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88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88小说网 > 玄幻魔法 > 风云际会:杨仪传 > 第668章 “明光法师”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很快,一个令人忧心忡忡的消息,如同深秋的寒雾,悄然从宫禁深处弥漫开来,迅速浸润了京城每一个高门大户的后宅。

——大皇子与长公主殿下,自前几日宫外遇袭受惊后,便一直恹恹不安。起初只是夜啼惊悸,御医开了安神汤药,略有缓解。可不过两三日,两位小殿下竟齐齐发起高热,小脸烧得通红,时而昏睡不醒,时而惊厥抽搐,喂进去的药汁多半呕出,连米汤都难以下咽。

太医院掌院,杏林国手章玉修正亲自诊脉,几位妇科、儿科圣手联合会诊,各种名贵珍稀药材如流水般送入咸和宫偏殿,甚至开了陛下私库,用了两根千年山参吊命,可两位小殿下的病情非但不见好转,反而日渐沉重,已有油尽灯枯之象!陛下与皇后殿下心急如焚,皇后更是数日不朝,日夜守在病榻前,人也眼看着憔悴了下去……

这消息的源头,看似出自几位在御药房当差、或与咸和宫宫女相熟的内侍、嬷嬷“不经意”的闲谈。但真正让它在权贵圈层迅速发酵、并被深信不疑的,则是一位新近在京城贵妇圈中风头正劲的人物——芝兰音。

这位出身淮扬盐帮、曾被其父芝万山精心培养以备“大用”的瘦马大小姐,如今身份已是今非昔比。盐帮覆灭,她因“举报有功”且被你“收用”,得了个宫中“才人”的品秩。这身份不高,却妙在自由。她不必如普通妃嫔困守深宫,反而因着你与姬凝霜的默许乃至暗中支持,凭借其长袖善舞、玲珑剔透的本事,以及手中掌握的、来自新生居源源不断的新奇玩意儿和充裕资金,迅速在京城贵妇圈中打开了局面。

她带来的香皂馥郁留芳,香水沁人心脾,护肤霜细腻柔滑,更有那精巧绝伦的怀表、座钟,乃至组织贵妇们乘坐那新奇无比的“火车”,前往新生居在铁路沿线开发的别院、温泉山庄游玩……这一切,都让那些见惯了金银珠玉、却对新鲜事物充满好奇的贵妇们趋之若鹜。芝兰音很快成了最受欢迎的牌搭子、茶会主理、时尚风向标,她能接触到许多你与姬凝霜不便直接接触的内宅消息,也能将某些“风声”,以最自然的方式传递出去。

这一日,在一场由某位郡王妃做东的牌局上,芝兰音手气似乎不佳,连输了几把,眉宇间笼着轻愁,时不时走神叹息。

“芝才人今日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一位与她相熟的伯爵夫人关切问道。

芝兰音放下手中的骨牌,拿起丝帕轻轻按了按眼角,未语先叹:“唉,让夫人见笑了。实在是……心里堵得慌。”她压低了声音,环视一圈,见几位夫人皆投来好奇目光,才愁容满面道:“是宫里……两位小殿下,怕是……怕是不太好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几位夫人连忙追问。

芝兰音“犹豫”片刻,才“勉强”道出“实情”:“高烧不退,水米不进已有三四日了。太医院那几位老太医,胡子都快揪光了,什么方子都用遍了,人参灵芝当饭吃也不见起色。皇后殿下……唉,我是昨儿个进去请安时远远瞧见一眼,人都瘦脱了形,眼睛肿得跟桃儿似的,守着两位小殿下,那模样……我看着都心酸。陛下也是连日罢朝,守在咸和宫……这可怎么是好哇!”说着,眼圈当真红了起来,演技浑然天成。

