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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虎离开后的第十天,狍子屯表面平静,暗地里却绷着一根弦。

联防队的训练一天没停,了望台上日夜有人值守。四个屯子之间每天派人联络,传递消息。屯里的老人说,这阵势,比当年防胡子还紧张。

郭春海这些天明显瘦了,眼窝深陷,胡子拉碴。他白天带队训练、巡逻,晚上研究地形图,制定防御方案,一天睡不到四个钟头。乌娜吉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变着法儿给他炖汤补身子,可郭春海心事重,吃什么都没滋味。

这天上午,郭春海正在仓库里检查武器储备,二愣子领着一个人进来。

“队长,白桦屯来人了。”

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后生,叫赵铁柱,是老赵头的孙子,长得虎头虎脑,一身疙瘩肉。

“郭队长,我爷爷让我来送信。”赵铁柱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

郭春海接过信,展开一看,眉头皱了起来。信是老赵头写的,说白桦屯这两天来了个生人,自称是省城来的药材商,要收购山参鹿茸,出价很高。但老赵头觉得这人不对劲,不像正经买卖人。

“这人长什么样?”郭春海问。

“四十来岁,戴眼镜,文质彬彬的,说话客气。”赵铁柱说,“可我觉得他眼神不对,看人的时候总是瞟来瞟去,像是在打什么主意。”

“他现在还在白桦屯?”

“在,住在屯东头老王家,说要多收几天货。”

郭春海沉思片刻:“铁柱,你回去跟你爷爷说,让屯里人留个心眼,盯着这个人的一举一动。但别打草惊蛇,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明白!”

赵铁柱走了。郭春海把信递给二愣子:“你怎么看?”

二愣子挠挠头:“队长,我觉得这事蹊跷。黑虎刚走,就来了个药材商,太巧了。”

“我也这么想。”郭春海说,“格帕欠呢?”

“在了望台值班。”

“叫他下来。”

不一会儿,格帕欠来了。郭春海把情况一说,格帕欠想了想:“队长,我去白桦屯看看。”

“行,但要小心,别暴露身份。”

格帕欠换了身破衣服,背着个柴筐,扮成砍柴的,骑马去了白桦屯。

白桦屯比狍子屯还小,二十几户人家散落在山脚下。格帕欠没进屯,而是绕到屯后的山坡上,找了个隐蔽位置观察。

屯东头老王家门口停着一辆吉普车,这在山里可不常见。格帕欠拿出望远镜,看到院子里有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跟老王说话,手里拿着根人参比划着。

格帕欠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异常。那男人举止得体,说话和气,就是普通买卖人的样子。

正要收回望远镜,突然看到那男人抬手扶眼镜时,袖口露出一截——手腕上有个纹身!

格帕欠心下一动,调整焦距仔细看。那纹身是青色的,像是一条盘着的蛇。格帕欠见过这种纹身,在黑市上混的那些人,好多都有类似的标记。

这不是普通药材商!

格帕欠悄悄下山,没回狍子屯,而是直接去了野狼沟。疤脸刘正在院子里磨刀,看到格帕欠,愣了一下:“格帕欠兄弟?你怎么来了?”

“刘大哥,有事。”格帕欠把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疤脸刘脸色凝重:“蛇纹身?我在哈尔滨见过,是一个叫‘青蛇帮’的标记。这个帮派专门做药材和皮货的黑市买卖,心狠手辣,比黑虎难缠多了。”

“青蛇帮?”格帕欠皱眉,“他们跟黑虎有关系吗?”

“不好说。”疤脸刘说,“道上的帮派,有时候合作,有时候争斗。但青蛇帮的人出现在这里,肯定没好事。”

两人正说着,大松树屯的孙瘸子也派人来了,说他们屯也来了个收皮货的商人,出手阔绰,但行迹可疑。

消息传到狍子屯,郭春海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不是巧合,是有人有计划的渗透!

他马上召集联防队核心成员开会。四个屯子的代表都到了,仓库里气氛凝重。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郭春海说,“黑虎走了,青蛇帮来了。而且不是一个地方,是三个屯子同时出现可疑人物。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是在试探。”孙瘸子沉声说,“先派人摸清咱们的底细,找到弱点,再下手。”

老赵头点头:“对。这些人精明着呢,不会像黑虎那样硬闯。”

疤脸刘拍桌子:“那还等什么?直接把那几个人抓起来,审一审就知道了!”

