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今日,当你踏入食堂大门的刹那,原本鼎沸的人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猛地一滞,随即迅速低了下去,化为一片压抑而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射来,聚焦在你身上。
那目光中的意味,比清晨在卫生所时更加复杂、直白——敬畏、好奇、探究、畏惧,以及一种属于男人们心照不宣、混合着惊叹、羡慕与自愧弗如的炽热。你甚至能感觉到,不少人在你目光扫过时,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或低下头,猛扒碗里的饭,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
你面不改色,径直走向打饭的窗口。沿途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寂静无声。打饭的厨娘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妇人,平日最是爽利泼辣,此刻见到你,手却抖了一下,勺里的菜汤差点泼出来,连忙堆起有些僵硬的笑容,给你打了远超常量的饭菜,还特意多加了两块油亮的红烧肉。
你端着堆成小山的餐盘,在无数目光的“护送”下,走向惯常坐的靠窗位置。还没坐下,两个纤细的身影,便端着餐盘,如同受惊的小鹿般,怯生生地挪了过来,在你对面的长凳上,小心翼翼地坐下。
是林清霜和任清雪姐妹。
这对师姐妹,自从在京城被你所救,带到安东府之后,一直迎来送往,在星月楼负责接待贵客。甚至取代了黎九筹,作为双方互信的象征,直接接管了万金商会在安东府的业务,帮着推销奢侈品,性子也依旧是那般沉静机敏,最擅长与人交际。
可此时她们穿着新生居统一发放的朴素月白色衣裙,梳着简单的双丫髻,不施粉黛,清丽如出水芙蓉。此刻,两张各自美貌、秀丽绝伦的脸庞上,都布满了红霞,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她们低着头,几乎要将脸埋进餐盘里,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却一粒也未送入口中。
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只有远处压抑的议论声隐约可闻。
终于,似乎是姐妹间用眼神达成了某种共识,作为师姐的林清霜,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勇气,抬起头,飞快地瞥了你一眼,又立刻垂下,用细若蚊蚋、几乎要被食堂背景杂音淹没的声音,结结巴巴地开口:
“社、社长……我、我们……听、听说了花、花大夫的事……”
她顿了顿,胸口微微起伏,显然紧张至极,手指用力绞着衣角,声音更低了,却努力保持着清晰:“您、您身份尊贵,日、日理万机……若、若是……若是真有需要……不、不必……不必只劳累花大夫一人……我、我们姐妹……虽、虽然笨拙……也、也愿为社长分、分担一二……”
说完这番话,她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连耳根都红得滴血,再也不敢抬头。旁边的任清雪更是将脸几乎贴到了桌面上,露出的半截脖颈也是一片绯红。
你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看着眼前这对羞窘得快要晕过去的姐妹,听着她们这番“毛遂自荐”却更像临终遗言般的表白,心中那点因流言和旁人目光而起的些微烦躁,倒是奇异地消散了,反而升起一丝淡淡的暖意,与些许无奈的好笑。这对姐妹,心思纯净,怕是听了些风言风语,又见花月谣“重伤”,便以为你是那等需索无度、不知怜惜的“暴君”,故而鼓起天大的勇气,想来“分担”……这份单纯到近乎傻气的心意,倒让人不忍苛责。
你正斟酌着言辞,想如何委婉又不伤她们心地解释清楚,一个娇媚中带着三分戏谑、七分调侃的嗓音,便从旁边插了进来,打破了这尴尬又微妙的沉默。
“哟——我说两位林妹妹,任妹妹,你们这悄没声儿的,是在跟咱们社长大人表忠心呢?”
