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水的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官割裂感袭来。
眼前是粘稠如血浆的液体，浑浊到看不清自己的手指。
耳朵里，外界楚风制造的滔天巨响被彻底隔绝，只剩下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的沉重擂动声。
鼻腔里咬着的微型氧气瓶，传来一丝带着消毒水味的冰凉空气，是此刻唯一的生命保障。
然而，身体的触感却温暖得不可思议。
避水珠散发出的光罩，像一个随身携带的恒温结界，将那足以销金蚀骨的血水死死挡在体外一尺。
皮肤上没有丝毫冰冷或灼痛，甚至连水流的压力都感觉不到，仿佛身处一个温暖的力场气泡里，自由自在。
楚风那家伙的灵瞳，还真是个bUG。
苏月璃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立刻收敛心神，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脑海中。
就在她入水的同时，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精神链接，跨越了血池的阻隔，直接在她意识中亮起。
那是一个模糊的方向指引，像一个简陋的GpS箭头，坚定不移地指向斜下方。
这是楚风在为她导航。
上面打得天翻地覆，他竟然还有余力分心干这个，这家伙的精神力到底是个什么怪物构造？
来不及多想，苏月璃调整身姿，四肢舒展，像一条敏捷的游鱼，毫不犹豫地循着那精神箭头的指引，向着无尽的猩红深处潜去。
这血池比想象中要深得多，也粘稠得多。
每一次划动手臂，都感觉像是在搅动一锅冷却的蜡油，阻力大得惊人。
好在避水珠的光罩似乎也在排开液体，让她省了不少力气。
越往下，周围的红色就越深，渐渐变成了近乎凝固的暗黑。
能见度为零。
苏月璃彻底放弃了用眼睛观察，将全部的信任都交给了脑海中的那个精神链接。
她能感觉到，随着自己下潜，那个链接正在变得微弱和不稳定，仿佛信号随时会中断。
三分钟。
她必须在三分钟内搞定一切。
岸上，石台。
楚风的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铁青。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后背，顺着额角、下巴滴滴答答地往下淌，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双眼，此刻已经化作了两轮高速旋转的血色漩涡，死死盯着脚下那片翻涌的血池。
而在他的身体周围，青铜令牌悬浮在半空，爆发出一个直径近十米的巨大血色龙卷！
龙卷之内，能量狂暴地撕扯、咆哮，形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死亡屏障。
数以百计的血魂，如同扑向灯火的飞蛾，疯狂地冲击着这道龙卷。
它们发出无声的嘶吼，利爪、骨刃、怨念冲击波，一刻不停地轰击在屏障上。
“轰！轰！轰！”
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血色龙卷剧烈地颤抖一下，光芒随之黯淡一分。
而楚风的身体，也会跟着出现一次微不可察的痉挛。
这根本不是什么割草无双。
这他妈是塔防游戏里，一个人堵在最终boSS刷新点的泉水门口，硬扛全世界的伤害！
他不仅要维持这道威力巨大、消耗同样巨大的防御屏障，还要分出一缕最精纯的精神力，穿透层层阴煞的干扰，为水下的苏月璃进行坐标定位和导航。
这相当于一台电脑，一边运行着最高画质的3A大作，一边还在后台进行着超高精度的视频渲染。
他的cpU，他的精神核心，已经过载到快要烧了。
剧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意识，眼前的景象甚至开始出现重影。
但他死死咬着牙，舌尖早已被咬破，满嘴的血腥味反而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
快点……月璃，再快点！
他的破妄灵瞳穿透了粘稠的血水，清晰地看到那个代表着苏月璃的、被柔和光芒包裹的身影，正在飞速接近那个巨大的能量核心。
近了，更近了！
就在这时，苏月璃脑海中的精神箭头，猛地一颤，从指向斜下方，变成了指向正前方。
到了！
她立刻止住下潜的势头，悬停在这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她缓缓地睁开眼，适应了一下眼前的黑暗，然后，她看到了让她毕生难忘的一幕。
所谓的“能量枢纽”，所谓的“阵眼”，根本不是什么符文或者祭坛。
那是一颗心脏。
一颗大到离谱，足有两辆小汽车并排放在一起那么巨大的心脏！
它就那么悬浮在池底的正上方，表面布满了虬结的、如同老树根般的深紫色血管。
其中一些最粗大的血管，深深地扎根在下方的岩石之中，仿佛与整个地宫融为一体。
而更多的、密密麻麻的、闪烁着不祥红光的能量丝线，则从心脏的各个部位延伸出去，向上蔓延，连接着池水中每一个幸存的血魂。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
那颗巨型心脏，正在缓缓地、有节奏地搏动着。
每一次搏动，都有一股磅礴的能量顺着那些丝线泵送出去，让整个血池的怨念都随之起伏。
同时，它又像一个贪婪的黑洞，将那些血魂在厮杀中逸散的残余能量，重新抽吸回来。
一个完美的、自给自足的邪恶循环。
这他妈哪是什么服务器？这根本就是一个活生生的……生物器官！
苏月璃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她强压下心头的震撼，从战术腰带上解下了那三枚高能微型炸药。
她的动作轻柔到了极点，生怕惊动眼前这个沉睡的怪物。
必须一次成功。
她选定了心脏下方几根最粗大的主血管连接处，那里是结构最脆弱，也最致命的地方。
她缓缓地游过去，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布满褶皱的心脏表面。
就在这一刹那！
异变陡生！
那颗一直缓慢搏动的心脏，毫无征兆地猛地一缩！
紧接着，在心脏最饱满的正中央，一道裂缝毫无征兆地撕开，一只巨大、浑浊、布满了蛛网般血丝的独眼，霍然睁开！
那只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足以吞噬一切光明的猩红！
在被那只眼睛盯住的瞬间，苏月璃的大脑仿佛被一柄无形的万吨重锤狠狠砸中！
“嗡——！”
一股远比之前所有血魂加起来还要恐怖百倍的精神冲击，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的意识！
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耳边只剩下刺耳欲聋的尖啸，灵魂仿佛要被硬生生撕扯出体外。
“噗！”
她嘴里咬着的氧气管瞬间被冲力崩飞，一口鲜血混杂着气泡喷涌而出。
环绕在她周身的避水珠护罩，在这股精神冲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光芒疯狂闪烁，明暗不定，眼看就要当场破碎！
同一时间，石台之上。
“噗——！”
楚风像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猛地弓下身子，一口滚烫的逆血喷洒而出，在身前的石地上溅开一朵妖异的红莲。
他与苏月璃之间的精神链接，在那一瞬间遭到了毁灭性的反向冲击！
那感觉，就像是黑客顺着网线摸了过来，直接把他的主板给炸了！
“妈的……”
楚风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
他骇然地发现，血池底下藏着的，根本不是什么死物阵法！
是个活的！
是一个比所有血魂加起来都恐怖无数倍的、拥有自主意识的超级老粽子！
更要命的是，随着那怪物的苏醒，他周围那数百只原本只知疯狂冲击的血魂，动作猛地一顿。
下一秒，它们空洞的眼眶中，齐刷刷地亮起了与池底那只独眼如出一辙的猩红凶光！
它们像是瞬间从一群无脑的丧尸，进化成了纪律严明的特种部队！
“吼——！！！”
一声整齐划一的咆哮，震得整个地宫都在颤抖。
所有血魂身上的能量波动，在这一刻瞬间同步、共鸣，汇聚成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狠狠撞向楚风的防御龙卷！
“轰咔！”
一声脆响！
那道由令牌之力形成的血色龙卷屏障，在这次合击之下，终于支撑不住，表面崩开了一道清晰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