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金乌纵有千般不甘,仍狠心割开胸膛,逼出一道赤金火种,没入十太子体内。
十只金乌,如今独存其一。
“巫族!人族!”十太子心如刀绞,眼睁睁看着九位兄长焚为灰烬,五脏六腑似被生生剜出。
“唳——!”
双翼猛然一振,虚空当场崩解,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
这一击,连大羿都怔住,十太子自己也愕然停顿。
“慢着!”大羿失声低呼,呆立于翻涌的乱流之前。
“这是混沌裂隙!人族禁地要现世了!”
轰隆!
“整片空间都炸开了!这是混沌原域!”
一声震彻洪荒的爆鸣骤然炸响,无数混乱法则如溃堤洪流轰然倾泻!
那道横贯三十三重天的天堑巨渊,正轰然坍塌,坠落之声如大道雷音,响彻诸天万界,无人不闻。而被混沌雾霭长久遮蔽的深渊底部,此刻竟寸寸崩塌,几近夷平。
一道道粗如山岳的混沌洪流,自虚无深处汩汩涌出。
人道法则,在这片狂澜中寸寸剥落、瓦解、湮灭!
这是江辰以圣人之躯所立的人道铁律,堪比天地本源法则。
如今,江辰闭关千年未出,人道传承,即将断绝。
对这方天地而言,千年,不过弹指一瞬。
他们等得起。
可眼下,混沌天堑崩毁,姜辰当年亲手封印的人族禁地,终于要重返上古纪元!禁地之外,最按捺不住的,正是巫族十二祖巫!
帝江、共工、祝融、玄冥、强良等人,眸光炽热,屏息凝望。
连混沌本身都在崩解,人族法则,也在崩解。
但他们不敢轻动。
只立于高天之上,静候禁地开启。
“我妹妹的魂火印记尚存,无虞!”帝江神色沉静,再无半分焦灼。
天渊虽裂,但土之烙印完好如初,未生异变。
此刻,十二祖巫齐聚,十二都天神煞阵势已成——纵是圣人亲临,亦敢一搏!
“比起天渊崩塌,我更想弄清一件事:当年,我为何非得闯入此地,亲自应验自己的命格?”他心中所疑,指向的,是神明。
“天命所归,我们本就是父神血脉凝铸的化身,又何须怨天尤人?”
“混沌虽浩渺无边,可那开天辟地的第一斧,正是我父神劈出的!”祝融氏昂首而立,声如惊雷裂空,气息冲霄而起,搅动九天云气翻涌。
帝江眸光微沉,低声道:“但我总觉得……这事透着古怪——或许,连我自己,都早已身不由己。”
“莫非……是人族那位人皇另辟蹊径,自成一道?”
话音未落,十二祖巫齐齐侧目,目光如炬,尽数落在玄冥身上。
玄冥排行十一,在兄弟十二人中向来沉静寡言,却字句千钧、字字如钉。纵是长兄帝江,也常以她之断为断,从无异议。
她这一开口,其余十位魁梧如山的祖巫竟激动得筋肉绷紧、气血奔涌,浑身微微震颤!
“对!原来如此!!”
“人道!这才是真正的破局之钥!”陈小北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恍然。
“不错!唯有跃出天道长河,在其之上另立新道——人道,方能成就这等伟力!”
“我妹妹的机缘,竟这般惊人?妙极了!”
“我最倾心的,从来便是大道本身,而非依附于它的虚名。”
“道祖之名,实乃洪荒天道稳固多年后,众圣共推而出,并非开天之初便已注定。”
玄冥望着诸位兄长眼中灼灼燃烧的热望,却并未随之雀跃,反而垂眸静默片刻。唇角悄然浮起一缕清浅笑意,似水波微漾:
“照这么说……那位人族人皇的气运,岂不是被我无意间截走了?”
此言如石破天惊,全场骤然一寂。
的确——若后土真以大神通截断人族人皇应承的人道气运,使其无法登临人族正统之位,反倒让巫族成了人道薪火的继承者……
那人族,又当如何?
