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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百双粗糙的手高高举起,千百张疲惫的面孔绽出笑容,叫好声、欢呼声、拍掌声汇成一片,震得营地四周的树叶都在簌簌发抖。

赵大柱等那阵声浪稍歇,又抬手压了压,目光如电般扫过全场,嗓音再度拔高:

“那我再问你们一句——

你们,愿不愿意加入安南都护府?

愿不愿意成为都护府的兵?

跟着我们,打回西边去,把你们的家乡、你们的亲人,一并赢回来!”

这一次,回应他的不再是零星的叫好,而是整齐如雷的齐声高喊——

千百个喉咙同时爆发出同一个字:

“愿意——!”

那声浪直冲云霄,连远处箭楼上的哨兵都忍不住探出身子望了过来。

赵大柱站在土堆上,咧嘴笑了,笑得眼角都堆起了深深的褶子。

他跳下土堆,拍了拍手,回头对那几个最先愁眉不展的西部俘虏挤了挤眼睛:

“听见了吧?

到时候你们可不是俘虏回去,是都护府的兵回去——

那排面,那底气,可比灰溜溜地逃回去强多了吧?”

那几个汉子早已泪流满面,却一个个咧着嘴在笑,拼命地点头。

最年长的那个抬起袖子狠狠擦了把脸,站直了身子,朝着赵大柱恭恭敬敬地抱了个拳,声音虽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大人,我干了。

从今天起,我就是都护府的人。”

2号俘虏营设在临时营地西侧的一处低洼地,四周同样以木栅围护,但与1号营不同的是,这里安置的多为伤俘——

轻则划伤箭创,重则断骨裂甲,皆是战场上未能及时救治的。

营内搭了几顶简易草棚,棚下铺着干草,伤俘们或躺或坐,虽已包扎过一轮,但毕竟物资有限,不少人的伤口仍在隐隐渗血。

百夫长姓孙,名唤孙善医,原本就是军中医官出身,后来因屡次在战场上冒死救人,被破格提拔为百夫长。

他年近五旬,面容清瘦,十指修长而稳定,腰间常年挂着几只皮囊,里头装的是草药粉、止血带和针线。

此刻他正蹲在一名伤俘身侧,那俘虏左臂被刀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虽已止了血,但因天气炎热,创口边缘已有化脓的迹象。

孙善医眉头紧锁,先是用清水仔细冲洗伤口,又从皮囊中取出干净的白布和自制的药粉,一边敷药一边轻声叮嘱:

“这几日别用力,别沾水,等结痂了再说。

我每天都会过来换药,若觉得发热或伤口剧痛,立刻让哨兵来叫我。”

那伤俘大约二十出头,此刻却疼得冷汗涔涔,嘴唇发白,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孙善医那双为他清理伤口的手,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身后几个同样负伤的俘虏也伸长脖子围观着,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

“他们……真的给我们治伤?

不是在伤口上撒毒药?”

另一个伤俘也怯怯地问:

“大人……我们是敌军的人,您这么费心治我们,不怕我们好了之后再跟您打吗?”

孙善医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停,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天然的亲和力:

“我是大夫,在我眼里没有敌我之分,只有伤者。

疼就是疼,流血就是流血,跟穿什么衣服、扛什么旗没关系。

你们既然放下了刀,那就是百姓,是病人,我治你们是本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围观的俘虏们却沉默了。

有人低下头去,用脏兮兮的袖口偷偷蹭了一下眼角。

更远处几个原本抱着膝盖、满脸戒备的俘虏也渐渐松开了紧攥的拳头,往前凑了凑,想看得更清楚些。

孙善医处理完那人的伤口,又站起身走到另一个腿部中箭的俘虏面前,蹲下检查伤势,叮嘱旁边帮忙的士兵:

“去烧些开水,把布条煮一煮再晾干,回头换药用。”

他动作利落,语气从容,仿佛这里不是俘虏营,而是他自己家的医馆。

俘虏们围在他身边,渐渐不再紧张,竟有人主动伸出手来让孙善医查看旧伤。

一时间,草棚下竟有了几分寻常村落里邻里互助的暖意。

同此同时,3号俘虏营内,则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这里的俘虏多是轻伤或无伤的普通士卒,经过几日休整,体力有所恢复,但面色仍带着久俘未决的茫然。

他们三三两两坐在营中空地上,有的发呆,有的低声交谈,眼神不时瞟向栅栏外的哨兵,戒备与不安仍写在脸上。

百夫长姓刘,名刘大锅,因从前在军中伙房当过差,做饭是一把好手,嗓门也大,为人憨厚爽朗。

这一日他亲自带了几个伙头兵,在营中央架起几口大铁锅,生火煮粥烧水。

粥里加了糙米、杂豆和几块风干肉,虽算不上多丰盛,但那股热腾腾的米香夹杂着肉味飘散开来,连隔了十几步远都能闻到。

刘大锅拎着大铁勺,一边搅锅一边扯着嗓门吆喝:

“都别挤!

排好队,一人一碗,不够再加!

水也烧好了,喝完了粥过来打热水,烫烫脚也好、擦把脸也好,舒服了才有精神!”

俘虏们起初还犹豫着不敢上前,你推我让,生怕是陷阱。

但有两个胆大的年轻人先凑过去接了碗,蹲在锅边喝了一口,随即眼睛一亮,三两口便喝了个底朝天,端着空碗又眼巴巴地凑了回去。

刘大锅乐呵呵地又给他们添了一勺,顺手拍了拍他们脑袋:

“慢点喝,别烫着,有的是!”

有了带头的人,其余俘虏也渐渐放下戒心,陆陆续续围拢过来,自觉地排起了队。

热粥递到手里,热水盛进碗中,有人喝第一口时眼眶就红了,嘴里含含糊糊地道:

“……好几天没吃过热乎的了。”

旁边的人默默点头,没有人说话,但端着碗的手比先前平稳了许多。

刘大锅一边分粥一边跟俘虏们闲聊,问他们是哪里人、家里还有谁、会做什么活计,语气随意得像邻里拉家常。

几个原本绷着脸的老兵被他几句话说下来,也忍不住咧了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