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默然。
背叛的画面还在脑海中回荡,心头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
玄武伫立原地,龟甲微微震颤,虽未言语,但秦辰能清晰感知到他体内翻江倒海的怒意。
猜忌是一回事,亲眼见证兄弟背后捅刀……那是另一种撕心裂肺的痛。
若说此前他还存着一丝幻想,此刻,那点念想已被现实碾成齑粉。
秦辰默默收起混沌青莲,走过去,重重拍了拍玄武的肩。
一句话也没说。
有些痛,安慰不了。
转身离去时,他给胡喜媚递了个眼神——交给你了。
“玄武他……会没事吧?”妲己轻声问。
“需要时间。”秦辰淡淡道,“这段时间,让喜媚看着点。”
妲己点点头,随即转移话题:“听说西方教已经把所有人撤回须弥山,正在操演‘万佛朝宗大阵’,现在由锭光佛亲自主持。”
“万佛朝宗?”秦辰眉头一挑,“不是早就练成了?还搞这么大阵仗?”
“这次不一样。”妲己低声道,“准提佛母亲自赐下新阵图,封锁整座须弥山,任何人不得进出,连冈仁波齐峰都放弃了。”
秦辰眸光微闪:“所以……他们不打算夺回埃兰王国了?”
“看起来,是的。”妲己轻叹。
秦辰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既然如此,那就让姜子牙尽快恢复民生秩序吧。”
乱世将启,旧账未清,新局已开。
“瑶池金母常年闭关炼那长生不死药,该不会……是因为魂魄残缺,只能靠丹药吊命吧?”秦辰眯起眼,语气低沉,“否则以她堂堂圣兽白虎之身,寿元近乎无尽,何须如此执着?”
妲己轻抿一笑,指尖在唇边一勾:“你这一说,倒还真有点意思。”
话音未落,胡喜媚踏风而来,衣袂翻飞,“玄武说想去不周山的大龙池,见见青龙。”
秦辰挑眉:“他没急着杀去西昆仑报仇,这点还算清醒。既然想见青龙,让敖丙陪他走一趟便是。”
“问题是——”胡喜媚神色微凝,“他是要拉上青龙,一起打上西昆仑!”
“什么?!”秦辰瞳孔一缩,猛地站起身来,“他难道不知如今的白虎就是瑶池金母?这般明火执仗地讨伐,岂不是逼得天庭出手围剿?疯了不成!”
空气静了一瞬。
他转头盯住胡喜媚:“他没拉你入伙吧?”
“倒是没有。”她淡淡一笑,“他知道,我不是朱雀。”
秦辰沉默片刻,眸光渐冷:“若他真敢联合青龙对上瑶池金母……我必须拦下他。这不是复仇,是送死。”
顿了顿,他果断道:“你去告诉他——我亲自陪他走一趟大龙池。”
“可你的法力……”胡喜媚迟疑。
“早恢复了。”秦辰冷笑,“信不过我?”
一行人随即启程:秦辰领头,妲己妖影随行,胡喜媚敛袖而行,敖丙化作龙形开道,与玄武一同奔赴不周山。
而此时,瑶池金母已悄然登上天庭。
埃兰国覆灭,西方教威望扫地。她不得不入天庭,稳住玉皇大帝对西盟的信心。更何况——秦辰当众顶撞她的事,也得讨个公道。
这些隐秘,秦辰尚不知情,是后来李长庚才透露一二。
穿月谷外,山风猎猎。
玄武步履轻快,背壳微晃,竟透出几分久违的舒展。年岁越长,生死看淡,哀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秦辰瞅着他,忽而开口:“喂,你属水的,咋偏偏躲进火云洞那种地方?不去江河湖海找个窝?”
玄武斜他一眼,慢悠悠道:“你知道我会藏水里,别人就不知道?这叫反其道而行。你瞧瞧火云洞,多少高人来来往往,谁曾察觉我藏在那里?”
秦辰一愣,随即点头——谁会想到,一条玩水的老乌龟,竟躲在火山口装神仙?
不周山下,大龙池如镜铺地,波澜不兴。
玄武立于湖畔,望着那一片幽蓝,低声感叹:“还是老大有眼光啊……这湖,竟是无根之水。”
“无根水?不就是天上没落地的雨水吗?有啥稀奇?”秦辰嗤笑。
“井底之蛙。”玄武瞥他一眼,带着几分不屑,“那是凡人骗小孩的鬼话。真正的无根水——是盘古的眼泪。”
秦辰心头一震:“你说……这湖水,是盘古流下的泪?”
“不周山乃盘古脊椎所化,大龙池为眼泪凝聚而成,有何可惊?”玄武淡淡道,“不然你以为,还能有什么水,能压得混沌都静默?”
秦辰默然。的确,还有什么,比开天辟地者的泪水更纯粹、更古老?
“这水……有何玄机?”他问。
玄武反问:“你进过混沌世界?”