她这番“亲眼所见”、“亲身感受”,配合那恰到好处的哀愁与担忧,瞬间坐实了谣言。贵妇们或真心或假意地唏嘘感慨一番,安慰芝兰音几句,但这“第一手”的、来自“宫廷内部”的惊人消息,已如同插上了翅膀,随着牌局的散场,飞入了京城的各家府邸,成为了贵妇们茶余饭后最震撼、也最“可靠”的谈资。

一传十,十传百,添油加醋。很快,整个京城顶层圈子都“知道”了:皇子公主病重垂危,太医束手,帝后绝望。甚至衍生出“冲撞了不干净的东西”、“被妖邪夺了魂魄”等更加离奇恐怖的版本。

果然,在“皇子公主病危”的消息发酵数日,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窃窃私语的悲观与猜测中时,【内廷女官司】悄然出手了。没有大张旗鼓地在城门张贴皇榜,而是由一些面孔生疏、气质精干的属官,手持盖有宫内印记的文书,低调地拜访了京城内外几乎所有稍有名气的医馆、药铺,甚至一些传闻有“奇人异士”隐居的街巷。

她们的态度客气而焦急,言语中透露出宫中的“万分紧迫”与“无可奈何”,悬赏的价码高得吓人——黄金万两,或同等价值的田宅、珍宝,甚至许诺“若能治好皇子公主,陛下可亲赐匾额,封为‘天下第一神医’”。

然而,结果却让这份“重赏”显得格外讽刺。

京城里那些靠着几张偏方“祖传秘药”、几颗“枣泥芋粉丸”招摇撞骗的江湖郎中,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恨不得掘地三尺把自己藏起来。

开什么玩笑?

骗骗平头百姓、无知乡绅也就罢了,去骗宫里?

去给皇后和女帝的宝贝疙瘩看病?

治好了固然一步登天,可那可能吗?

治不好,或者治坏了……那掉的可不是饭碗,是九族的脑袋!

更别提那位皇后殿下,出身市井,执掌新生居这种奇技淫巧层出不穷的庞然大物,那是出了名的眼里不揉沙子、手段通天的狠角色,想在他面前耍花招?嫌命太长!

而那些有真才实学、爱惜羽毛的名医圣手,更是避之唯恐不及。

宫里的太医院掌院章玉修是什么水平?

那是数代家传,侍奉皇室,一张药方在民间敢要价百两诊金的顶尖人物!

连他都束手无策的“怪病”,自己上去不是找死是什么?

万金虽好,也要有命享用。

于是,各家医馆纷纷挂出“东主有事,歇业数日”的牌子,有点名望的大夫要么“突发急症”,要么“回乡探亲”,偌大个京城,竟无一位医者敢揭这“万金悬赏”。

皇室的“走投无路”与“病急乱投医”,被这诡异的寂静衬托得淋漓尽致。

一种绝望而惶恐的气氛,在京城默默蔓延。

你稳坐咸和宫,听着陈玉谨和俏妃梁俊倪、巡检司水青那边每日递上来、关于京城各路人物反应的密报,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

第五日,东风至。

京城外香火颇为鼎盛的天安寺,来了一位挂单的游方僧人。此僧持中原禹州大刹【归林寺】的正式度牒,法号“明光”,年约四旬,面容饱满,肤色红润,长眉细目,鼻直口方,身披一袭半旧却浆洗得十分洁净的百衲衣,手持一串乌黑发亮、隐有檀香的佛珠,行止间从容不迫,宝相庄严,颇有几分得道高僧的气度。

他在天安寺挂单后,并未急于求见方丈或权贵,而是向知客僧请求,愿在寺中开阔处设一法坛,为往来香客讲经说法,弘扬佛法,结个善缘。天安寺方丈见其度牒无误,谈吐亦不俗,便允了。

