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小鱼儿说，你现在有三个课题同时进行？”
啊？
老登你问到这个，本黄毛可就不困了啊~
林悠心里一乐，据小鱼儿所说，她的爸妈都只是安城电力系统的中高层，而且早就转了管理岗，已经完全算不上一线技术人员。
所以，老登你问学术上的事情，我说了……
你能听懂？
难道这是主动给我人前显圣的机会？！
误会你了，亲爱的登！
林悠放下汤碗，坐直了一点，“是的，杜叔叔。我现在确实有三个课题在同步推进，分别是三个方向，数学、物理、人工智能，数学方向是证明【黎曼猜想】，物理方向在做能够达成【室温超导】的材料，人工智能方向那边，是在做一个偏医疗辅助的强人工智能模型。”
林悠这段时间也不是没和领导汇报过工作，说起这些来，那是驾轻就熟。
“室温超导……”
杜景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没有轻视，更像是在掂量，“据我所知，现在全世界号称在做【室温超导】的科研团队有不少，但其实大部分团队在做的，都还只能称得上【高温超导】，而且，只能在高温超导的领域中，做着微小的进步……”
一旁的杜昭渝听到这里，立马忍不住插话道：“爸，【室温超导】本就是从【高温超导】开始做起。而且，我们课题组目前已经处在了世界一流水准，我们的实验数据——常压下200K附近出现了明显的异常信号，表露出零电阻趋势，等你们回安城后，我们立马就要去清北那边的实验室进行验证。”
杜景和手里的筷子顿住了。
200K？
这个数字在电力系统干了二十年的老员工耳朵里，听起来像是某种不真实的信号。
“你们说的是常压？”
杜景和在电力系统待了20多年，本就对超导有一定认知，最近知道女儿在做这方面的研究，更是直接了解过——
现在国际上公开报道的超导最高临界温度，在常压条件下是151K（约-122c）。
林悠的课题组就算还没有完全做成200K的常压超导，但按照小鱼儿的说法，说是处在世界一流水平，确实完全没错。
林悠和杜昭渝对视一眼，在杜昭渝的目光示意中，林悠坚定答道：“是的，杜叔叔，我们目前的数据都是在常规大气压下200K的温度测得的，不需要高压腔。如果我们去清北那边的实验室验证通过，那就是全球第一个常压下突破200K的团队。”
听完林悠的话，杜昭渝再看了眼满脸动容的杜景和，心里满是骄傲。
杜昭渝加入室温超导课题组后，电力系统的方书云、杜景和，好不容易能听得懂女儿的研究，就一直都关注杜昭渝的日常研究。
而杜昭渝一直没把课题组的进度告知父母，为的就是这一刻——
和林悠一起，展示两人做出来的成绩，震撼父母！
以前爸爸还能嘴硬，嘀嘀咕咕说什么“林悠研究数学的，对民生科技的影响有限”，但现在呢？！
爸爸，说话！
杜景和完全没注意到女儿得瑟的表情，他的内心已经被震撼填满。
超导输电，本就是电力行业的“未来技术”，杜景和在电力系统待了20多年，比谁都清楚这份技术的含金量。
超导不是电力系统员工闻所未闻的天方夜谭，而是正在发生的行业变革。
国内也有国网魔都电力公司等机构，在推动超导电缆的工程应用。
不少电力公司的干部研修班，也会组织学员实地参观超导电缆工程示范项目。
杜景和参加研修班时，还记得当时负责讲解的行业大佬说的话——
“如果室温超导做成了……不，但凡能把常压下的超导温度做到200K以上，这技术就能改变我们整个电力行业！线损归零，代表着电网调度、无功补偿、峰谷调节……全都不用再围着‘有损耗’这个前提来转了。整个电力系统的底层逻辑，都得重写！超导材料已经被国家列为未来新兴产业的重点突破方向。你们在座的，可能这辈子就能亲眼看到那一天……”
杜景和看了眼林悠，又看了眼自家女儿，两个人虽然已经20岁，有了丝大人的模样，但眉眼间，依旧看得出属于少年人的稚气。
杜景和时刻关心女儿的学习和生活，自然也是知道，女儿一直在和林悠朝着达成【室温超导】的目标而努力，乃至于任何时间段给女儿打视频时，杜景和都能看到女儿泡在实验室里。
但……
这种改变自身行业的伟大技术，真的是女儿和女婿……不，和林悠能做出来的吗？！
怎么可能？！
“杜叔叔。”
林悠的声音把杜景和的思绪拉了回来，杜景和抬眼看向林悠。
林悠看出杜景和眼神中的“怀疑”，杜景和身为电力行业从业人员，清楚超导的含金量，所以有这份“怀疑”也十分正常。
但林悠也已经明白，杜昭渝把这个话题交给自己来沟通，是想要“曲线救国”。
林悠就算再优秀，都无法避免被老登嫌弃，嫌弃林悠把“年仅20岁”的女儿拐走。
而如果林悠在老登自身领域里，做出顶级的科技成果……
老登过段时间变成“悠吹”，杜昭渝一点都不意外。
届时，杜景和估计会在电力系统内部到处吹嘘——“室温超导知道吧？那是我女儿女婿一起做出来的！”
林悠看向杜景和，满脸认真道：“我们现在还在常压200K的验证阶段，距离真正的工程应用还有很长一段路。但方向是对的，数据也是真的。清北那边的验证结果出来之后，我会第一时间告诉您。”
杜景和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再放下时，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林悠，你知道我在电力系统干了多少年吗？”
“二十三年。”
林悠答得很快。
杜景和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功课做得挺足。”
一旁的杜昭渝脸忍不住红了起来。
“二十三年前我进电力系统的时候，超导还是课本上的概念。那时候没人觉得这东西能做出来，更没人觉得它会跟日常用电有什么关系……”
杜景和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讲一件很久远的事。
“后来，看着超导电缆从实验室里出来，铺进城市的地下管廊，1.2公里，给四万九千户供电……那时候我才觉得，有些事情，可能真比我们想的要近。”
杜景和顿了顿，目光从林悠身上移到杜昭渝那边，“但你们说常压200K，还是让我觉得太快了。”
杜昭渝看着自家爸爸，大概在判断他是在抬杠，还是真的动摇了。
顿了一会儿之后，杜昭渝用那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语气开口道：“爸，你觉得不可能，是因为你觉得做这件事的人应该年纪更大一点，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