伴随着一阵香风,一个窈窕的身影,端着餐盘,毫不客气地在你身旁的空位坐了下来。正是血观音苏婉儿。她今日穿了身水红色绣金线的对襟襦裙,领口开得略低,露出一截雪白细腻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云鬓高绾,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顾盼之间,风情万种。她先是用那双勾魂摄魄的媚眼,上上下下、毫不掩饰地将对面那对窘迫的姐妹打量了一番,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是姐姐我打击你们,” 苏婉儿伸出涂着鲜红蔻丹的纤指,拈起自己餐盘里一颗花生米,丢进口中,慢条斯理地嚼着,声音带着某种慵懒的磁性,却又字字清晰,“就凭你们俩这嫩豆腐似的身子骨,还有那点……怕是连入门都算不上的床上功夫,能经得住咱们社长几回合折腾?怕不是一两个照面,就得像那花家妹子一样,被抬进卫生所,十天半月下不来床。”
她的话直白得近乎刻薄,林清霜和任清雪闻言,两张俏脸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头垂得更低,几乎要缩进衣领里,肩膀微微发抖,不知是羞是气。
苏婉儿却似毫无所觉,又将目光转向你,眼中的调侃之色稍敛,多了几分复杂难明的意味,语气也正经了些:“社长,您也别怪奴家我多嘴。您呐,是体恤人,不舍得折腾这些不经事的小丫头。可她们不明白,还当是自个儿没用,上赶着来‘分忧’呢。”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与提醒,“别说她们了,就是奴家,自诩在金风细雨楼学了些伺候人的本事,如今在您面前,也是不敢有半分卖弄。您是不知道,外头都传成什么样了——说您龙精虎猛,非寻常女子所能承受。前儿个,连合欢宗里那位眼高于顶、自诩阅人无数的武悔宗主,私下里都跟人感慨,说她算是服了,自愧不如。还说……新来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哦,曲香兰,就那个长相顶多算清秀、身段也一般的,不知怎的,倒是颇合您的心意,很得了几分宠爱……”
她说着,眼波流转,在你脸上扫过,似在观察你的反应,又似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所以啊,两位好妹妹,你们这份心,社长心领了。但这‘分担’的重任,依姐姐看,你们还是暂且歇了吧。好好把自个儿身子骨养结实些,把本事练上来,再说其他,嗯?”
一番话,连消带打,既点破了姐妹俩的不自量力,又暗戳戳地捧了你,还不忘带上最新的“八卦”,将你“床上魔王”的形象夯得更加结实。食堂里虽然人声依旧,但你们这一桌附近的区域,显然有不少人竖着耳朵在听,苏婉儿话音落下,隐约能听到几声压抑的闷笑和倒抽冷气的声音。
你被她这番夹枪带棒、信息量巨大的“点评”弄得哭笑不得,原本想好的说辞也咽了回去。面对苏婉儿这般人物,解释反而显得苍白。只能板起脸,故作严肃地瞪了她一眼,低声道:“吃你的饭,少说两句。”
苏婉儿见好就收,对你抛了个千娇百媚的眼神,果然不再多言,姿态优雅地开始用餐,仿佛刚才那番惊人之语不是出自她口。
林清霜和任清雪姐妹,被苏婉儿这一通“教育”,早已羞得无地自容,又听她提及“武悔宗主”、“曲香兰”等名字,心中那点本就微薄的勇气更是消散殆尽。两人胡乱扒拉了几口饭,便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匆匆起身,对着你和苏婉儿草草行了一礼,便互相拉扯着,逃也似地离开了食堂。
你看着她们狼狈的背影,摇了摇头,对苏婉儿道:“你何苦吓唬她们。”
苏婉儿抿嘴一笑,眼中媚意流转:“我这是为她们好。不清醒点,真撞上来,有她们苦头吃。社长您呐,是菩萨心肠,怜香惜玉,可有些事,不是光有‘心意’就够的。” 她意有所指,却不再深说,转而聊起了新生居内一些无关紧要的趣事。
这顿午餐,就在这般诡异而微妙的氛围中结束了。