“去过几回。”
“那你把这湖底,当成混沌的入口就行。”
难怪湖面如铁板一块,无风无浪——水已浓缩到极致,密度高得离谱,连空间都在扭曲。
玄武继续道:“还有一点,此水可断六根。水下之人窥不见外界,外界也无法探知水底。所谓‘无根’,断的是感知,隔的是因果。”
秦辰忽然笑了:“怪不得青龙两耳不闻窗外事……原来是被这水养成了天然结界。”
他侧头唤道:“敖丙,还记得上次的路吗?带路。”
敖丙应声而动,龙吟一声,现出五爪金龙真身,在湖面盘旋一周,找准方位,猛然俯冲而下!
众人紧随其后,破水而入。
刹那间,压力如山崩般压来——就连圣人之躯都感吃力。上回若非敖丙本体强悍,早已被碾成肉泥。
秦辰心中电转:这样的极端环境,若是拿来练兵……让麾下战将进来淬体磨神,岂不是绝佳试炼场?
水底世界一片死寂。
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淡蓝,无藻、无鱼、无浮游,甚至连一丝生命波动都没有。仿佛踏入了时间之外的虚空。
每前进一步,都像背着一座太古神山在爬行。
脚步沉重,呼吸艰难,连神识都被压缩得寸寸断裂。
但他们仍在前进——向着深蓝尽头,那座沉眠万古的龙宫。
一个时辰的沉潜,终于在湖底尽头撞上了一层泛着幽光的结界。
敖丙咬破指尖,一滴精血坠落,如星火触纸,轰然燃开一道裂口。他侧身退到一旁,眸光一凛,示意众人速行。众人鱼贯而入,最后敖丙闪身穿过,那结界便“嗡”地一声闭合,仿佛从未开启过。
结界之后,别有天地。
湖水尽消,取而代之的是灼浪翻涌的空气,像是置身熔炉边缘,呼吸都带着焦意。
“青龙果然藏在这里~々。”玄武咧嘴一笑,语气里满是熟稔。
秦辰皱眉:“你怎么知道?”
“这空气,全是龙息。”玄武深吸一口,眼中闪过一丝惊叹,“唯有青龙真身才能以气息撑起万顷湖水不塌——换作别人,早被压成肉饼了。”
话音未落,一道低沉声音自虚空滚来,带着几分不悦:“敖丙,你又来作甚?还带这么一堆人?我不是说过,莫要扰我清修?”
顿了顿,那声音忽地一顿,像是嗅到了什么,“嗯?……这气息……竟有些熟悉?”
“老大!是我啊——玄武!”玄武一听这声,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拐杖都晃出了残影。
“轰隆——!”
一声巨震撕裂山体,不远处一座岩丘轰然炸开,烟尘冲天。一条青鳞巨龙破土而出,龙躯蜿蜒如山脉拔地,遮天蔽日,盘旋于众人头顶,龙目如两轮冷月,扫视全场。
“哪个是玄武?”龙吟震耳,气流翻腾。
玄武连忙高举拐杖,挥得像个招魂幡:“在这儿呢!是我!老伙计,认不出我啦?”
巨龙缓缓落地,青光缭绕中化作人形——一袭青袍的老者立于尘烟之间,双眸开阖间威压如渊,不动则已,一动便是风云色变。
敖丙疾步上前,扑通跪地:“徒孙敖丙,拜见师祖!”
青龙摆手,袖风轻拂:“起来吧。”目光却死死盯住玄武,眉头微皱,“你……怎么长成这副鬼样子?”
玄武尴尬挠头:“唉,老大,我多少年没见天日了,哪懂啥人形不人形的,能站能走就不错了。”
青龙眯眼细看,忽然瞳孔一缩,倒抽一口凉气:“……你竟……已脱本体束缚?!比我先一步踏出这一步?!”
“小弟侥幸,机缘巧合罢了。”玄武讪笑,可语气里难掩一丝得意。
可在青龙面前,哪怕他如今修为通天,姿态依旧放得极低——那是岁月与地位共同铸就的敬畏。
青龙冷哼一声,视线扫向众人,忽然一顿,目光落在胡喜媚身上:“嗯?朱雀的气息?谁家后辈,竟能引动真血共鸣?”
胡喜媚上前半步,盈盈一礼:“前辈明鉴,晚辈乃朱雀后裔,侥幸觉醒血脉。”
“呵……”青龙仰头轻笑,眼中竟有一瞬湿意,“朱雀若知血脉未断,九泉之下,也能安眠了。”
随即目光转向妲己,眼神锐利如刀:“你——九尾圣狐?”
“正是。”妲己浅笑,眸光潋滟,“晚辈妲己,参见前辈。”
青龙点头,语气复杂:“九尾一族,你能修至此境,已是登峰造极。可惜……若无圣兽血脉加持,终有天堑难越。”
“圣兽血脉?”妲己微怔,“不是只有四象圣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