“不能抓。”郭春海摇头,“没证据,抓了反而打草惊蛇。而且万一他们真是正经买卖人,咱们就理亏了。”

“那怎么办?”

“将计就计。”郭春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们想摸底细,咱们就给他们看点‘真东西’。”

接下来两天,四个屯子开始演一出大戏。

白桦屯,老赵头故意在那个“药材商”面前唉声叹气:“今年收成不好啊,参也少,鹿也少。屯里年轻人都不愿意打猎了,说要进城打工。”

药材商眼睛一亮:“老人家,你们屯的联防队不是挺厉害的吗?我听说前几天还把黑虎赶跑了。”

“哎呀,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老赵头摆摆手,“就那几十号人,几杆破枪,能顶什么用?真要来硬的,一下就散了。”

野狼沟,疤脸刘喝醉了酒,在酒馆里吹牛:“什么青蛇帮黑蛇帮,来了照样收拾!咱们有枪有人,怕个球!”

这话传到药材商耳朵里,药材商暗自冷笑:莽夫一个,不足为惧。

大松树屯,孙瘸子装病卧床,屯里的事交给一个愣头青管。那愣头青办事毛躁,把屯里搞得一团糟。

药材商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只有狍子屯,郭春海没有任何异常举动,该训练训练,该巡逻巡逻。但屯里“不小心”流出消息:郭队长跟县里领导闹矛盾了,上面可能要撤他的职。

这些假消息通过各种渠道,汇集到三个“商人”那里。他们各自向上面汇报,得出的结论惊人的一致:四个屯子看似团结,实则各怀心思。郭春海要失势,疤脸刘有勇无谋,老赵头老迈无能,孙瘸子病重不起。联防队外强中干,不堪一击。

第三天,三个“商人”同时离开。他们前脚走,郭春海后脚就派人跟踪。

跟踪的人回来报告:三个人在县城外的一片林子里碰头,上了一辆面包车,往哈尔滨方向去了。

“果然是青蛇帮的人。”疤脸刘咬牙切齿,“郭队长,咱们还等什么?直接杀到哈尔滨,端了他们的老窝!”

“别急。”郭春海说,“知道是谁在搞鬼就好办。现在咱们要做的,是加强内部防御,防止他们突然袭击。”

“可他们在暗,咱们在明……”

“那就引蛇出洞。”郭春海指着地图,“他们摸清了咱们的‘底细’,接下来肯定会动手。咱们就给他们这个机会。”

一个周密的计划在仓库里制定出来。四个屯子表面上一切照旧,暗地里却布下天罗地网。

又过了三天,平静被打破了。

这天深夜,了望台上的哨兵突然发出警报:东边山林里发现火光!

郭春海立刻带人赶到了望台。用望远镜看,东边五里外的山沟里,有十几处火把在移动,正朝狍子屯方向来。

“终于来了。”郭春海冷笑,“通知各屯,按计划行动。”

信号发出,四个屯子同时动了起来。但表面上,屯里一片寂静,仿佛都在沉睡。

那十几处火把移动得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狍子屯外三里处。借着月光,能看清是三十多个黑衣汉子,手里都拿着家伙,有砍刀,有铁棍,还有几杆猎枪。

领头的是个瘦高个,脸上有道疤,从眼角一直划到嘴角,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大哥,前面就是狍子屯。”一个小弟说。

瘦高个咧嘴一笑:“郭春海,今晚就让你知道,得罪青蛇帮的下场。”

他们没直接进屯,而是绕到屯子西边,那里有一片玉米地,可以隐蔽接近。

可刚进玉米地,就出事了。

跑在最前面的几个人突然惨叫一声,掉进了陷坑。坑底插着削尖的木桩,掉下去非死即伤。

“有陷阱!”瘦高个大惊,“撤!快撤!”

但已经晚了。玉米地里突然亮起十几支火把,把周围照得通明。郭春海带着二十多个联防队员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手里的猎枪齐刷刷对准他们。

“青蛇帮的朋友,等你们很久了。”郭春海平静地说。

瘦高个脸色铁青:“郭春海,你早知道我们要来?”

“你以为你那点小把戏能瞒得过谁?”郭春海冷笑,“派几个人装成商人来摸底,这种伎俩,我见多了。”

“你……你耍我!”

