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会说新君是个刻薄寡恩,冷血无情之人!连自己的姻亲都不放过!如此一来,陛下您的名声,岂不毁于一旦?!”
贾母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有理有据”。
原本已经陷入彻底绝望,在角落里抱头痛哭的王夫人等一众贾府女眷,听到这番话,哭声顿时一滞。
她们纷纷抬起头,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般的希冀红光。
对啊!
她们怎么忘了!还有探春!
探春现在是皇妃了!
她们是皇妃的亲人!是皇亲国戚啊!
皇帝总不能连自己的老丈人家都杀吧?这不合规矩!
一时间,这些女眷们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个个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以为靠着探春这层身份,真能躲过这一劫。
就连周围围观的百姓,听到贾母这番话,叫骂声也渐渐小了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了犹豫和疑虑的神色。
“好像……有点道理啊?”
“是啊,那探春姑娘,现在可是娘娘了,这要是把她娘家人全给办了,是有点说不过去……”
“自古都讲究个外戚尊荣,哪有反过来杀的?”
百姓们虽然痛恨贾家,但他们骨子里,还是认同这种传统的纲常伦理的。
他们觉得,这位铁血新君,或许真的会碍于皇家的颜面,和后宫妃子的情分,对这些女眷……网开一面?
一时间,整个场面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修的身上,等待着他的最终裁决。
面对贾母的倚老卖老和道德绑架,面对周围百姓那微妙变化的眼神,面对贾府女眷们那重新燃起的希望……
李修非但没有丝毫的为难和顾忌,反而像是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一样,仰天发出了一阵满是嘲弄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洪亮而张狂,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不屑,回荡在整个宁荣街的上空。
这突如其来的笑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贾母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凝固,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那些刚刚还满怀希望的女眷们,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不解地看着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新君。
笑了许久,李修才缓缓停了下来。
他低下头,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台阶下那群如同小丑一般的贾府众人。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更多的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冰冷。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
贾母被他看得心头发毛,强撑着说道:“老身……老身只是在为陛下和皇妃的颜面着想!”
“颜面?”李修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撕破了她们最后的幻想,“你还真当探春是你们贾府的护身符?”
“我告诉你们,你们想多了!”
“探春?”李修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斩钉截铁的意味,“她早就看透了你们贾府这群只知道趴在别人身上吸血的水蛭,是个什么丑恶嘴脸!”
“当初,你们为了巴结南安郡王妃,把她当成一件货物一样送出去和亲,让她去嫁给一个年过半百、足以当她爷爷的鞑子老头时,你们可曾想过她是你们贾府的骨血?”
“当初,王夫人你,因为赵姨娘得罪了你,就百般苛待、作践探春,克扣她的月钱,让她在府里过得连个有头有脸的丫鬟都不如时,你可曾想过你是她的嫡母?”
李修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贾母和王夫人的脸上!
他身后的玄一,更是心领神会地将当初锦衣卫调查到的,关于探春在贾府所受待遇的卷宗,高声朗读了出来。
桩桩件件,清清楚楚!
周围的百姓听得是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新一轮的怒骂。
“我呸!还皇妃的母家?有这么对待自家姑娘的吗?”
“为了巴结权贵,把亲孙女送去给鞑子老头子糟蹋?这老太婆的心是黑的吧!”
“还有那王夫人,表面上吃斋念佛,背地里这么刻薄一个庶女?真是蛇蝎心肠!”
贾母被李修和百姓们的指责,说得老脸一阵红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
她没想到,李修对贾府的内情,竟然了解得如此一清二楚!
但她不能认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贾母见道德绑架无效,索性彻底撕破了脸皮。
她猛地捡起地上那半截已经断裂的龙头拐杖,用尽力气,狠狠地杵在身前的泥地里,仿佛这样能给她增加几分底气。
她抬起那张布满皱纹和怨毒的脸,嘶吼道:
“空口白牙!你说的都是一面之词!我不信!”
“血浓于水!探春是我贾家的女儿,她身上流着我贾家的血!我绝不相信,她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家族被屠戮,看着自己的亲人去死而无动于衷!”
她咬死了“血浓于水”这四个字,开始耍起了无赖。
“有本事,你就把探春叫出来!让她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当着全城百姓的面,亲口说她不管我们贾家的死活!”
“只要她说了,我这把老骨头,立刻就死在你面前,绝无二话!”
贾母这是在进行一场豪赌。
她赌李修不敢,或者说,不愿意把探春叫到这种血腥肮脏的场面来。
她更赌,探春就算心里再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可能真的说出那种六亲不认的话来。只要她稍有犹豫,或者说一句求情的话,那她们贾家女眷,就还有一线生机!
这一招,不可谓不毒!
她是要把探春架在火上烤,用孝道和舆论,来逼迫探春,也逼迫李修!
听到贾母这番话,王夫人也仿佛活了过来,跟着尖叫道:“对!把探春叫出来!我是她嫡母!她必须救我!必须救宝玉!”
女眷们也纷纷附和,场面一度又变得混乱起来。
然而,李修的反应,再一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看着在泥水里撒泼打滚的贾母,眼神中的最后一丝戏谑,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和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