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辰心口一软,像被春水漫过。
还好……他抢在一切崩塌前动了手。
所幸,他尚有破局之法。
所幸……她回来了。
他静静凝望后土的侧颜,她颊边浮起浅浅绯色,再不是混沌雾气遮掩下的苍白虚影。
“谢人皇护佑!谢地母垂怜!”一声高亢清越的呼喊撕裂长空。
紧接着,在那擎天巨木的浓荫之下,亿万黎庶齐声呐喊,声浪掀动山岳,震得云海翻涌!
“谢人皇护佑!谢地母大恩!”
“多谢人皇!多谢陛下!”
“谢地母,能侍奉您,是我毕生之幸。”
他嗓音裂云而出,威势所至,大地寸寸龟裂、轰然塌陷!
悟道古叶簌簌飘落,沙沙轻响,大道纹路与天地法则在风中纵横交织。
后土所化的六道,本该早已寂灭。
这,正是她当年心头一闪而过的、所谓“命定”二字。
原来,这就是命运亲手写下的终章。
这,便是后土注定的结局。
可他怎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苦寻百载的姐姐,独自吞咽百年孤寂,最终坠入这般绝境?
毕竟,他早已一脚踏碎天规。
于是,天道震怒如雷!
况且,天道圣人岂容一人不历劫难、不承因果,便轻易登临圣位?
连冥河老祖都惊得倒退三步。
六道毁世神光冲天而起,在苍穹之上狂舞嘶鸣!
妖族帝俊与东皇太一见状俱是一凛——此前还忧心后土借轮回重生,成为心腹大患。
可眼下,他唇角微扬,半点不慌。
天罚,已在云层深处悄然聚拢!
“哈!不走正道又如何?连圣人都要退避三舍的劫火!”
帝俊冷笑一声,眸中锋芒毕露。
“轰——!”
九霄之上,祥云骤然炸裂!
转瞬之间,紫气如潮奔涌,弥漫天地!
数千年后,他再度现身于人族圣山之巅。
这一次,神情沉静如古井,眉宇间不见半分波澜。
他的目光,稳稳落在手持鸿蒙悟道仙树的江辰身上。
威压横贯九天,声若惊雷:“姜辰!你身为一方雄主,竟敢逆天改命,与乾坤对峙!”
太清道祖,现世了!
这位圣者一出,八荒震动,万界失声!
纵使数千年前已被天道削去道果,一身修为尽付东流,仍如星月悬空,俯瞰众生如蝼蚁。
更遑论,当年太清人皇与人族血脉相融、情义深重,早已刻进每一代子民的骨子里!
哪怕他曾亲手斩断所有牵绊,今日数十亿双眼睛望向那道身影,仍觉如隔深渊,不可逾越!
西方二圣眉头紧锁,面色肃然,神色愈发凝重。
他们心知——今日,必有惊天之变。
他原计划放出十尊上古妖兽,搅乱洪荒,挑起人妖血战;
待人族将倾之际,再施以援手,坐收人心。
谁料事态失控,竟引出巫族,引爆巫妖浩劫。
后来,她顿悟无上真意,毅然身化六道。
众人都以为,此役赢家,非后土莫属。
可变故,才刚刚开始。
姜辰竟凭一己之力,硬生生扭转运数之轮!
以自身道基为引,铸就新轮,顶替六道之位!
天道震怒,直接召来太清大帝亲临裁决!
二释心中雪亮:此番降临的,绝非一位圣人那么简单!
果然,虚空微漾——
一道身影缓步踏出,紫红长衫猎猎,步履从容不迫。
胯下坐骑乃夔牛,背负四柄寒光凛冽的古刀。
金芒万丈,自人族禁地与血海之上倾泻而下,灼灼如日!
圣境之巅,本就是一念化形,随心所欲。
“我自立盘古之道,承其衣钵。四大神兵在手,可诛仙神,可断天维,可裂寰宇!”
二十九
另一道身影踏空而至,同样是三清之一的元始天尊,亦被那股气机牵引而来。
圣者面容隐在云雾之后,看不真切,可声音却如古钟轻震,沉稳入耳。
他目光先落于太清与元始身上,略一颔首,姿态谦和却不失分量。
“两位老兄,千余载未晤,风骨犹存,安好否?”
