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赵公明如今已是阴司差官,三霄若再撞见他,怕是要掀翻地府的阎罗殿。
“这对兄妹,真叫人脑仁发胀……”
再想到另一对更棘手的兄妹——眼下早成了夫妻,还各自攥着两个世界的权柄。
相较之下,三霄与赵公明这点麻烦,倒显得不那么烫手了。
“你去传话,限赵公明一炷香内收场。否则,我亲自接引洪荒残灵,酬劳翻倍。”
此刻的他,活脱脱是个压榨下属的监工,恨不得把人拆成两半使唤。
人皇本就懒得插手阴司琐事,而后土对江玄更是情根深种、寸步不离。
六道轮回这摊子烂账,干脆甩给了他们俩。
她那些兄弟,帝江、祝融之流,全扑在新书稿上,连提笔都嫌费劲,哪还有余力出手?她不添乱,已是天大恩情。
所以他只能当个黑心上司。
“遵命!”众人齐声应下。愿不愿、逼不逼,都不重要——地位悬殊摆在这儿,这是逃不开的命。
大羿随即把消息递到赵公明耳中。
赵公明一听三位姐姐竟从三仙岛直闯幽冥,当场变了脸色,亡魂接引的事也顾不上了,拔腿就往阴间狂奔!
转眼工夫,两人已踏出鬼门关……
果然,三霄就在那儿!
“大哥!”三霄一眼瞧见赵公明,齐声喊道。
赵公明却沉下脸,厉声喝道:“糊涂!谁准你们擅离三仙岛?连天地大劫都看不清,还敢往外冲?阐教那帮人巴不得截教自乱阵脚,就等你们往封神榜上撞!”
琼霄从小被他宠着长大,如今见大哥面如寒霜,心口一紧,当场失了分寸。
她咬牙切齿:“大哥!多宝前辈早说过,燃灯道人阴险毒辣,那金乌十太子更是准圣修为!可我今日立誓——杀我兄长者,我必亲手剜其神魂!”
“荒唐!”赵公明嗓音冷得像结了冰,再次低吼。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却更沉:“燃灯有琉璃灯,陆压掌斩仙飞刀,你拿什么硬拼?因果如网,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值吗?”
琼霄双眼赤红,牙齿咯咯作响:“难不成,真要咽下这口气?”
“不咽。”云霄开口接住话头,声音平静却锋利,“但得等——等业火燃尽,等天道抹净所有因果印记,我们才动。”
“为何?”
“自然要让他们形神俱灭,永绝于生死簿与封神榜之外,连入轮回的资格都被碾成齑粉!”赵公明眸光骤冷,想起当年身死那一瞬的剧痛与屈辱,喉头一哽,怒意翻涌,几乎压不住胸中烈焰。
他目光扫过三霄姐妹,略一沉吟,又道:“两位姐姐,纵有金蛟剪、混元金斗这等至宝,可面对阐教副教主与手持斩仙飞刀的陆压——就算洪荒大劫过去,胜负仍是五五之数。”
“我这里,另有一件东西。”
话音未落,他抬手祭出一座宝塔!
塔身四十九层,层层叠叠,流转着不可名状的时间韵律。
“这是什么?”云霄瞳孔微缩,“大哥,定海珠不是已被你带走了?这又是何等重器?”
她分明感到,此塔气机之浑厚,竟不输任何先天至宝。
“时光之塔。”赵公明言简意赅,“塔中一日,外界已过四十九载。”
“外头是四十九重世界,塔里,却是四十九倍光阴。”
赵公明自己也暗暗心惊。
琼霄追问:“如此奇物,若由你参悟,或可借此叩开大道之门,为何转赠我们?”
“……”赵公明脸上端着正经,心里却苦得发涩。
他总不能实话实说——自己如今只是个阴差,背后没靠山,头顶没后台,差事干不好要挨训,干好了也没赏钱,连加班饭都没人管一口。
“呵,于我而言,它不过是一卷古籍,内藏无尽玄机。你们若想参研,尽管拿去。”他随口扯了个谎,语气轻描淡写,仿佛真不在乎。
其实,纵是准圣境的大能,也未必能绕过典籍,凭空悟出真谛。
往后,全凭根骨与灵性,半点勉强不得。
“典籍?哪一部?”三霄二女瞠目结舌,简直不敢信自己的耳朵——自家哥哥向来沉稳持重,怎会突然冒出这等离奇话头?
可既然是赵公明亲口所言,哪怕日后要替他讨回颜面,此刻也得攥紧这桩稀世机缘。
“两位姐姐,若非此劫席卷洪荒,我本该下冥界当阴差,哪怕混个判官之位,也早劝你们速去地府——那里机缘不断,福泽深厚……”赵公明神色肃然,一字一句,说得极认真。
三霄一听,顿时哑然。
世上哪有这般拿亲姐姐往阴曹里推的兄长?
旁人家的兄长,早把姐妹捧上圣位了;
换作她们,哥哥怕是连地狱门槛都舍不得让她们跨一步!