“小事一桩!有我巫族护持,他们尽可扬眉吐气,再不必提心吊胆,怕被人当作血食吞啖!”祝融性烈如火,咧嘴一笑,声震四野。
“可人族,未必肯点头。”
“大不了,我把所有灵根仙宝尽数奉上,换他们一个‘人’字!”
“天道之外,唯有人道!连道祖与圣人都亲口定论——此乃铁律,不可更易!别说巫族底蕴,便是人皇亲至,也绝不会松口。”
这根本不是公平交易,而是强加于人的索取。
“如今的人族,早非昔日可比。”
“这位人皇,曾是个行事离奇的隐圣,修为深不可测!”
“玄冥姐姐说得没错,今时之人族,早已脱胎换骨,谁又能料到——千年前那一战,我们竟能直面太清大帝,更在女娲娘娘眼皮底下,把帝俊那个狂徒打得哑口无言、颜面尽失?”
“唔……”其余几位祖巫纷纷收声,不再争辩。
那一战,距今不过千年,却已震动整个洪荒。
在这上古年间,哪怕最孱弱的人族,亦敢与圣者正面硬撼。
甚至……还重创过一位圣人?
圣人之下,皆如尘芥。
可一只蝼蚁,竟生生撞开了那扇天堑之门,只差半步,便登临圣境!
“不过……其中却有一事,始终令人费解……”
“姐姐快讲!”十位祖巫立刻围拢过来,簇拥如众星拱月。
分明是她稳坐中央,帝江反倒退至一侧。
连帝江都摆手道:“别管他,他自有分寸,也向来听她的。”
“一个人族,既无人皇之尊、又无太清压制前数千年的滔天气运加持,凭什么修成这等逆天之法?竟能助我巫族跨越天堑,参悟圣人才能触及的鸿蒙玄道?”
玄冥终于将埋藏千年的疑虑倾吐而出。
她思之逾千年,仍觉如雾中观花,难觅端倪。
一切,都太过玄奥,太过不可思议。
“咦?果真如此!圣人之下,皆为微尘,再强,也难撼圣位分毫。”
“哎哟——且慢!”祝融忽而狞笑乍起,周身烈焰轰然腾空,赤芒撕裂虚空,火舌狂舞,声势骇人:“谁说蝼蚁不能撼树?我巫族乃父神嫡血所化,虽未成圣,却可结十二都天大阵,与圣人正面厮杀!为何不能助你证道成圣!”
“你这张嘴啊,真是不知轻重!圣人一念通晓万界,你这话若入其耳,怕不立刻降下雷霆惩戒!”
“咳咳……”被玄冥一语点醒,祝融身上烈焰‘噗’地一声尽数熄灭,气势全消。
这位兄长,此刻倒像个挨了训的小弟,缩肩垂首。
可就在此时——他体内火焰猛然暴涨,炽白刺目!
嘶——
祝融心头一凛,脸上笑意顷刻冻结。
这话一出口,满场霎时死寂。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盯在祝融氏脸上。
“这是帝俊的本命真火!我认得这股焚天煮海的气息!”
“先前被人道天网死死镇压,我半点都感知不到——直到人族法理崩塌,才重新嗅到这缕灼魂烈焰!”
“帝俊亲至?!”祖巫强良瞳孔骤缩。
莫非千年闭关未出,他竟不知人间早已翻天覆地?竟妄图闯入人族禁地?
可那禁地之上,岂止有他们这些老祖盘踞?连东皇太一——那位踏碎混沌、执掌万古炎阳的至强者,也正坐镇其中!
“千年前,因那人皇陨落,女娲娘娘震怒,削其圣谕权柄,罚他永世不得承天敕令。以帝俊之傲,怎肯俯首称臣?”玄冥冷声道。
“不错!”共工氏等人轰然应和。
“果然不假!此火能烧穿苍穹,蒸干星海!”
“且慢!”祝融氏猛然抬手,眉心火纹暴绽,“此火虽含太阳精粹,但施术者道行浅薄,远不及帝俊本尊!我乃火道祖源,对这缕本源真焰,比谁都清楚——”
众大巫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不是帝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