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88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那根刺,终于扎到地方了。

徐易辰盯着东南方向,盯了很久。久到掌心的符文都慢慢平息了挣动,缩回那点温润的微光,重新沉入皮肤底下。久到夜风把他额前那几缕被汗打湿的头发都吹干了。

星璇站在他身边,也没催。老太太背着手,看着同一个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角那些细密的皱纹,在月光下显得特别深。

“升仙殿。”徐易辰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怎么会是那儿。”

星璇没直接回答。她转过身,慢慢踱到平台边缘,手扶着冰冷的石栏杆。

“你知道升仙殿是什么时候建的吗?”她问,语气像在聊闲天。

徐易辰摇头。他对升仙殿的所有了解,都来自当初“飞升”时那点短暂接触。宏伟,神秘,殿主清虚深不可测——就这些。

“玄天界有文字记载的历史,大概三万年。”星璇说,“升仙殿第一次出现,是在两万八千年前。当时有修士突破化神,引来天劫,渡劫成功后,接引仙光落下,就在那片云雾山脉深处,化出一座宫殿。殿里走出一位自称‘接引使者’的修士,说此殿专为接引飞升者而设,殿主清虚,乃上界真仙投影,在此界挑选有缘之人。”

她顿了顿。

“从那以后,每隔几百年,就有人‘飞升’。有的是渡劫成功,被接引仙光接走。有的是寿元将尽,入殿寻求机缘,然后消失。玄天界各大宗门,对升仙殿的态度都很微妙——敬而远之。它不争地盘,不抢资源,偶尔还会指点一些困在瓶颈的修士。所以这么多年,没人去动它,也没人敢动它。”

徐易辰听着,心里那层寒意越来越重。

“两万八千年……”他喃喃道,“影阁阁主……清虚……他在这儿,经营了两万八千年?”

“恐怕不止。”星璇转过身,看着他,“如果他真是从上古存活下来的老怪物,那他的布局,可能比我们想的还要早,还要深。”

徐易辰想起佛国遗迹里那些画面。那道斩灭造化佛宗的冰冷剑光,那道属于影阁阁主的气息。

万年之前,他就在收割。

万年之后,他还在收割。

而升仙殿,就是他插在玄天界身上的一根管子,安静地、持续地吸取着这个世界的养分,同时,也监视着这个世界的一举一动。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哗啦一声,全连上了。

为什么他能精准地往玄天界投放“邪系统”?因为升仙殿就在这儿,他能清晰地感知这个世界的灵力波动、修士分布、甚至人心走向。

为什么他能隔着一界,对赤炎界施加那么强大的影响?因为升仙殿本身就是个巨大的、与上界连接的锚点。通过这个锚点,他的意志可以相对容易地投送到其他世界。

为什么他知道造化佛宗遗迹的奥秘?因为万年之前,他可能亲眼见过,甚至亲自参与过那场屠杀。而升仙殿里,或许就保存着相关的记录或感应手段。

甚至,为什么洛璃那么容易就被他的意志污染、覆盖?因为洛璃的核心架构,有一部分本就源于徐易辰带出来的知识体系。而这个体系,说不定在潜移默化中,早就被升仙殿——被清虚——动了手脚,留下了后门。

细思极恐。

徐易辰感觉后背的衣裳又湿了一层,这次是冷汗。

他一直以为影阁阁主是个外来的、强大的掠夺者。现在才知道,人家早就在你家客厅里安了家,装了摄像头,连你每天吃几碗饭、几点上厕所都一清二楚。

而你,还傻乎乎地以为敌人远在天边。

“眼睛……”徐易辰低声重复这个词,“原来不是比喻。是真的眼睛。升仙殿,就是那只长在玄天界身上、却看着别处的眼睛。”

星璇走回他面前。

“现在的问题是,”她说,“知道了,然后呢?”

是啊,然后呢?

冲过去,把升仙殿砸了?说得轻巧。那里是影阁阁主经营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巢,里头藏着多少手段、多少陷阱,谁也不知道。冒然动手,很可能不是挖掉眼睛,是把自己送到人家砧板上。

不动?那这只眼睛就继续看着,继续把玄天界的一切,源源不断地汇报给影阁阁主。世界树的计划,救世盟的动向,所有底牌,在对方眼里可能都是透明的。

进退两难。

徐易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丹田里,世界树苗似乎感知到他的焦躁,轻轻摇曳,洒下几点温润的光,抚平他翻腾的气血。

不能乱。

越是这样时候,越不能乱。

他重新睁开眼,看向星璇。

“升仙殿,必须拔掉。”他声音很稳,“但不是现在,也不是硬来。”

“你想怎么做?”

徐易辰看向东南方向,眼神锐利。

“他不是喜欢看吗?那就让他看。但看什么,由我们决定。”

星璇眉头微挑:“你的意思是……”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徐易辰说,“世界树的计划,加速推进。但真正核心的试验和布置,挪到地下,挪到升仙殿感知不到的盲区。同时,在明面上,摆出另一套阵仗——比如,宣称找到了上古传送阵的线索,准备集中力量探索某处遗迹。”

“引蛇出洞?”星璇明白了。

“对。”徐易辰点头,“升仙殿如果真是他的眼睛,那它对玄天界的重要动向,必然会有反应。只要它有动作,哪怕再细微,我们就有可能抓住它的尾巴。”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拔掉升仙殿,不能只靠我们。得让全玄天界的人都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得让他们自己看清楚,他们敬畏了万年的‘飞升圣地’,其实是插在世界心脏上的一把刀。”

星璇沉默了一会儿。

“这事风险很大。”她说,“一旦走漏风声,或者操作不当,可能打草惊蛇,甚至引发内部恐慌。”

“我知道。”徐易辰看着她,“所以,知道这件事的人,不能多。仅限于最核心的几人。计划,也必须绝对保密。”

夜风吹过平台,带着远方荒原上的尘土味。

星璇最终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办。”她说,“我去安排‘明修栈道’的事。凌霄宗那边,凌长枫可以信任。墨玄和北苍宇,也能稳住。但其他人……”

“其他人暂时不说。”徐易辰道,“知道的人越少,破绽就越少。”

“好。”星璇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

“易辰。”

“嗯?”

“拔掉升仙殿那天,”星璇的声音在风里显得有些飘忽,“可能会死很多人。”

徐易辰沉默片刻。

“不拔,”他说,“死的人会更多。”

星璇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下平台。

徐易辰一个人留在原地。

他重新看向东南方。夜色浓重,什么也看不见。可他仿佛能感觉到,在那片遥远的云雾山脉深处,有一座冰冷的宫殿,宫殿深处,有一只永远睁着的眼睛,正隔着千山万水,冷冷地注视着北境,注视着他。

原来阴影,一直就在身边。

原来最大的危险,从来都不是远在天边的强敌,而是近在咫尺的、伪装成希望的陷阱。

他握了握拳,掌心仿佛还残留着世界树符文挣动时的震颤。

路,还很长。

但至少,现在知道,该往哪儿挥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