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侯爵的脸色变了又变,终于颓然地坐回椅子上。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跟着那校尉向外走去。
城主府外,李靖正策马而立。
他看到慕容侯爵出来,微微颔首,语气平静:
“慕容侯爷,委屈了。
城中兵马,本帅已经接管。
玉塞城,从今日起,由燕赵军驻防。”
慕容侯爵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
他望着那些黑压压的燕赵兵,望着城头上已经换成黑色的战旗,终于叹了口气,低下头去。
“老夫……认了。”
李靖点了点头,对身边的副将道:
“送慕容侯爷去后院歇息。
好生照料,不得怠慢。”
副将领命,带着几个亲兵,将慕容侯爵“请”进了后院。
李靖策马来到城中央的广场上,抬头望向城头上那面猎猎作响的黑色战旗。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玉塞城,易主。
从这一刻起,西部七城中,已有五城落入燕赵军之手——苍垠、平西、定西、玄漠、玉塞。
剩下的,只有荒垠和沙阙。
而这两座城池,早已在李方清的棋盘之上,无处可逃。
荒垠城和沙阙城的两位城主,此刻正坐在玄漠城一间僻静的茶楼雅间里,相对无言。
窗外,是玄漠城熙熙攘攘的街道。自从秦良玉率军入城之后,这座城池便恢复了往日的秩序,甚至比以前更加热闹。
燕赵军秋毫无犯,商铺照常营业,百姓安居乐业,仿佛那场短暂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然而,越是看到这样的景象,两位城主的心里就越是发慌。
荒垠城城主姓秦,是个五十来岁的伯爵,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却尝不出任何味道,只觉得满嘴苦涩。
沙阙城城主姓许,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此刻却眉头紧锁,手中的茶盏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
“秦兄,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许城主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秦城主叹了口气,放下茶盏,望向窗外那条繁华的街道,喃喃道:
“许兄,你看看这玄漠城。
三天前,这里还在跟燕赵军对峙,三天后,就变成这样了。
那些贵族,被抄家的抄家,被削权的削权,如今一个个乖得跟猫似的。”
许城主点了点头,神色愈发凝重:
“是啊。
苍垠城的周伯言主动让位,保住了家产性命;
玄漠城的姜侯爷负隅顽抗,如今还被关在大牢里。
这差别,太大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秦城主压低声音道:
“许兄,我派人打听过了。
李方清如今的势力,南边有燕赵、崇明,北边有刚刚平定的西北八城,西边还有咱们这西部七城中的五座。
咱们荒垠和沙阙,夹在中间,就像两块夹心肉……”
许城主苦笑着接过话头:
“南北都是强兵悍将,咱们这两座小城,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两人沉默了许久。
终于,秦城主咬了咬牙,下定决心般道:
“许兄,我想通了。
与其等着李方清打上门来,不如主动去投诚。”
许城主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犹豫:
“主动投诚?这……这会不会太……”
秦城主摆了摆手,打断他:
“许兄,你想想苍垠城的周伯言。
他主动让位,李方清不仅没动他的家产,还派人护送他全家去养老。
再看看玄漠城的姜侯爷,负隅顽抗,如今生死未卜。
这差别,还不够明显吗?”
许城主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秦兄说得对。
与其等着被收拾,不如主动示好。
至少……至少能保住家产性命。”
秦城主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咱们这就去求见李方清。
事不宜迟。”
玄漠城城主府,如今已经成了李方清的临时行辕。
正厅之中,李方清端坐于主位之上,手中捧着一卷书,神态闲适。
卫青和秦良玉分坐两侧,正在低声商议着什么。
亲卫来报:
“主公,荒垠城秦城主、沙阙城许城主求见。”
李方清放下书卷,嘴角微微上扬。
他看了卫青一眼,卫青微微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请他们进来。”
片刻之后,秦、许二人被引入正厅。
他们一进门,便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礼,态度虔诚得如同拜见君王。
“荒垠城秦文远,拜见燕赵公!”
“沙阙城许镇山,拜见燕赵公!”
李方清起身,亲手扶起二人,笑容满面:
“两位城主远道而来,不必多礼。
来人,看座。”
秦文远和许镇山受宠若惊,连连道谢,在客位上坐下。
李方清回到主位,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两位城主联袂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秦文远和许镇山对视一眼,由秦文远开口道:
“国公爷明鉴,我二人此番前来,是……是向国公爷投诚的。”
李方清眉头微微一挑,没有说话。
秦文远继续道:
“国公爷平定西北叛乱,威震四方。
我荒垠城和沙阙城,愿归顺国公爷麾下,听从调遣。
城中兵马、粮草、府库,悉听国公爷处置。”
许镇山也连忙附和:
“对对对!我等愿献上城池,只求国公爷……国公爷能保全我等家小产业。”
李方清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放下茶盏,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看得两人心里直发毛。
良久,他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却意味深长:
“两位城主能主动来投,本公甚是欣慰。
不过——”
他顿了顿,继续道:
“本公此番北上,名为‘整顿西北’,实则是想为这片土地做点实事。
你们知道,本公在燕赵、在崇明,是怎么治理的吗?”
秦、许二人摇头。
李方清缓缓道:
“在燕赵,没有贵族私兵。
所有的军队,都由总督府统一管辖。
贵族们可以拥有护卫,但数量有限,且必须登记在册。
为什么?
因为本公见过太多贵族拥兵自重、互相攻伐的惨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