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高高挂,洒下一片银白。
地上的喧闹,驱散了月光的清冷,只余下它馈赠的月辉,将道路照的亮堂堂。
“看元旦表演咯~”
不知是谁家的小孩欢呼着,掀起一片雀跃的浪潮。
身处其中,被气氛感染,姜悦也忍不住笑起来,“连孩子们都这么高兴,我对今晚的节目更加期待了。”
瞿子英以前没少参加,倒不觉得新鲜,不过这话自是不会说出来扫兴,笑着颔首,“有样板戏、唱歌、跳舞等等,你们年轻人肯定会喜欢。”
说话间,就已经到了部队门口。
出示了贺兴国给的票,四人顺利进入部队。
舞台设置在大操场上,张灯结彩、气氛热烈,但依旧井然有序,每隔二十多米,就有一个小战士维持秩序。
“瞿姨,你们跟我来,咱们的位置在家属院第一排。”
军人观看区跟家属观看区是分开的,季云对这些规则十分熟悉,一边小声给他们解释,一边顺利找到位置。
他们来的不算晚,第一排座位还有大半都空着。
“咱们的座位是13到15号。”
虽然不是正中间,但也差不多。
姜悦转头往身后看了眼,一排排座位后边,已经聚集着一群人,可那些人,只能站在那挨挨挤挤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往倩看。
“媳妇儿,在看什么?”
贺景颐清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姜悦回过头来,看着面前距离自己只有四五米远,视线毫无遮挡的舞台,心里颇有种奇妙的感觉。
她勾起唇,眸中漾起笑意,“我在看,这个位置真好。”
权势,真美妙。
“瞿姨,待会散场我再来找你们。”
季云是没有座位的,只能去后面空地上站着看。
“不用那么麻烦,你最近也辛苦了,今天年轻人多,你啊,也正好多认识认识新朋友,我们自己回去就行。”
瞿子英没有要拘着他的意思,年轻大小伙也要有自己的生活,尤其季云这个年纪,该找对象了。
“去吧,待会可是有许多漂亮单身小姑娘要上台表演,你可得抓点紧,要是有看对眼的,别害羞,尽管跟姨说,姨替你去说合。”
这种热闹的大场合,其实也是大家默认的相亲局。
对上她颇有深意的眼神,季云羞红了脸,“嗯,谢谢瞿姨!”
“季哥,加油,争取今年就让我们吃上喜糖!”
姜悦笑着给他鼓劲儿。
贺景颐也笑着捶了下他的肩膀,“季哥,祝你马到成功。”
听到善意的祝福,季云脸上的热度渐渐消了些,心里暖暖的,也跟着爽朗一笑,“好,我会加油!”
等季云走后,瞿子英突然想起件事...
思绪却被来人打断。
“姜悦同志,我可找着你了,咱们不是说好了...”
顾忌着场合,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原来是李胜兰。
她的座位就在贺景颐左手边,这会却愣是直奔姜悦而来。
没法子,谁让姜悦手里捏着她的致命把柄,李胜兰心里焦急啊。
尤其是饺子宴散场时,姜悦看她的那个眼神,让她坐立难安。
她特别担心自己在饺子宴上挖的坑会被姜悦记恨,然后在这么多人面前报复回来。
好不容易把饺子宴的后续事情安排好,立马赶去八号楼,结果吃了个闭门羹,紧接着又马不停蹄跑来这里,总算见到人了。
“原来是李主任啊,我知道你着急,但你先别急,表演开始了,我们要尊重文工团的同志们,有什么事等表演结束再说。”
姜悦语气柔和,任谁都挑不出毛病,甚至觉得她非常尊重人。
可李胜兰却看到了她眼底的戏谑,以及...她手里的那张欠条!
“...是、是。”
姜悦分明是故意吊着她!
李胜兰很清楚这点,可清楚又如何?
她只能提着心,死死盯着姜悦,一旦姜悦有异动,她绝对要第一时间扑上去阻止。
“啪啪啪。”
别误会,这不是姜悦又赏人大逼兜,而是看到精彩的表演为其鼓掌。
文工团的成员都是有真本事的,歌曲嘹亮振奋人心,舞蹈气势磅礴、样板戏引人入胜。
当然,更有趣的是李胜兰那张变来变去的脸,填补了舞台上没有川剧变脸的空白。
真有意思,不白来。
姜悦看的很开心,手都拍红了。
“媳妇儿,喝点水。”
贺景颐也看的津津有味,不过更多的注意力都放在姜悦身上,不时投喂几块点心。
“嗯,要喝。”
坐在第一排也有坏处,风大。
还好贺景颐细心,特意准备了两壶红糖姜汤,媳妇儿跟亲妈都有,几口下去,浑身都暖呼呼的。
......
“这就结束了。”
姜悦意犹未尽,总觉得这一个半小时过的太快了些。
与她相反,李胜兰紧绷的神经,终于松缓下来。
终于...结束了。
才怪!
她的劫难竟然才刚刚开始!
“什么?”
李胜兰感觉她耳朵被冷风吹坏了,“一万块?!”
“咋啦?李主任是不愿意吗?”
姜悦瓷白的小脸掩在毛茸茸的围巾里,带着盈盈笑意,颊边的酒窝像盛了蜜,看起来简直像小甜果。
可在李胜兰眼中,她简直犹如魔鬼,朝她张开了血盆大口。
姜悦歪了歪头,颇为不解,“可李主任分明知道我缺钱吖,还体贴我没有工作,担心我没有存款。”
她悠悠叹了口气,语气怅然,“您也说了,两百块钱只能松快个几年,可我这么年轻,最少还有七八十年好日子要过呢。”
“.......”
你特么想的真美啊!
李胜兰双眼欲要喷火,可同时又有一种靴子落地的感觉。
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悔意。
她干嘛要嘴贱!
语气艰涩,“我、我没有那么多,你杀了我也拿不出来!”
“哦。”
姜悦语气散漫,“随你咯,反正我只是个小小的乡下村姑,能拿你这个司令夫人、李大干部如何呢?”
“尊贵的李主任,您说对吧?”
热气喷洒在李胜兰脸上,她却像被寒风灌穿了般,浑身颤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
她,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