你几乎能感觉到,在你离开食堂时,背后那无数道如有实质的目光,以及更加喧嚣起来的议论声。
关于你“战力”的传说,恐怕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将成为新生居经久不衰的谈资了。
下午,你决定去看看孩子们,让那些纯净的笑脸,洗涤一下被流言和尴尬午餐污染的耳朵。
然而,你甫一踏进幼儿园那圈鹅黄色围栏的大门,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庭院里嬉戏的孩子们,就被两个身影一左一右,气势汹汹地堵在了门内的小径上。
正是你的“生母”姜仪娘,和你的亲姐姐姜月。
经过昨日的重逢与痛哭,母女二人的关系显然已冰释前嫌,甚至因共同的“愤怒”而变得更加同仇敌忾。姜仪娘换下了昨日那身打着补丁的旧衫,穿了一套浆洗得干净整洁的深蓝色细布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绾了个简单的髻。然而此刻,她脸上全无昨日与女儿相拥时的悲戚与温柔,只有满满的怒其不争与痛心疾首。她双手叉腰,虽然身材瘦小,但那股属于母亲的威严气势,却丝毫不弱。
而站在她身旁的姜月,更是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一张原本清冷秀丽的脸庞,此刻因愤怒而涨得通红。她穿着幼儿园保育员的藏青色工装,头发利落地在脑后扎成马尾,同样双手叉腰,与母亲并肩而立,活脱脱一对前来“讨伐负心汉”的母女组合。
“杨仪!” 姜月率先发难,连名带姓,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尖利,伸出的手指几乎要戳到你的鼻尖,“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了?!花大夫!花月谣!多好一个姑娘!清清白白,医术高明,在这儿救了多少人?啊?就这么……就这么被你给……给糟蹋了!” 她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我今早去卫生所看过了!人都下不来床!脸色白得跟纸一样!百草真人说了,至少要静养半个月!你……你还是人吗?!简直是个禽兽!”
旁边的姜仪娘立刻接上,痛心疾首地附和,眼中甚至泛起了泪花:“是啊,仪儿!我的儿啊!娘知道,你现在出息了,是这新生居的社长,是朝廷的侯爷,是……是皇后!身份尊贵,不同往日。可……可你也不能这么胡来啊!那花大夫,是个大夫!是救死扶伤的仙子一样的人!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欺负人家一个姑娘家?你让娘以后,怎么有脸去见人家?怎么有脸在这新生居里走动?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啊!”
她说着,上前一步,抓住你的胳膊,力道不小,声音哽咽:“娘知道你身边女人多,可……可你得有个度啊!这男女之事,要你情我愿,要懂得怜惜!你看你把人家姑娘折腾的……听说都见血了!这要是传出去,咱们老杨家的脸……哦不,咱们老姜家的脸,往哪儿搁?你让娘这心里,怎么过得去啊!” 她一边说,一边真的流下泪来,一半是心疼花月谣,一半是觉得你行事荒唐,丢了脸面。
你被这母女二人一左一右夹攻,劈头盖脸一顿数落,句句不离“糟蹋”、“禽兽”、“不要脸”,只觉一个头两个大,耳边嗡嗡作响。
你想解释,想说那是花月谣自己乱吃药,你是为了救她,可这话能对自己的母亲和姐姐说吗?说那虎狼之药的药性,说那解毒的过程?只怕越描越黑,更要坐实你“禽兽”之名。
你想说两情相悦,可看着姜仪娘那泪眼婆娑、姜月那怒火中烧的模样,这话说出来,怕是更要被当成狡辩和无耻。