翌日,天安寺大殿前的广场上,“明光法师”登坛开讲。

他讲的是《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声音洪亮圆润,中气十足,即便不借助任何器物,也能让广场外围的香客听得清清楚楚。他不仅背诵经文流畅,更能引经据典,穿插些通俗易懂的小故事,将深奥的佛理讲得深入浅出,颇能打动人心。不过半日功夫,便吸引了大批善男信女驻足聆听,甚至有些原本只是来上香的普通百姓,也听得入了神,连连合十赞叹“法师真是有德高僧”。

讲经间歇,有宫里退休下来的老嬷嬷奉上香油钱,趁机忧心忡忡地问道:“法师佛法高深,不知可否为信女解惑?老身乃是宫正司的原来的执事,世受皇恩。近来京城传闻,宫中两位小殿下身染怪疾,药石无灵,不知可是冲撞了什么?可有化解之法?”

此言一出,周围香客纷纷竖起耳朵。皇子公主病重之事,早已传得满城风雨,此刻听得高僧在此,自然都想听听“佛法”如何解读。

那“明光法师”闻言,双手合十,长叹一声“阿弥陀佛”,脸上露出悲天悯人之色,缓缓道:“女施主此问,关乎天家,贫僧本不当妄言。然佛曰,众生平等。皇子公主,虽是龙裔凤种,然既入红尘,亦不免受因果业力纠缠。”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见皆屏息凝神,才继续道:“贫僧远游至此,亦有所闻。皇子公主年幼遭劫,太医束手,此非寻常病痛,实乃宫中戾气积聚,杀伐过重,不信佛法,不敬三宝,以致阴邪之气侵扰龙脉,殃及子嗣啊。”

他声音沉痛,仿佛在诉说一件极其悲哀的事实:“更有甚者,当今……唉,有些话,贫僧本不当说。只是我佛慈悲,不忍见稚子受苦。听闻皇后殿下,虽有聪慧,行商贾之事,聚敛世间财货,此虽有益民生,然过于着重‘俗世之物’,失了‘精神之本’,恐非社稷之福,亦有损阴德。若想解此困厄,非大忏悔、大功德不可。需得放下执念,诚心皈依我佛,以无上佛法净涤宫闱,或可感化上苍,留下一线生机。”

这番话,看似悲悯,实则字字诛心。将皇子病重归咎于“宫闱戾气”、“不信佛法”,甚至隐隐将矛头指向了你这个“行商贾之事”的皇后。其中暗示,不言而喻。

消息,几乎在“明光法师”话音落下的同时,便通过不同渠道,汇聚到了陈玉谨和梁俊倪、水青等人的手中,又以最快速度,呈递至你的案头。

你看着密报上记录的、几乎一字不差的“明光法师”言辞,轻轻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鱼儿,终于忍不住,要咬钩了。而且,一来就想吞下最肥的饵。”你放下密报,对侍立一旁的张又冰道:“更衣。本宫要去会一会这位……‘慈悲为怀’的明光法师。”

但你换上的,并非彰显身份的皇后朝服或亲王礼服,而是一袭毫不起眼的、半旧的青色细布长衫。接着,你屏退左右,只留张又冰在侧护法,于静室之中,缓缓运转起【神·万民归一功】。

这门源自“神”之途径的玄妙功法,不仅威力无穷,更能精微操控自身气血、筋肉、乃至部分表象。随着灵力以一种独特而细致的方式流转全身,你的躯体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原本莹润如玉、光泽隐隐的皮肤,渐渐变得黯淡、粗糙,甚至浮现出几分不健康的蜡黄。挺直如松的背脊,微微佝偻了下去,仿佛承载着千钧重担。你英俊脸庞上,那属于顶尖强者和上位者的锐利与光彩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仿佛多日未眠的黑眼圈,深陷的眼窝,以及眉宇间化不开的疲惫、焦虑与……一丝绝望的灰败。你的眼神,曾是洞察人心、深邃如海,此刻却变得涣散、空洞,偶尔闪过一丝急切,活脱脱一个被至亲病痛折磨得心力交瘁、走投无路的普通父亲。