“兵不厌诈。”郭春海挥挥手,“缴了他们的械,绑起来。”

联防队员一拥而上。青蛇帮的人想反抗,但四面被围,又是夜间,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不到十分钟,三十多个人全被制服,绑成了粽子。

瘦高个被押到郭春海面前,还在叫嚣:“郭春海,你敢动青蛇帮的人,死定了!我们帮主不会放过你的!”

“那就让你们帮主来找我。”郭春海冷冷地说,“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呸!要杀要剐随便,老子什么都不会说!”

郭春海也不生气,对二愣子说:“带他去仓库,好好‘招待’。”

仓库里,瘦高个被绑在柱子上。二愣子拿着根鞭子,还没动手,瘦高个就怂了。

“别……别打,我说,我什么都说!”

原来,青蛇帮是哈尔滨最大的黑市帮派之一,控制着黑龙江大半的药材和皮货生意。黑虎回去后,添油加醋地说兴安岭这边有好货,但被郭春海霸占着。青蛇帮帮主“青蛇”听了,就派瘦高个带人来,想拿下这块肥肉。

“你们帮主现在在哪?”郭春海问。

“在……在哈尔滨。”瘦高个说,“不过他听说黑虎的事后,很生气,说一定要亲自来会会你。”

“什么时候来?”

“这……这我就不知道了。”

郭春海盯着他看了很久,确定他没说谎,才挥挥手:“带下去,关起来。”

从仓库出来,天已经蒙蒙亮。四个屯子的代表都聚在郭春海家,等着消息。

“问清楚了,是青蛇帮。”郭春海把情况说了一遍。

疤脸刘一拍大腿:“青蛇?我听说过这个人,心狠手辣,在哈尔滨黑道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他要是亲自来,可就麻烦了。”

老赵头皱眉:“咱们这次抓了他的人,算是彻底结仇了。”

孙瘸子想了想:“郭队长,我有个主意。”

“孙大哥请讲。”

“青蛇帮做的是黑市生意,最怕什么?最怕曝光。”孙瘸子说,“咱们可以联系县里,甚至省里,举报他们。黑市买卖,走私药材,这都是大罪。只要上面一查,他们就顾不上咱们了。”

郭春海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李干事那边应该有关系。”

正说着,外面传来马蹄声。二愣子跑进来:“队长,县里来人了,是李干事!”

李干事风尘仆仆地进门,看到一屋子人,愣了一下:“都在啊?正好,我有重要消息。”

“什么消息?”

李干事压低声音:“省公安厅最近在严打黑市交易和走私,重点就是药材和皮货。青蛇帮已经被盯上了,只是还没收网。”

“这么巧?”郭春海和孙瘸子对视一眼。

“不是巧,是咱们举报有功。”李干事笑了,“你们上次抓了黑虎,提供了不少线索。省厅顺藤摸瓜,查到了青蛇帮。现在正在收集证据,准备一网打尽。”

屋里顿时一片欢腾。疤脸刘哈哈大笑:“太好了!这下青蛇帮自身难保,没工夫找咱们麻烦了!”

老赵头也松了口气:“总算能过几天安生日子了。”

但郭春海却没笑。他问李干事:“李干事,青蛇帮倒了,会不会有别的帮派顶上来?”

李干事收起笑容:“郭队长说到点子上了。黑市买卖利润大,一个帮派倒了,肯定会有别的帮派想接手。所以省厅的意思是,希望你们能配合,彻底断了这条黑市渠道。”

“怎么配合?”

“成立正规的药材皮货收购站。”李干事说,“由你们四个屯子牵头,联合其他猎户,统一收购,统一销售,价格公道,品质保证。这样,那些黑市贩子就没了货源,自然就做不下去了。”

郭春海沉思。这个主意好是好,但实施起来不容易。首先要解决资金问题,收购山货需要大量现金。其次要解决销售渠道,光靠县里肯定不够。第三还要解决运输问题,山里的路不好走。

他把这些顾虑说了出来。

李干事早有准备:“资金,县里可以帮你们申请贷款。销售渠道,省外贸公司可以对接,他们正需要优质的东北特产。运输,县运输队可以支持,只要你们把货送到县城就行。”

条件这么优厚,大家都没意见了。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送走李干事,郭春海召集联防队开会,宣布了这个消息。

“从今天起,咱们不光要保卫家园,还要建设家园。”郭春海说,“成立收购站,把山货生意做正规,做长久。这样,咱们的子孙后代,就不用再跟黑帮打交道了。”