你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只能像个做错事被长辈逮住的孩子,低着头,任由她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从你的“荒淫无道”,数落到“不顾廉耻”,再上升到“败坏门风”、“让自己蒙羞”。周围的保育员和玩耍的孩子们,早已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远远地看着,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你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你被骂得狗血淋头、几乎要招架不住时,一个温和却带着几分焦急的声音插了进来:
“哎哟,姜大姐,姜姑娘,这是怎么了?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别吓着孩子们了。”
是幼儿园的管事嬷嬷,一位三十来岁、面相和善的妇人。她显然听到了动静,匆匆赶来,先是笑着对姜仪娘和姜月福了福身,然后不着痕迹地站到了你们中间,隔开了姜月几乎要戳到你脸上的手指。
“孩子们刚睡下,正做着好梦呢。您二位这嗓门,再大点声,可就把小祖宗们都吵醒了。醒了倒不打紧,要是哭闹起来,咱们这一下午可就别想安生了。” 管事嬷嬷陪着笑脸,语气温和,话里的意思却明白——要吵架,别在这儿,吓着孩子。
姜仪娘和姜月这才意识到场合不对,转头看了看远处那些好奇张望的小脑袋和保育员们异样的目光,脸上也是一红,气势顿时泄了大半。
姜月狠狠瞪了你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姜仪娘则擦了擦眼泪,对管事嬷嬷勉强笑了笑:“对不住,对不住,嬷嬷,是我们失态了。只是这孩子……唉!” 她又狠狠剜了你一眼。
管事嬷嬷打圆场道:“社长想必也是来看小公子小姐们的吧?他们刚睡下不久,就在东头那间保育室。姜大姐,姜姑娘,要不您二位也去瞧瞧?特别是姜大姐,你照看的那个叫小宝的孩子,午睡前还念叨你呢。”
这话给了双方一个台阶。姜仪娘叹了口气,拉了拉犹自气鼓鼓的姜月,对管事嬷嬷点了点头,又对你丢下一句“回头再跟你算账!”,这才母女相携,朝另一边的保育员休息室走去,显然不打算再跟你同处一室。
你松了口气,对管事嬷嬷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老嬷嬷只是对你含蓄地笑了笑,便转身去安抚其他受惊的保育员和孩子了。
你定了定神,这才朝孩子们午睡的保育室走去。推开虚掩的房门,一股孩童特有的、混合了奶香和阳光气息的温暖味道扑面而来。房间宽敞明亮,铺着厚厚的地毡,靠墙并排放着六张小小的木床,挂着素色的纱帐。此刻,纱帐低垂,里面传来均匀细微的鼾声。
你放轻脚步,走到床边,逐一掀开纱帐一角。
长女梁效仪睡得最安稳,小脸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嘴角还微微翘着,不知梦到了什么好事。长子姬修德睡相就不那么老实了,一只脚丫子踢开了薄被,露在外面,小拳头握着,抵在腮边。二女儿杨如霜则像只小猫,蜷缩成一团,怀里还抱着一个旧旧的布偶。张冰睡得笔直,小大人似的。杨思云和杨爱净这对双姐妹,头靠着头,手拉着手,睡得正香。
看着这几张纯净无邪的睡颜,听着他们均匀的呼吸声,你心中因流言、因尴尬、因母亲姐姐责备而升起的烦躁、无奈、甚至一丝委屈,如同被阳光照耀的冰雪,渐渐消融。你俯下身,在每一个孩子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他们的好梦。
这一刻,你不是什么社长、侯爷、男皇后,也不是旁人眼中“战力惊人”的猛人,更不是母亲姐姐口中“胡作非为”的逆子。你只是一个父亲,一个看着儿女安睡,心中便充满宁静与满足的普通父亲。
在保育室静静待了约莫一刻钟,你才悄悄退出,轻轻带上了门。门外阳光正好,孩子们的欢笑声隐约从庭院另一侧传来。你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扰暂时抛在脑后。
下午,你去寻了太后梁淑仪与王太妃,告知明日将携梁效仪、姬修德、杨如霜三个孩子返京小住,探望他们的“皇帝母亲”姬凝霜。