你对着铜镜,仔细端详着镜中那个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被忧愁彻底压垮的中年男子,甚至调动面部细微肌肉,让嘴角自然地向下撇着,带着苦意。你试着走了几步,步伐虚浮踉跄,肩膀无力地耷拉着。

“像么?”你开口,声音也变得沙哑干涩,失去了往日的清越。

身后的张又冰,即便早知你在伪装,眼中仍不免掠过一丝极细微的震动,低头恭声道:“殿下神技,天衣无缝。”

“走吧。”你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丝属于“杨仪”的精气神彻底内敛,推门而出。

当你以这副“蓬头垢面,精神萎靡,忧心如焚”的形象,只带着两名同样作寻常家仆打扮、实为高手的侍卫,乘坐一辆毫无徽记的普通青幔小车,从皇宫侧门悄然而出,径直驶向天安寺时——整个京城,再次被投下了一颗巨石!

“这位施主……”知客僧迎上前,见你气度虽颓唐,但衣衫料子尚可,身后跟着的仆从也非寻常百姓,语气倒也客气。

你摆了摆手,用那沙哑疲惫的声音道:“烦请通报……我想见一见,寺里新来的那位……明光法师。” 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知客僧愣了一下,显然认出了你的身份,或是得到了某种暗示,不敢怠慢,连忙躬身:“施主请随小僧来,明光法师正在禅房静修。”

禅房清幽,檀香袅袅。

“明光法师”跌坐在蒲团上,手持念珠,闭目养神。听到门响,他缓缓睁眼,看到被知客僧引进来的你,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色与了然,随即又被悲悯与庄严覆盖。他起身,单手竖掌于胸,口诵佛号:“阿弥陀佛。施主面色不佳,眉宇含煞,可是有烦心之事?请坐。” 语气平和,仿佛早已料到你会来。

你没有坐,只是勉强支撑着“病体”,对着他微微拱了拱手,动作显得无力而仓促,声音沙哑得更厉害了:“弟子……冒昧打扰大师清修。实是……实是走投无路了。” 你抬起头,用一种哀求的眼神看着他,“听闻大师佛法高深,能解世人苦难。宫中太医……已是无能为力。弟子舐犊情深,恳请大师,慈悲为怀,指点一条明路,救救我那苦命的孩儿吧!” 说到最后,声音已带哽咽,眼眶泛红,将一个绝望父亲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明光法师”心中大定,脸上悲悯之色更浓,长叹一声:“阿弥陀佛。施主爱子之心,感天动地。然,世间万般苦,皆由业障生。皇子公主此番劫难,非是寻常病痛,实乃前世因果,累世业力纠缠,又逢宫闱煞气引动,方有此厄啊。”

他见你“神情惶急”,继续用那套说辞加强心理攻势:“我佛慈悲,亦讲因果。须知,一饮一啄,莫非前定。施主如今心急如焚,亦是业力显现。若想化解,非大功德、大愿力不可。需得诚心忏悔,广布功德,更要……” 他刻意停顿,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你,“更要亲近三宝,导正言行,使宫闱清净,戾气自消。或可感动上苍,降下福祉。”

你心中冷笑,脸上却适时露出疑惑与一丝被触动、却又因“执迷”而生的抗拒,喃喃道:“大师所言……佛法精深。只是弟子愚钝,尚有一事不明,求大师解惑。”

“施主但讲无妨。”

你“虚弱”地咳嗽两声,仿佛气力不济,勉强道:“佛经有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些杀人无算、恶贯满盈之徒,临死前若能幡然悔悟,诚心向佛,便可消弭罪业,往生极乐。此乃佛法无边,慈悲广大。可……” 你话锋一转,眼中露出“困惑”与“不甘”,“可我那孩儿,尚在襁褓,不识人间善恶,为何偏偏要受这‘业力缠身’之苦?这因果报应,为何不报应在那些恶人身上,反要加诸无辜稚子?这……这未免太不公了罢?”

