喊,“阵修呢?放绊灵索!游骑呢?绕后切腿!”
有人反应过来,啪啪拍出两张符砖,地面裂开,两具傀儡踩空陷进去。另一队三人抄小路绕后,一人甩出锁链缠住一具傀儡的膝盖,另外两人抡锤猛砸,咔嚓一声,腿骨断裂,傀儡扑街。
可另一边,两个弟子冒进追敌,结果被埋伏的幻影从背后偷袭,当场被虚拟力道轰飞,摔进泥里直哼哼。
“停!”方浩挥手,“第一轮,不合格。”
灰雾一收,战场消失,众人又站在荒坡上,喘着粗气。
“看见没?”方浩蹲下,拿根树枝在地上画圈,“你们以为打赢了一场仗就能高枕无忧?敌人下次不来这种蠢货,改派会飞的、会钻地的、或者干脆一群拿着雷符往你被窝里扔的,怎么办?”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哪有往被窝扔雷符的……”
“我说有就有。”方浩瞪眼,“系统出品,绝不坑爹。现在,复盘!”
他让阵亡的、被俘的、被打飞的全站出来,一个个说错在哪。有人低头认错,有人不服,争辩两句被方浩一句“那你刚才怎么躺下了”噎得闭嘴。
貔貅趴在西北角的能量池边,尾巴轻摆,调整着阵法参数。它吐出一口浊气,地面符文重新亮起。
“第二轮,复合袭击。”它的声音低沉如鼓,“空中幻影十具,地面震荡带三条,灵流干扰开启百分之四十。”
灰雾再起,战场重置。
这次不同了。众人不再冒进,前排稳守,阵修提前布下绊索与反震符,游骑兵分成两组,一组盯天,一组盯地。当幻影从空中扑下时,早有三人蹲在高坡上,甩出网状符箓,哗啦一张大网罩下,幻影撞上即溃。
地面震动来袭,队伍立刻收缩阵型,踩着预设节点移动,避开了塌陷区。灵流干扰一启动,几人灵力运转滞涩,但立刻有人递上静心符,轮流换防,节奏没乱。
“好!”方浩站在高台上点头,“接着推!”
他们竟主动向前压进,一路清剿虚拟敌人,最后冲到能量源位置,由一名阵修模拟斩断主脉的动作,红光一闪,系统提示:**攻击成功,防线突破**。
灰雾散去,众人站着喘气,脸上汗混着灰,但眼神亮了。
“有点样子了。”方浩站起来,拍拍裤子,“不过也就比昨天强点,离‘能打胜仗’还差得远。”
他看向剑齿虎:“加码。”
剑齿虎咧嘴一笑,獠牙森然:“第三轮,极限承压。敌人数量翻倍,攻势无缝衔接,环境恶化:毒雾+雷暴+重力提升百分之五十。”
“啊?”有人惨叫。
“啊什么啊。”方浩抄起鼎往中间一站,“怕了就站边上看着,想活命的,跟我练到底。”
第三轮开始。
毒雾弥漫,视线不足三丈;天上雷蛇乱窜,劈得地面焦黑;重力一压,走路像背沙袋。傀儡成群结队涌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根本不停。
前两轮还能轮换休整,这一轮谁都别想歇。有人灵力耗尽,跌坐在地,靠同伴拖到掩体后灌灵液;阵修手指发抖还在拍符,符纸贴歪了也顾不上;游骑兵跑得鞋都掉了,光脚踩在碎石上继续冲。
方浩没下场动手,而是扛着鼎来回走动,用鼎底敲地打出节奏——咚、咚咚、咚——像是某种暗号。前排听到,跟着节奏举盾、格挡、反击;阵修依节拍释放符箓,避免能量冲突;连趴下的人都数着拍子,知道自己该什么时候爬起来。
最后一波傀儡冲到核心阵地前,全员只剩不到两成功力。但他们没散。
“缩阵!”方浩吼,“三角守!”
三排人叠成锥形,前排举盾,中排放符,后排持短刃预备近身。傀儡撞上来,轰的一声巨响,盾裂了,人倒了,可第二层立刻补上,符箓炸开,火光冲天,最后几个傀儡在爆炸中化为数据流,消散。
灰雾缓缓退去,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满身泥灰的众人身上。
没人说话,都瘫在地上喘,像晒干的鱼。
方浩站在高处,环视一圈,点点头:“行,这回算过了。”
他把鼎放下,坐上去,像坐在自家门槛。剑齿虎卧在东侧阵枢旁,喘着粗气,前爪还搭在控制符上;貔貅盘在西北角,尾巴不动了,嘴里吐出最后一缕灰烟,确认系统关闭。
“都听好了。”方浩说,“今天不是结束,是开始。敌人不会只来一次,咱们也不能只靠运气赢一次。明天这个时候,继续练。练到闭着眼都能把那堆破铜烂铁拆成废料为止。”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到时候,谁敢上门,咱们就拿他们的骨头,给我后山灶台添把火。”
众人一听,有气无力地笑了。
太阳升到头顶,东谷恢复平静,只有几缕残雾绕着地面打转。方浩仍坐在高台上,肩扛青铜鼎,衣袍沾尘,眼神清明。弟子们陆续起身,互相搀扶着往回走,脚步虚浮,但脊梁挺直。
剑齿虎闭上眼,耳朵轻轻抖了一下。
貔貅尾巴尖一勾,熄灭了最后一道符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