“好了,一炷香将尽,我得赶回去接引亡魂。若被仁圣大帝撞见,可就惹上大麻烦——毕竟,这儿可不是我的辖界。”
话音未落,赵公明已转身离去。
“诸位妹妹,代我向师尊禀报一声:不肖徒儿,实在愧对恩师厚望,未能镇压阐教众仙,反令截教蒙羞。”
三霄遥望赵公明身影没入六道轮回之门。
琼霄强压住立刻撕裂幽冥、直闯地府揪他回来的念头。
目光一转,落在那座静静矗立的时间之塔上。
“云霄姐姐,此塔真能将时光流速催至四十九倍?”
云霄凝望塔身,缓缓道:“洪荒之中,唯有一处亘古不移——那是时光长河奔涌之地,无始无终,不增不减。”
“能改易时空者,唯有天道本体。”
“而这件宝物,竟能强行拨快光阴四十九重。”
“你方才不是提过,这是某位人皇亲手炼制的新器?”碧霄猛然记起赵公明临行前的叮嘱。
“这书……究竟什么来头?”琼霄越想越惑,赵公明甚至说过,若非此次业火滔天,他宁可拖着三人一道坠入幽冥——
能让一位阅遍万界、圣人亲传的弟子,对一册薄书如此忌惮、如此珍重,背后藏着的,究竟是何等禁忌之力?
“走吧,试试这时间之塔,是否真如传说般玄奇。”
云霄终于开口,语气笃定。
三人即刻离开阴司,未折返三仙岛,径直奔赴金鳌岛。
如今连截教弟子都敢当街屠戮,三仙岛早已不再安稳。
唯有圣人道场,才是这混沌乱世里,最坚不可摧的避风港。
回到金鳌岛后,三霄并未惊动多宝等人。
她们当即闭关,着手炼化此塔。
直到此时才惊觉——这座堪比先天至尊法器的时光之塔,竟无一丝禁制封印!
稍加祭炼,便能引动其威,将自身时光流速推至四十九倍之极!
云霄甫一踏入塔中,便觉周身光阴骤然绷紧,如潮水倒卷!
一股苍茫浩荡、万古如一的气息扑面而来!
“时光长河在身侧奔涌,时间之力层层叠叠,汹涌不息。”
她在塔内亲眼目睹这一幕。
每隔片刻,便有一阵剧烈的岁月冲刷感掠过心神,令人脊背发凉。
洪荒修行,动辄千载万年,孤寂漫长如无边寒夜;
而这塔中一日,外界不过弹指——它碾碎的不是光阴,而是修道者最难熬的枯守。
再后来,连流逝之感也渐渐淡去,连波澜都平复如镜。
一念起落,已是万年!
一年、三年、百年……皆如风过耳,不留痕迹。
这才是真正的超脱纪元,跨越千年万载!
云霄第一个踏出塔门。
体内气息沉凝如渊,每一寸筋骨都在无声轰鸣——
大罗金仙巅峰,已然圆满无瑕!
放眼整个截教,此等战力,足以震慑八方!
而更惊人的是——她已非昔日云霄!
而是三位!
三霄娘娘依次出塔,各自将道基锤炼至极致,稳稳立于大罗绝巅。
外界百余年光景,塔中光阴,已悄然奔流四千九百年!
整整一元会,尚余近两百载。
五千年苦修浓缩于百载之间,这份精进,实属必然。
此时,三霄已将时间之塔围拢中央,静默而立。
修炼虽猛,可单凭咱们三人根骨,想撞开这道准圣门槛,怕得老天爷赏口饭吃才行。云霄也瞧出了三姐妹修行上的瓶颈。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靠时间之塔硬堆就能再进一步的境界了。
她们皆已踏足大罗金仙,只差一具尸身——而这,正是破境的钥匙。
不斩掉那具尸身,便永难叩开准圣之门。哪怕手握至宝,对上燃灯、陆压这等老牌准圣,照样是砧板上的鱼肉。
斩!非斩不可!唯有如此,才能真正撕开桎梏,把修为推上新高!
这座时间之塔,对她们而言,效用已然触顶。并非此宝失色,而是她们的天赋上限,硬生生把它的威能压得喘不过气来。
三女仰望着时光塔流转的银辉,既为那吞吐光阴的浩荡伟力而心折,又为自身资质所限而黯然。
她们虽生于仙岛,灵根远胜寻常截教金仙,却终究难及阐教那十二位金仙的底蕴。
可连那十二位金仙里,也没一个跨过准圣门槛——她们又怎可能在弹指之间,一步登天?
然而——
三霄本以为此次闭关已至尽头,正盘算另寻法门,走那“斩尸”险途。
谁料赵公明竟自阴间踏出,径直登门!
“三位姐姐,我闲下来啦!”
话音未落,三霄尚在思量对策,闻声即转身,快步迎向赵公明。
“什么?他竟已证得大罗?妙!妙极!这节骨眼上,倒真没让我失望。”三霄的道行,在赵公明面前毫赤裸裸——百余年光景,便稳稳扎牢大罗根基,这份造化,连她也不得不叹服其机缘与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