你这问题,看似愚夫愚妇的执拗之问,实则直指他那套“因果业报”理论在具体情境下的矛盾与虚伪核心,更隐含了对“佛法公正性”的质疑。

“明光法师”脸上的悲悯表情微微一滞,捻动佛珠的手指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心力交瘁”、“走投无路”的皇后,不去关心如何“治病”,反而问出如此刁钻、几乎“抬杠”的问题。这和他预想中对方痛哭流涕、恳求“佛法拯救”的场面完全不同。

但他毕竟也是有些急智,很快调整过来,捻着佛珠,肃然道:“阿弥陀佛。施主此言差矣。佛法玄妙,非凡夫可测。所谓三世因果,循环不息。皇子公主今生虽贵,或许前世曾种下恶因,故有此报。此乃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何来不公?至于那屠夫恶人,若能真心向佛,亦是缘法,以其今生之善念,或可抵消部分前愆,此正显我佛慈悲,普度众生,不计前嫌。施主不可执着于表象,妄测天意啊。”

“哦?原来如此。” 你“恍然大悟”般点点头,随即又皱紧了“眉头”,仿佛陷入了更深的“困惑”,“大师说得是。因果轮回,确非弟子这俗人所能尽知。只是……” 你抬起头,目光“茫然”地看着他,“大师您既非佛祖,又非菩萨,如何能断定我儿前世必是造了恶业?又如何能断定那放下屠刀之人,前世不是个大善人,今生只是误入歧途?您既不知其前世,便一口断定其今生果报,这……这岂非是妄加揣测,甚至可说是……妄语?”

你语气依然“虚弱”,甚至带着“求知”的困惑,但“妄语”二字,却说得清晰无比。你看着他的眼睛,慢慢说道:“弟子曾闻,佛门戒律,首戒‘妄语’。出家人不打诳语。大师您今日断言我儿病因,又断言他人福报,皆以‘或许’、‘或可’为前提,此等无根无据之言,与妄语何异?大师身为得道高僧,当知妄语之罪,是要堕拔舌地狱的。您这样……就不怕佛祖怪罪么?”

“你……!”

“明光法师”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那悲天悯人的宝相再难维持,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完全没料到,对方不仅没被唬住,反而用佛经戒律反将一军,扣下“妄语”和“下拔舌地狱”的大帽子!这简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他张口结舌,想要引经据典反驳,却发现对方逻辑严密,句句扣死“戒律”与“实证”,自己那套模糊的、用来忽悠人的说辞,在对方清晰的质问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破绽百出。

他支吾了半晌,脸皮涨得通红,眼中闪过恼怒、羞窘,最终化为一丝被逼到墙角的凶狠,压低声音,色厉内荏地喝道:“施主!你……你执念太深,已入魔障!竟敢曲解佛意,质疑我佛慈悲!如此顽愚不化,恐非但你子女难保,便是你举家上下,也要因你这谤佛之言,永堕阿鼻地狱,受那无边业火焚烧,万劫不复!”

终于图穷匕见,直接以“永堕地狱”相威胁了。

听到这黔驴技穷、近乎诅咒的狠话,你脸上那“憔悴”、“焦虑”、“困惑”的神情,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殆尽。

你缓缓地站直了身体。那佝偻的背脊,如同拉满的强弓,瞬间挺得笔直。你深陷的眼窝中,黯淡无神的目光如同被拭去的灰尘,骤然迸射出锐利如鹰隼、冰冷如寒潭的光彩。脸上因“病痛忧愁”而起的灰败与皱纹,仿佛幻觉般消失不见,肌肤重新焕发出内敛的光泽。那股因刻意收敛而显得“虚弱”的气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久居上位、执掌生杀、洞悉一切的深沉威严,以及一丝毫不加掩饰的冰冷嘲讽。

