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点就能看出,三霄身上那几件至宝,究竟有多骇人听闻。
“主人!这三件神物,全是师兄从人皇新着里参悟出来的——可师兄说,他真正参透的,并非器物本身,而是我们姐妹三人。”云霄娘娘在三霄之中开口道。
“道友的新典?”
他对姜辰全无了解,那是凌驾天道之上的命格,而他自己尚未踏足鸿钧之境,根本推演不出半分端倪。
人族的底蕴,他见识过太多次。
连那株鸿蒙悟道仙树,都裹着混沌本源,纵是圣人靠近,心神也极易被冲垮。
但他并不知晓这本新书的来头,只当是一种前所未见的秘传道法。
“我曾听巫族老祖提起过此书一二,可它到底讲了什么?又为何能引动这般异象?”
“正是如此。”
他反复思量,眉头拧成死结,却始终理不出头绪。
通天只得将满腹疑云暂且按下,转身继续手头要务。
目光一转,直落向三重天穹。
“云霄!琼霄!碧霄!随我一同前往阴间,与人皇会面——阐教勾结金乌十太子弑兄之事,待面见人皇后再详议……”
“遵命!”众人齐声应诺。纵然三霄恨不得当场撕了燃灯与陆压,却也清楚二人手段诡谲、修为深不可测。若通天肯出手,自然胜算大增。
“师父!赵兄弟此前为寻徒弟惨遭毒手,弟子心中难安,此番务必随行!”多宝真人急步上前请命。
“多宝,你这是何意?此行我或有要事,你且留在金鳌岛静修一段时日。首阳山那场机缘,你已得了不少真火淬炼之利,莫要白白错过。”通天眸光一闪,瞬间洞悉多宝近来气机变化。
“弟子领命!”多宝只得躬身应下。
“走!”通天袍袖一荡,身影如电,刹那间便消没于虚空。
一尊圣人,足以横压整个鸿蒙。
但此番前来,却是以客礼相访;而对方的实力,竟与玄门旗鼓相当,毫无逊色。
他心头微定。
六大地狱上空。
姜辰正与后土、玄冥闲坐,共赏流云聚散、星河低垂。
一股阴寒彻骨的气息骤然撕裂长空,扑面而来。
不止是他,整个冥界皆为所震。
圣人亲临——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
就连血海深处,也有一道冥河悄然探出水面,翻涌窥探。
究竟是谁胆大包天,敢招惹一位圣人?
“人皇道友,久违了!”通天声震九霄,余音如钟,在幽冥八荒轰然回荡。
姜辰起身而立,携后土、玄冥等人腾空而起,直赴阴界入口。
一眼便瞧见三霄与史奇肃立阶前。
“通天兄出关了?必是大道精进,可喜可贺!”姜辰拱手致意,语气谦和却不失分寸。
“此番多亏道友赠予的三盏悟道神树茶汤,内蕴大道真纹,连圣人都能从中窥得一丝玄机。”
几句客套话毕,通天径直切入正题。
他抬手一指石矶,朗声道:“人皇道友,这位石矶,原是女娲娘娘当年补天所遗灵石,你将她安置于此,如今她愿拜入我截教门下,此事特来知会一声。”
姜辰只淡淡扫了一眼,神色未动。
石矶不过一枚好用的棋子,该做的事早已做完,眼下唯一价值,或许只剩她自己。
“入哪一派,由她自己抉择便是。上古之人自有风骨,圣人尚且不敢强加干涉,何况是我?”
通天脸上笑意一滞,喉头微动,终究未发一言。
他听得出,姜辰这话表面说的是石矶,实则句句指向赵公明。
赵公明可是截教顶尖真传,货真价实的准圣之尊。
传说中万仙来朝的截教,真正迈入准圣门槛者,屈指可数——
唯有多宝、赵公明、金灵,再加上三霄这三位女仙。
任何一个,都是截教最锋利的刀刃。
他万没料到,赵公明竟真来了阴间。
此行本意,正是借会面之机,请姜辰松口,让赵公明重返金鳌岛。
谁知话刚出口,就被姜辰轻轻一句挡了回来。
通天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
“道友,可否容我见见这位弟子?让他们兄弟四人团聚片刻,也算稍解旧恨。”
“当然可以!”姜辰朗声一笑,眼中波澜不惊,却分明已看穿他的盘算。
此时若还妄想赵公明回金鳌岛,那才真是糊涂透顶。
“玄冥,去把赵公明唤来。”姜辰侧首吩咐一旁的玄冥。
他目光掠过通天,又望向幽暗深处——赵公明仍在阴间奔忙,一手牵引亡魂,一手校录名册,一刻未歇。
“赵公明!你师父到了,三位姐姐也来了!”
倒像是来探监的……
赵公明闻声,手中药杵一撂,转身便破开冥雾,疾掠而出。
众人踏入殿中时,他正立于阶前,衣袍尚带阴气寒霜,却已整冠束袖,朝通天教主深深一揖:“师尊在上!”
