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的大脑像是生了锈的齿轮，艰难地转动着。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眼皮的重量，每一次眨眼，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就在这绝望的氛围即将把他彻底吞噬时，身旁的苏月璃动了。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只见她右手反手一抽，直接从战术背包的侧袋里摸出了一根黑色的棒状物。
是军用信号棒！
楚风的眼皮猛地一跳。
“咔哒！”
苏月璃甚至没有去看，全凭肌肉记忆，双手用力一折。
信号棒内部的化学药剂瞬间混合反应。
“去！”
一声清叱，她手腕发力，那根已经开始冒出白烟的信号棒被她用尽全力，朝着下方平台血魂最密集的地方，狠狠地投掷了出去！
信号棒在空中划过一道精准的抛物线，稳稳地落入了一群张牙舞爪、正试图攀爬上来的血魂中央。
下一秒——
“轰——！！！”
一道根本无法用肉眼直视的强光，猛然炸开！
那光芒，比几百个镁光灯同时闪烁还要刺眼，将这片幽暗的地下空间瞬间照得如同白昼！
与之相伴的，是足以烫熟牛排的恐怖高温，形成一股灼热的气浪，轰然扩散！
“噫呀——！！”
凄厉到变形的尖啸声响彻整个大厅。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血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这堪比太阳真火的强光与高温中，如同被泼了浓硫酸的泡沫，瞬间被蒸发、气化，连一缕黑烟都没剩下。
外围一些的血魂也遭了殃，身上被强光灼烧得“滋啦”作响，冒出阵阵令人作呕的焦臭味，纷纷痛苦地扭曲着身体，本能地向后退去。
原本势不可挡的血色浪潮，硬生生被这一发信号棒，遏制住了攻势！
“这些玩意儿是纯粹的阴煞之物，怕阳火，怕强光！”苏月璃的声音急促而清晰，像一记重锤敲在楚风的耳膜上，“但信号棒撑不了多久，最多三十秒！我们必须想办法！”
三十秒！
楚风的意识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和苏月璃的吼声彻底唤醒。
他强撑着剧痛的身体，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站直，目光死死地锁定在自己手中那枚黯淡无光的青铜令牌上。
等等……
在信号棒那耀眼的白光映衬下，楚风的破妄灵瞳捕捉到了一丝诡异的细节。
这令牌……不对劲！
它并没有像自己想象的那样彻底报废。
恰恰相反，它就像一块干涸到极致的沙漠海绵，正贪婪地、悄无声息地吸收着那些血魂被强光蒸发后，逸散在空气中的精纯怨念！
虽然吸收的速度很慢，像是在涓涓细流地偷喝，但它确确实实在吸收！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划破黑夜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楚-风几近枯竭的大脑！
这令牌，是整个献祭系统的“钥匙”和中控！
这些血魂，是献祭系统运行千百年来的“残渣”和副产品！
既然钥匙能打开锁，那它……能不能反过来把这些从锁里爬出来的鬼东西，再他妈塞回去？！
甚至，直接销毁它们！
“月璃！”楚风的声音嘶哑，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这令牌，或许能反过来克制它们！我猜它需要一个‘激活’程序，一个……能让它从‘输入模式’切换到‘输出模式’的媒介！”
苏月璃闻言一怔，她那聪慧的脑袋瞬间就跟上了楚风的思路。
媒介？激活？
她的目光飞速扫过手中的匕首、背包里的工具，最后落在了自己那因为用力而青筋微露的手背上。
在古代，最常见、也是最强大的激活媒介是什么？
活人的精血！
尤其是蕴含着强大生命能量的修行者的精血！
她懂了！
“明白了！”苏月璃甚至没有半句废话，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狠厉的决绝。
她毫不犹豫地抬起右手，从大腿外侧的战术刀鞘中，“唰”地一声拔出了那柄锋利的军用匕首。
银光一闪！
“嘶……”
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锋利的刀刃已经干净利落地划开了自己白皙的左手掌心。
一道血口瞬间出现，殷红的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紧接着，她一把从楚风手里夺过那枚冰冷的青铜令牌，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掌心的鲜血狠狠地挤压在令牌表面那些古朴繁复的凹槽纹路之中！
新鲜、温热、蕴含着强大生命力的血液，如同有了生命一般，顺着那些如同微缩河道的纹路迅速蔓延，浸润，顷刻间就将整个令牌染成了一片血红。
就在最后一丝纹路被血液填满的瞬间——
嗡——！
异变陡生！
原本黯淡如石头的青铜令牌，猛然爆发出一种妖异得令人心悸的红光！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无比深邃，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它不再是被动地吸收周围逸散的怨念，而是像一头沉睡万年的凶兽被唤醒，开始主动地、霸道地向外释放出一股强大到难以形容的吸力！
以令牌为中心，一个肉眼可见的、由暗红色光芒组成的能量漩涡，凭空出现！
信号棒的光芒已经开始衰减，那些缓过劲来的血魂，再度发出了贪婪的嘶吼，正准备发起新一轮的冲锋。
然而，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血魂，还没来得及扑出两步，就被那股突如其来的强大吸力死死地捕捉住了！
它们发出一阵阵无声的、只在精神层面回荡的凄厉惨嚎，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地扭曲、变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揉捏拉扯。
构成它们身体的那些粘稠血液和惨白骸骨，被硬生生地分解、剥离，化作一道道最纯粹的、夹杂着无尽怨毒的能量流，如同百川归海，尽数被吸入了那枚小小的青铜令牌之内！
“咕咚。”
楚风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这他妈……是开了个吸尘器啊！
令牌在吞噬了这股庞大的怨念能量后，其上的红光变得愈发凝练、厚重。
最终，所有的红光向内收敛，在令牌的正中央，缓缓凝聚成了一个古朴、苍凉、充满了无上威严的符文印记。
紧接着，一股精纯无比、却又带着一丝阴冷气息的能量，从令牌中反哺而出，顺着苏月-璃紧握的手掌，涌入了楚风的体内！
那感觉，就像是久旱的河床，迎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暴雨！
楚风几近枯竭的精神海，在这股能量的滋养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恢复、充盈。
他脑袋里那台该死的搅拌机瞬间停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强大。
他的破妄灵瞳，在吸收了这股源自怨魂的能量后，再次明亮起来。
那双眸子深处，仿佛不再只是青色的光晕，而是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威严的血色，变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更加深邃、更加神秘。
更重要的是，楚风感觉到，自己和这枚令牌之间，建立起了一种血脉相连般的奇妙联系。
他似乎……掌握了某种可以直接定义、审判、并抹杀这些血魂的至高权柄！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信号棒的光芒已经彻底熄灭。
黑暗重新笼罩，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漆黑。
在他的视野中，下方那数以百计、再度汹涌围拢上来的血魂大军，不再是无法战胜的恐怖浪潮，而变成了一颗颗……等待他去收割的能量源。
他缓缓地，从苏月璃手中接过了那枚已经变得温热的、仿佛有了心跳的令牌。
“站我身后。”
楚风的声音平静而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该我们反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