【神·万民归一功】的伪装,在你心念转动间,如潮水般退去。

你,重新变回了那个威临天下、算无遗策的大周男皇后,杨仪。

这突如其来、翻天覆地的变化,让“明光法师”如遭雷击,彻底僵在原地。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指着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前的景象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前一刻还是忧心如焚、走投无路的可怜父亲,下一刻却成了气度森严、目光如炬的顶级权贵!这巨大的反差和其中蕴含的可怕意味,让他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

你轻轻掸了掸并无线头的青衫下摆,好整以暇地向前踱了一步,用一种打量跳梁小丑般的目光,饶有兴味地上下扫视着他,轻笑道:“大师,别激动。这种死后是上天堂还是下油锅的事情,好像不归你们佛门管,也不归阎王爷管,而是归我媳妇,当今天子,这人间的君王来管。” 你微微倾身,靠近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刺入他的耳膜:“你也不用在这里说什么‘威胁县衙门’的蠢话,显得很没水平。”

“明光法师”浑身剧颤,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你却凑得更近,几乎贴着他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问道:

“所以,你还是老老实实告诉我比较好——”

“你,到底是‘大乘太古门’里的‘十生菩萨’呢,还是那个……‘血衣沙弥’?”

这句话,如同九天神雷,结结实实地劈在了“明光法师”的天灵盖上!他最后一丝侥幸与伪装被彻底撕得粉碎!无边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如坠冰窟,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膝盖一软,“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瘫跪在地,袍子下摆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竟是被当场吓得失禁了!他脸上的肌肉扭曲,眼神涣散,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彻底的绝望。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从始至终,他都像一只自以为聪明的蠢猴子,在猎人布下的天罗地网中,上演了一出滑稽透顶的戏码。

看着瘫软在地、屎尿齐流、魂飞魄散的“明光法师”,你脸上那抹冰冷的嘲讽笑意更深了些。你微微弯腰,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蔑地拍了拍他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拂去灰尘。

“大师,别怕。” 你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温和,仿佛在安慰受惊的孩童,但听在对方耳中,却比地狱恶鬼的嘶嚎更令人毛骨悚然,“地上凉,小心风寒。本宫,请你进宫……喝杯茶。”

话音未落,禅房那扇看似紧闭的窗户无声无息地滑开,一道纤细却蕴含着惊人爆发力的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悄然出现在你的身侧。

正是你的承干贵妃,【内廷女官司】的顶尖高手,少监张又冰。她不知已在此潜伏了多久,此刻现出身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一尊完美的玉雕,只有那双眸子,冰冷锐利,牢牢锁定了地上瘫软如泥的“明光法师”。

她甚至没有多看那摊秽物一眼,身形微动,已如鬼魅般欺近,一只白皙纤细、却仿佛精铁铸就的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揪住了“明光法师”的后衣领。另一只手在他颈侧、肩胛、腰眼等处连点数下,手法快得只剩残影,瞬间封死了他周身十几处大穴,彻底截断其内力运行,让他连一根手指都难以动弹。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迅捷无比,显示出其骇人听闻的身手与控制力。

“明光法师”如同一条被抽掉骨头的死鱼,在张又冰手中没有丝毫反抗之力,只能用那双因恐惧而几乎要凸出眼眶的眼睛,绝望地望着你,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濒死般的抽气声。

张又冰提起他,如同拎着一袋无关紧要的垃圾,转身,脚步轻点,已从窗口掠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禅院之外,将那瘫软的人影毫不费力地塞进了停在不远处、毫不起眼的马车里。自始至终,没有惊动禅房外任何一名僧人。

你直起身,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青衫的袖口,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后,你转身,推开禅房那扇虚掩的门,踱步走了出去。

禅房外的庭院里,方才引路的知客僧,以及闻讯悄悄聚拢过来的几名天安寺执事僧,此刻皆目瞪口呆地站在不远处,看着你,又看看那扇敞开的、空无一人的窗户,脸上写满了惊骇、茫然与不知所措。他们或许听到了些动静,但绝想不到会是这般情景。