年轻人们都很兴奋。他们早就受够了黑市贩子的压价和欺骗,现在能自己做主,当然高兴。

接下来的日子,四个屯子忙得脚不沾地。建收购站,办手续,联系猎户,学习药材鉴别和皮货处理技术。郭春海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精神头却越来越好。

乌娜吉心疼丈夫,劝他注意身体。郭春海笑着说:“没事,等收购站建起来,咱们就能过上好日子了。到时候我天天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收购站选址在四个屯子中间的一个废弃林场,地方宽敞,交通相对方便。县里派了技术人员来指导,建起了仓库、晾晒场、加工车间。

资金到位后,收购站正式挂牌成立,取名“兴安岭山货合作社”。郭春海任社长,疤脸刘、老赵头、孙瘸子任副社长。

开业那天,县里领导都来了,鞭炮放了足足半小时。十里八乡的猎户都来看热闹,把林场挤得水泄不通。

郭春海站在台上讲话:“乡亲们,合作社成立了,咱们以后卖山货,再也不用看黑市贩子的脸色了!价格公开透明,现款结算,绝不拖欠!”

台下掌声雷动。猎户们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开业第一天,合作社就收到了五百多斤山参、三百多张皮货、两百多斤鹿茸。会计忙得满头大汗,出纳数钱数到手软。

晚上盘账,营业额竟然达到了三万多元!除去成本,净利润有八千多!

“发财了!”二愣子激动得直搓手。

郭春海却冷静:“别高兴太早。生意好了,眼红的人就多。咱们得小心,防止有人捣乱。”

果然,没过几天,就出事了。

这天早上,郭春海刚到合作社,就看到门口围了一群人,吵吵嚷嚷。

挤进去一看,是几个陌生面孔,正在跟值班的赵铁柱吵架。

“凭什么不收我们的货?你看清楚了,这可是上好的紫貂皮!”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抖着手里的皮子。

赵铁柱不卑不亢:“大哥,你这皮子是好,但处理得不对,用盐腌过了,影响品质。我们合作社有规定,这种货不能收。”

“放屁!老子卖了十几年皮货,还没听说过盐腌过就不能收的!我看你们是故意压价!”

“就是!欺负我们外地人是不是?”另外几个人也跟着起哄。

郭春海走过去:“怎么回事?”

赵铁柱把事情说了一遍。郭春海拿起那张紫貂皮看了看,又闻了闻,确实有股盐味。

“这位大哥,你这皮子是用盐腌过的,时间还不短。”郭春海说,“盐腌过的皮子容易发硬、掉毛,卖不上价。我们不是不收,是按质论价。你要是愿意,我们可以按处理皮的价格收。”

“处理皮?那才几个钱?”汉子不干,“不行,就得按好皮的价格收!”

郭春海脸色一沉:“合作社有合作社的规矩。你要是觉得不合理,可以去别处卖。”

“你……”汉子瞪着眼,但看看四周都是合作社的人,最终还是怂了,“行,郭春海,你狠!咱们走着瞧!”

几个人气呼呼地走了。郭春海看着他们的背影,眉头紧锁。

“队长,这几个人不对劲。”格帕欠走过来说,“我观察他们半天了,不像是正经卖货的,倒像是来找茬的。”

“我知道。”郭春海说,“加强警戒,我怀疑他们是青蛇帮的余孽,或者别的什么人来捣乱。”

接下来的几天,合作社接二连三遇到麻烦。不是收货时发现以次充好,就是运输途中货物被调包,甚至有人在合作社门口撒泼打滚,说合作社骗人。

郭春海知道,这是有人在背后搞鬼。他一边加强内部管理,制定更严格的验收标准,一边派人暗中调查。

这天傍晚,金成哲匆匆找到郭春海:“队长,查到了。”

“是谁?”

“是县城的一伙混混,领头的叫‘刀疤脸’,以前跟黑虎混过。黑虎倒了,他就自己拉了一帮人,专门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最近不知从哪儿弄了笔钱,想抢咱们的生意。”

“刀疤脸……”郭春海冷笑,“看来,有些人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夜深了,合作社的灯还亮着。郭春海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他知道,这条路不会平坦。有利益的地方就有争斗,这是人性。

但他不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有四个屯子的乡亲,有联防队的兄弟,有支持他的领导,还有身后这个家。

这就够了。

足够他披荆斩棘,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