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皇太一立于侧畔,掌中混沌钟嗡鸣震颤,正与十一位祖巫鏖战不休。
以一敌十一,他本就不图胜势,只求死死拖住这群祖巫,不让他们插手帝俊之事。
此时,金乌十太子喉头一动,尚未开口,东皇太一已沉声接话:
“你父所为,既是为九子讨命,更是点醒你——那位高坐圣位之人。”
“莫纵容魔头逞凶!更不容外力肆意操弄人族命运!”
“嗯……”金乌十王子心头一震,缓缓点头,眸光渐明。
至于究竟是哪位圣人放出了他们十只金乌,勿乞始终缄口未言。
但帝俊与东皇太一,早已心照不宣。
此刻,那轮炽烈三足金乌,正悬停于人族祖地正上空。
而它脚下翻涌的,是自天渊深处奔涌而出的无边混乱!
帝俊双翼猛振,亿万根神羽迸射烈日真炎,化作千柄焚天神刃,撕裂云海、劈开天幕!
“帝俊这是要强闯人族禁域了!”
正与东皇太一缠斗的三位老祖面色骤变,眉宇紧锁。
“玄冥,如何是好?我妹妹还没撤出!”
祖巫强良语带焦灼,声音发紧。
他并非惧怕帝俊神火伤及后土,而是忧心她心怀悲悯,一旦禁域失守,恐会以身为盾,硬挡滔天劫火。
“此刻不可轻动!纵使准圣能驱散迷雾中的邪祟,也难洞穿禁域核心——究竟何等情形,必须亲眼勘验!”玄冥语气冷冽,斩钉截铁。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若后土真遭重创……我们就撞开东皇太一,直扑禁地!”
……
话音落地,满场皆寂。镇元子、冥河等大能,目光齐刷刷转向人族禁地。
漫天赤焰在神羽覆盖之下,似要将六合八荒尽数点燃,空气发出刺耳的灼烧嘶鸣。
“嗬——!”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
三足金乌仰天长唳,气息陡然暴涨,宛若一颗骤然成熟的道果,爆发出令人窒息的毁灭威压。
今日,他誓要焚尽所有混乱,将整个人族疆土碾作焦土!
纵是大罗金仙,也不敢踏入这焚世火海与万羽风暴半步!
这,正是帝俊之焰!
连肉身成圣的祖巫,亦为之色变,不敢直撄其锋。
“憋屈千年!”
“为子复仇,就在今朝!”
帝俊面如寒铁,眼中淬着蚀骨毒火!
他急需一场彻底的宣泄!
而往后千年,人族将再无圣者庇佑!
他要的,就是这个无人可依的真空!
砰!
“最后一重鸿蒙屏障!”众大巫精神绷紧,战意沸腾,严阵以待。
他们早已做好搏命准备——
只待人族禁制彻底瓦解,一切真相,终将赤裸浮现!
“人族!跪伏千年,缩头如蚁!滚出来!”
帝俊周身金芒暴涨,身躯骤然拔高,化作擎天巨神,一步落下,便是山河倾覆、天地改易!
那伟岸之躯,竟与混沌天沟比肩而立,气息层层飙升,直逼大道之极!
霎时间,万灵俯首,百兽伏地,众生颤栗,魂飞魄散!
砰!
一片神羽震彻九霄,赤浪翻涌!
苍穹被炙烤得赤红欲滴,连天外星墟都蒸腾起灼烫气浪。
刺目金光如刀似剑,凡胎肉眼根本无法直视。
星宇崩塌,群星炸裂,天地如纸般撕开——
那是真正毁天灭地的末日图景。
恐怖至极。
同一时刻,人族禁地。
洞外乱象横生,连人族圣人都为之变色。
神农氏、燧人氏、缁衣氏,连同其余人族强者,个个踏足金仙之境,总数逾十尊!
更有十万玄仙列阵而立,数百万修士于此刻临阵飞升,霞光冲霄!
“按陛下推演,尚需千年!”轩辕氏面色铁青,纵隔九重禁仙印,仍觉一股磅礴伟力如怒潮奔涌,正源源不绝灌入人族禁地深处。
其势覆盖整个人族疆域,绵延百亿公里不止!
