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烈的阳光透过云深城上方的隐形的区域洒落下来，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柔和温暖的光晕之中。
月砚舟盘坐在内城最高的那座阁楼顶层，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灵茶，目光却落在了自己摊开的掌心之上，久久没有移动。
昨夜那一战虽然以胜利告终，但他体内的状况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轻松。
昨晚使用弑神一枪还是带来了些许反噬，七种法则在那一瞬间的强行融合给他的经脉留下了几处细密的暗伤。
不过都是小问题，在灵晶和体内灵力的滋养之下最多一两日就能恢复如初。
真正让月砚舟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他在海底与拉尔激战的时候，冰系和水系法则之间那一点微弱的牵引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两滴水珠终于开始靠近，表面的张力在互相拉扯，虽然还没有完全融合成一滴，但已经不再是彼此排斥、各不相干的局面了。
月砚舟清晰地记得那一瞬间的触感，冰系的刺骨在水的柔韧之中溶解了一部分，水系的流动在冰的凝固之中找到了一丝新的形态，两者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极薄的膜，只要再用力推一推就能彻底打破。
可那层膜终究没有破。
战斗结束之后他回到城中试着重新体会那种牵引，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复现出当时在海水中全力搏杀之时的状态。
那种牵引和共鸣仿佛只有在生死一线的极限催动之下才会短暂闪现，脱离战场之后便如同潮水退去一般消失得干干净净。
月砚舟将掌心缓缓合拢，眉头轻轻蹙起。
多法则的好处他已经切身感受到了。
同为天灾境初期，拉尔是修行了很久的老牌强者，五行法则运转稳固绵长，无论是修为底蕴还是战斗经验都要比月砚舟厚重得多。
然而真正交手的时候，月砚舟凭借七种法则的灵活切换和环境利用，硬是逼得拉尔处处受制最终含恨败走。
法则种类的数量优势在实战之中表现得淋漓尽致——你有五行相生，我有七色轮转；
你出一种法则我能用同系接下，你换一种法则我照样用克制法则反制。
量变在这个层面确实引起了质变，法则越多，应对手段就越多，战斗的容错率就越低，反过来看对手的每一步动作都在你的预料和掌控之中。
但月砚舟也清醒地认识到，法则数量多的优势仅仅限于天灾境这个阶段。
往上走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想要突破到法则境，也就是世人常说的Σ级，需要的条件苛刻到令人头皮发麻——所有掌握的法则都必须提升到大成境界，并且彼此之间全部融会贯通，形成一张圆满无缺的法则网络。
他现在掌握的可用法则一共七种：雷、火、土、风、水、木、冰。
其中真正称得上大成的只有火系和水系两种。
火系是因为最早领悟且反复淬炼，加上四阳灾难的天时地利以及雷火的多次实战运用，如今已经圆融如意，举手投足之间火焰随心而动。
水系则是因为他在海底的多次战斗和感悟，加上与拉尔一战中水环境下的持续浸润，这两天隐隐也有了要突破到大成的迹象。
其余五种就差得远了。
雷系虽然是最早领悟的，但雷电法则的深奥程度远超水火，他目前只是堪堪踏入了小成的门槛，距离大成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土系和木系都是半斤八两，入门而已，距离小成都差着一截。
风系因为有风珠辅助，表面上看是大成，但那大成的水分太足了，根基虚浮得很，就像一棵被催肥剂的树看着枝繁叶茂其实根都没扎稳。
冰系就更不用说了，刚入门不过数日，连皮毛都没摸全。
要把这七种法则全部打磨到大成，还要彼此之间搭设完整的法则桥梁达到圆融贯通的境界，月砚舟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这已经不是时间的问题了，很多时候法则的提升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契机，需要生死之间的顿悟，需要跟同阶强者的反复交手印证。
这些东西可遇不可求，强求不来也急不得。
他叹了口气，端起那杯凉透的灵茶一口饮尽，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云深城井然有序的街巷，经过灵性复苏和龙国联盟以及一些人员的扩充之后城中的居民已经超过了五万人，此刻正是清晨最忙碌的时候，街上有小贩在叫卖新捕捞的海鲜，有工匠在叮叮当当地修葺房屋，有孩子在巷口追逐打闹。
这座城给了他一种奇异的安定感，仿佛只要城墙还在，只要头顶的无形结界还在，外面再大的风浪都跟这里的人无关。
月砚舟看着下方那些鲜活的面孔，心里那股关于法则的焦虑稍稍缓和了一些。
急也没用，那就慢慢来吧。
他转回桌边拿起了一张符纸，神识探入其中查看里面的信息——那是陈薇刚刚统计好的昨夜一战的缴获清单，密密麻麻列了三大页。
三十头Z级妖兽的尸体全部回收，其中十七具保存相对完整可以剥取完整材料，其余十三具残缺破损但鳞甲、骨骼、牙齿、妖丹等核心部件也都在。
陈薇在备注里特别标注了那头锯齿鲨的妖丹品质最高，内部蕴含的金系法则碎片极为精纯，估摸着能造就一个小成的金系高手。
还有毒刺水母的毒囊、铁背玄龟的龟甲残片、嗜血雷鹫的翎羽……所有材料分类归纳并预估了各自在修炼、锻造、炼药等方面的用途和估值。
另外还有拉尔遗落的那柄银光闪闪的三股叉。
陈薇在备注栏里用加粗的字写着：此妖兵品阶天灾级，五行法则纹路保存完好，建议盟主亲自研究或留给核心成员参悟。
月砚舟看到这条加粗备注忍不住笑了一声。
陈薇的精打细算劲儿他是知道的，一柄天灾级的妖兵在她眼里那就是一座会移动的金山银山，恨不得拆成几百块来用。
不过这次她倒是难得大方了一回，居然主动建议留着自己研究，看来这柄叉子确实有不凡之处。
他将东西收好，从窗口一跃而下，身形轻飘飘地落在内城的小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