梁淑仪如今将大半心思都放在了新生居的日常管理与孩子们的教导上,听闻你要带孩子们回京,只是微微颔首,嘱咐了几句路上当心、莫要着凉、早些归来之类的寻常话语,便又低头去处理手头的事务了,态度平静,并无多少离愁。她本就不是溺爱孩子的母亲,更看重的是孩子们的教养与未来,短暂的分离,在她看来并非大事。
倒是王太妃,反应激烈得多。她如今将大半的母爱与寄托,都放在了认养的干儿子姬修德身上,一听你要将人带走,顿时眼圈就红了,拉着你的衣袖,眼泪说掉就掉。
“殿下……就不能……不能多留修德几日么?他才这么小,京城路远,舟车劳顿的,他身子怎么受得住?宫里规矩大,他又顽皮,万一冲撞了谁可怎么好?要不……要不我跟着一起去?我照顾他,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她絮絮叨叨,泪眼婆娑,一副母子即将分离、生离死别的模样,与平日里那个在幼儿园里陪着孩子们疯玩、笑容灿烂的“王妈妈”判若两人。
你知她是真舍不得,耐心劝慰了许久,再三保证只是带孩子们回京小住一段时日,让姬凝霜见见,很快就会让可靠的姨娘或者嬷嬷护送回来,绝不会让姬修德受半点委屈,更承诺回京后必定常写信告知孩子近况,这才勉强让王太妃止住了眼泪,抽抽噎噎地同意了,却还是要求今晚要让姬修德跟她睡,好好“话别”一番。你自然应允。
处理完这些杂事,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将安东府的屋宇街道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你独自返回宿舍,心中盘算着明日启程的诸般事宜,以及回京后可能面对的朝局变化。
然而,当你推开宿舍房门时,却意外地发现,房中已有人等候。
并非一人,而是两人。
张又冰与苏婉儿。
张又冰今日并未穿那身代表职务的干练衣裙,而是换了一袭水绿色的软烟罗长裙,款式简洁,只在袖口和裙摆处以银线绣着几丛细竹,衬得她气质愈发清冷如出水芙蓉。她坐在临窗的椅子上,手中捧着一卷书,却并未在看,只是望着窗外逐渐暗淡的天色出神。听到门响,她转过头来,对你露出一个清浅而温婉的笑容,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顺与期待。
苏婉儿则斜倚在你的床榻边,穿着一身极为大胆的、近乎透明的绯红色纱衣,里面是同色的、绣着并蒂莲的抹胸,雪白的肌肤在薄纱下若隐若现,峰峦沟壑,惊心动魄。她并未如张又冰那般安静,而是手中把玩着你早上随意搁在床头的那枚羊脂玉佩,听到开门声,慵懒地抬起眼,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对着你勾起一个足以让任何正常男人血脉贲张的笑容。
“社长大人,可算回来了。让奴家和又冰妹妹,好等。” 她的声音又软又媚,带着钩子。
你站在门口,看着屋内这清冷与妖娆并存、静默与诱惑交织的一幕,微微一怔。旋即明白过来,这大约是你明日即将离府,她们二人前来“送别”,或者说,是依照某种心照不宣的“顺序”,来行使她们作为你女人的“权利”与“义务”。
经历了白日里食堂的尴尬、母亲的责骂、以及花月谣事件的余波,此刻面对这主动送上门来的、毫无保留的温柔与诱惑,你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松动了一些。没有多言,你反手合上门,将一切喧嚣与烦扰隔绝在外。
你没有像对待苏千媚那般带着征服的凌厉,也没有像昨夜对待花月谣那般被药力催发的狂野。你只是走到她们身边,伸手,将她们揽入怀中……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带着事后的慵懒与满足。你闭上眼,鼻端萦绕着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安心的女子幽香。
窗外的夜色,温柔而深沉。明日,又将启程,面对京城的波谲云诡,与未知的挑战。但此刻,怀中真实的温软与宁静,让你暂时忘却了一切。
在这安东府的最后一夜,你拥着她们,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