你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玩世不恭、却又令人心底发寒的笑容,目光扫过这群呆若木鸡的僧人,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足以让庭院内外都听清的、带着几分戏谑又隐含威严的声音,朗声说道:

“各位大师,有劳了。本宫今日与这位‘明光大师’相谈甚欢,受益匪浅啊。”

你特意在“相谈甚欢”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拖长了尾音,听得众僧一阵腿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你仿佛没看到他们的窘态,自顾自地踱着步子,继续用那种探讨学术般的口吻说道:“方才,我与明光大师深入探讨了一番佛法。尤其是关于,到底是‘不信佛就该下地狱’呢,还是‘做坏事才该下地狱’?这个问题,颇有些意思,值得诸位大师回去后,好生参详参详,想想清楚。”

你走到那位年迈的方丈面前,停下脚步,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深邃如古井,缓缓问道:“方丈大师,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老方丈嘴唇哆嗦着,额头上冷汗涔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点了点头,仿佛很满意他的“默认”,又向前踱了两步,目光投向远处大殿巍峨的屋檐,仿佛在思考一个极其深奥的问题,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却又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语调,缓缓说道:

“本宫还有个更大胆些的想法,说出来,与诸位大师参详。”

你顿了顿,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你身上,才慢悠悠地继续道:

“你们说,佛祖当年在菩提树下顿悟,创立佛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普度众生,让世人离苦得乐,对不对?”

无人敢应声,只有秋风穿过庭院,卷起几片落叶。

你似乎并不需要回答,自问自答道:“可为什么,后世这佛法传着传着,就变成了非得要剃光了头发、穿上了衲衣、吃起了素食、念起了经文、敲起了木鱼……才算是诚心向佛呢?”

你转过身,目光再次扫过众僧,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们的僧袍,直视内心。

“这些形式,这些规矩,是不是……太过繁琐了些?把那么多原本有心向善的普通人,都挡在了门外?”

你轻轻摇头,脸上露出一丝似是惋惜,又似是嘲讽的笑意。

“也许……以后不用这么麻烦,也能立地成佛呢?”

此言一出,如同在众僧心中投下了一颗炸雷!这已不仅仅是质疑,这简直是在动摇整个佛门修行体系的根基!是在质疑数百年来被视为金科玉律的戒律与仪轨!是离经叛道到了极点的“狂言”!

然而,这话是从当朝皇后,一个刚刚在他们寺里“请”走一位“高僧”,手段莫测、权势滔天的人物口中说出来的。他们不敢反驳,不能反驳,甚至连怒目而视的勇气都没有,只能一个个面如死灰,冷汗浸透僧衣,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信仰的殿堂仿佛都在摇摇欲坠。

你看着他们那如丧考妣、又惊又惧的表情,心中并无多少波澜。你今天来,抓一个冒牌货只是顺手。更重要的是,你要在这些代表着传统、固化思想的僧人心里,扔下一块石头,溅起一些水花,埋下一颗名为“怀疑”与“思考”的种子。这颗种子或许不会立刻发芽,但总有一天,会在合适的时机,撬开一条缝隙。

“言尽于此。各位大师,好自为之。”

你留下这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话,不再理会身后那一群失魂落魄的僧人,背负双手,迎着秋日略带寒意的风,步伐沉稳而从容,在一片死寂和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天安寺的山门。

马车早已等候在外。张又冰如同最忠实的影子,无声地侍立在车旁。

你登上马车,帘幕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车内,那被制住穴道、瘫软如泥的“明光法师”,如同一条死狗般蜷缩在角落。

马车缓缓启动,驶向那座象征着天下权力中心的、深不可测的皇城。

真正的审讯,刚刚开始。而这张针对“大乘太古门”及其背后黑手的网,正在悄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