三霄娘娘见状,齐声唤道:“兄长!”
赵公明喉头微动,神色一滞。
自己早已身陨,偏又牵连得师尊弃岛而出,连累三位姐姐踏足幽冥——这哪是重逢,分明是当众揭疤。
“公明……”通天声如古钟轻震,“你四人入我截教多年,同修共证,俱登圣位,根骨之奇,洪荒少有。”
“阐教与陆压之举,皆系天数所定。既已坠入幽都,前路如何,只看你心念所向。”
话音未落,他袖袍一扬,清风如绸,裹住赵公明身形,倏然卷出冥界之外。
姜辰静立不动,并未挽留。
赵公明之名,早已烙进轮回生死簿深处,墨迹凝煞,不可抹除。
除非,真舍得让他削去旧身,重入胎光,再历凡尘。
“谢师尊!谢师父!谢人皇!谢后土娘娘!”赵公明与三霄俯首同拜。
四人自幼相伴,血脉相融,此番再见,已是天恩浩荡。
随后,赵公明又将这几日从三霄处习得的幽冥律令、魂契要诀,连同对三位姐姐性情的体悟,一一禀述。
而他们身后,姜辰与后土已步入丰都城。
丰都城内,一座雕梁画栋的宫阙之上,众人落座。
案上,一盏仙茗氤氲生香。
后土坐于姜辰左畔,通天端坐右席。
玄冥、帝江、冥河三人,则垂目安坐于下首。
通天凝视那盏悟道茶,唇角浮起一丝浅淡笑意。
上回便是因这一盏茶,截教门人离岛而去,反与陆压联手,堕入因果劫火。
如今再睹此景,他竟连指尖都不愿触碰杯沿。
“人皇道友,你这悟道仙茗……当真让我戒不掉了。”
姜辰莞尔:“若你爱喝,我即刻遣人采叶焙制,专程送往金鳌岛。”
可此刻,他早无心品茗——满心所系,唯洪荒盘根错节的因果线。
他抬眼看向通天,轻轻摇头:“教主,赵公明困于封神劫中,莫非……真是截教气运将倾之兆?”
身为圣人,他窥见些许天机。纵使眼下万仙来朝、盛极一时,他也实在不愿弟子们在此关口各奔东西。姜辰亦洞悉其意,故始终避而不谈。
他最渴求的,是自身之力能超然于因果之外,不被劫波裹挟,不为天命所缚。
故而,他听懂了通天未尽之言。
“天书、封神榜、轮回生死簿——上古三大至宝,今已尽数现世。”
“因果大限迫在眉睫。早在诸圣共议封神榜时,我便知,所谓‘万仙来朝’,不过是一纸诱饵。阐教、西方教,哪个不盼着截教凋零?”
通天眸光微黯,眉间掠过一丝难掩的怅然。
他低叹一声:“当年创截教,我立誓:大道之下,众生皆可入门。无论资质高下,但凡鸿蒙遗种,皆予一线生机。紫霄宫中,道祖亲训吾辈——教化万灵,方为大道正途。如今,却要我亲手送弟子赴劫?”
姜辰一笑:“上代道主初证圣位时,便以苍生为基,以天道为镜,不偏不倚,不私不蔽。天地本无情,视万物如刍狗,又岂会厚此薄彼?”
“万灵自有其道,我亦守我之道。道祖鸿钧,静观风云,从不伸手拨弄。”
“你与他不同——未至合道之境,却已担起万灵存续之责;未掌天道权柄,却托得起门人仰望。这,已是莫大功德。”
“只是……万仙来朝的截教群贤,个个神通盖世,怎会轻易被渡?说到底,还是我的力道,尚欠火候。”
太弱了!
这才是真正横亘于洪荒天地间的困局。
这般胆魄,放眼诸圣,唯他一人。
“我宗之名,号曰‘太古’。”
姜辰浅啜一口清茶,茶烟未散,话音已落:“倘若你今日的道行真能与道祖鸿钧比肩,那我截教上下,索性连榜单都不必去登了。”
“眼下三界洪荒,真正超脱因果、无惧牵缠的,唯鸿钧道祖一人而已。纵是我与姐姐,也难在须臾之间斩断这浩荡如海的业丝。”
“道祖只此一位,早已身合天道,对这场大劫洞若观火;而我与姐姐却尚未功成——六道轮回尚在梳理,人界根基仍未稳固。就连你截教这般庞然之势,也仍被因果之网细细缚着。”
“我们能做的,不过是竭力避开锋刃,不让这场浩劫劈头盖脸砸向自家山门。”
他懂这道理,可路在何方?
封神榜开,生死簿翻,谁该上榜?谁又该入册?
连执掌命运权柄的江尚、手握生死簿的姜辰与后土,都绝不可能把自己的名字刻进那两册命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