霎时间,混沌之气如雪遇阳,顷刻崩解,化作簌簌灰烬。
转瞬之间,赤金烈焰腾空而起,吞没整片禁地,炽盛得刺目欲目。
纵有九重禁制层层隔绝,众人依旧能感受到那火焰中蛰伏的毁灭意志——灼魂焚神,裂天断道!
“呃啊——!”重压之下,所有人族皆如负万钧,筋骨欲裂,神魂将溃!
“太可怕了!这还只是借人皇场域所激荡出的余威!若无这九重封禁大阵,单是焰浪一卷,我等便已形神俱灭!”
轩辕氏曾与帝俊交手。
虽被八掌轰得吐血倒飞,狼狈不堪,却也在那一瞬,窥见对方掌心流转的、近乎凝成实质的妖道本源!
他须发戟张,厉声咆哮:“是妖皇帝俊!!”
“妖族之主!他终于撕破脸皮了!”
“被女娲娘娘逼得龟缩千年,一朝现身,便要斩尽我人族根基——今日,我族危矣!!!”轩辕氏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跳,冷汗浸透战袍。
他目光如炬,仰天怒吼:“你欺我人族无人?!我要与你生死一搏!!!”
“不可!”他猛然低喝。随即声音一沉,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儿儿,老夫知你赤心为族,更知你习得了那人皇亲授的至高法门,可短暂催发准圣之力!可此术伤及大道根本,绝非儿戏!”
“为此,连我与人皇至今未愈!不到山穷水尽,万不可动用!”
“你天资卓绝,在历代人皇之中亦属凤毛麟角,未来证道成圣,未必无望——莫要自毁前程!”石荒昂然挺立,如今已是金仙巅峰,人族仅次于江辰的擎天支柱。
战力直逼半步圣人!
真若硬撼,未必不能撕开一线生机!
千载光阴,人族竟诞出一位准圣,此等气运滔天,此番归来,必携雷霆之势!
“要不要掘地救人?”他心头一紧——帝俊出手向来狠绝,从不留活口。那火海翻涌之处,必藏无数邪祟魔物。
他真正忧惧的,是江辰安危!
至于后土,便是地母元君。
这一千余载,姜辰隐于首阳山,闭关苦修不辍。
其余时日,后土与江辰几乎寸步不离。
近百年来,她更亲授人族稚子修行之道。
因她执掌巫族土道本源,孩童们便唤她“地母神”、“地母神”。
而今,他们已盘坐鸿蒙悟道树下,整整百载春秋!
若非他周身尚有浩荡气息起伏如潮,众人几乎以为他早已坐化归寂。
“地母元君与人皇地母,皆属天地异数!此树之玄妙,远超我辈参悟过的任何悟道古木!一旦沉入深层顿悟,便如坠渊难返!”
“但——只要熬过此劫,所得造化,足以重塑道基!”
“九重禁制,乃人皇耗费数十寒暑,耗尽无数天材地宝,更熔炼一件堪比先天灵器的至宝为引;再借地母元君厚土载物之道韵,融人族万民愿力,铸就一条坚不可摧的天地锁链!稳住!”
轩辕氏向来不惧任何大妖,此刻更是神色如常,镇定如岳。
他修为久滞不前,又受道伤缠身,多年以来,精力多倾注于族务调度。
姜辰亦曾详述禁仙九封大阵诸般玄机。
可他终究低估了帝俊——
人族亿万黎庶,数千年来,真正登临仙位者,不过数千万之数,尚不足一亿!
更有无数凡躯百姓,终其一生,未触仙道门槛!
纵有九重封禁削弱焰威,余波也足以焚山煮海,碾碎一支精锐仙军!
“嗬——!”一声暴喝炸响。一名以肉身证道的人族修士,刚破龙关、尚未筑就仙台,便已迎着火浪悍然扑出!
这一刻,他脊梁骨仿佛被千钧重岳碾过,寸寸欲断,四极修士个个咬牙硬扛,额角青筋暴起如虬龙。
可纵使龙骨扭曲如弓,四肢崩裂,赤血如瀑喷溅,他仍把腰杆挺得笔直——膝盖未弯一分!
他没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