三人虽无成仙之契,却有同门之谊,岁月未蚀其情。
“小友……”
话音未落,三清齐齐抬眼,望向头顶那片翻涌不息的混沌苍穹。
既已暴露,西方二释也不再遮掩,光明磊落起身,衣袍猎猎如燃。
二释与三清素无深交,但皆出鸿钧道祖门下,一脉所承,名分上终究是师兄弟。
“恭迎三清前辈!”
除女娲外,后土亦立于侧。
严格说来,后土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圣境”——她走的是一条异路,以身证道,借六道开疆,凭此跻身圣者之列;可在这洪荒天地间,她尚无圣境根基,唯六道轮回贯通之处,方显其圣威!
通天教主——三清中执掌诛仙四剑的那位——目光扫过两位佛陀,朗声一笑:
“诸位师弟,齐聚于此,实属罕见。”
“只是……何等大事,竟能劳动诸位亲自出手?天道五十,只衍四九,留一遁去。”
通天神色轻松,眉宇间不见半分凝重。
他此番下界,并非要镇压后土,而是要斩断一场早已注定的因果。
正如他心中所悟:万事有因,万法有源,万果有定。
“姜辰身为万民共主,人族之王,逆天而行,救下后土——这看似悖逆,实则正是天道默许的变数。”
“通天道兄,此行你既离了碧游宫,怕是无意随我们同往了。”
五大圣人,同时出手!
此事若传开,必震彻整个鸿蒙!
昔日一位圣人,便足以镇守一方洪荒;如今五圣齐临,更有新晋证道的后土在侧——何等阵势!
人族禁地之上,五道圣光如柱擎天,却暗流汹涌。
分歧初现,最尖锐的一处,就在四大圣人与通天之间。
天道五十,衍四九,遁其一——这“遁去的一”,正是争执核心。
当然,这话并非出自元始或太清之口。
身为圣者,后土早已决意化身六道,凿通幽冥之路。
六道,究竟是何等存在?
六道之重,非圣境以下所能窥测。
它不止关乎生死流转,更系万灵归途、命运经纬!
六大轮回一旦稳固,便如天地脊梁,其权柄之广、其影响之深,甚至凌驾于天道之上!
谁执六道,谁便执掌洪荒众生之终始!
确切地说,六道之中,需有一圣坐镇,统御轮回秩序。
若有宗门弟子陨落,可借轮回转生仙道,享永世逍遥。
这哪里是通道?分明是一口活命之泉,蕴藏起死回生的至极伟力。
此地,本就是圣境强者志在必得的命脉之所。
在场诸圣,一时竟都怔住,面面相觑。
人教虽名存实亡,可终究曾是天道亲封的正统;如今却要与昔日被天道压制的圣人正面相抗。
元始与西方二佛,更不必提——一个掌阐教,两个主西教,各据一方。
通天虽也立有宗门,性子却是圣人中最桀骜难驯的一个。
他创截教,本意就不是为争高下,而是为天地间那些被弃之人,争一线生机!
后土悟道,劈开六道之门,恰恰印证了他当年的愿心——那扇门,正是万千蝼蚁逃出生天的缝隙!
如此契合,他又怎会插手争夺?
他对这些圣人的算计,向来不屑一顾。
他要脸。
不像某些人,连脸都不要了。
“我懒得搅这浑水——堂堂天道圣人,为争一道轮回权柄,丑态百出,我看了都嫌丢人!”元始话音刚落,通天索性掀了遮羞布,冷笑转身,再不搭理。
前一秒还谈笑自若,下一瞬便冷面如铁。
圣人之中,数他最直来直去。
“呵……”元始嗤笑一声,拂袖而立,懒得再费唇舌。
“倘若巫族女帝真要化入六道,就此陨落于洪荒,你们想怎么分,我全可奉陪。”
“可——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后土偏就跳出那四九之外,成了那‘遁去的一’。这结局,早刻在命格之上,你又何必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