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杜莎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眼神涣散,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完了……全完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整个人如坠冰窟,牙齿上下打着颤。
“万魂窟……那地方根本就不是给活人准备的!”她的声音尖利起来,带着神经质的恐惧,“组织的档案里,那里的死亡率不是百分之九十九,是百分之百!彻头彻尾的禁地!”
楚风的眉头拧得更紧,他没工夫听这女人的丧气话,但要想救苏月璃,就必须搞清楚这“寒玉魄”和“万魂窟”到底是什么鬼。
“说重点。”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被楚风冰冷的眼神一刺,美杜莎一个激灵,强迫自己从那种巨大的恐惧中拔出来一点。
“万魂窟……它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险地,没有流沙,没有毒气,甚至没有你看得见的机关。”她的语速极快,仿佛要把脑子里那恐怖的知识倒出来就能减轻自己的负担,“它是一个……一个巨大的灵魂熔炉!一个真正的鬼门关!”
“根据档案记载,任何踏入万魂窟的活物,灵魂都会在瞬间被里面积攒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亿万怨灵,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一寸寸地撕碎、吞噬、同化……最终,你的灵魂会成为它们中的一员,在这片黑暗里永世哀嚎,不得超生!”
美杜莎说到这里,似乎是想起了更具体的内容,脸色煞白如纸:“组织里曾经有一位代号‘圣堂’的大师,是当时最顶尖的精神防御专家,他带着一整支精英小队进去……结果……结果他们再也没出来。几年后,另一支勘探队在万魂窟的外围,看到了‘圣堂’大师和他的队员们……变成了洞口徘徊的怨灵之一,脸上还带着他们生前最后的表情,绝望又麻木。”
这番话的信息量巨大,而且阴森得让人汗毛倒竖。
甬道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连流动的风声都像是亡魂的呜咽。
但楚风的注意力,根本就没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秒。
他的整个世界,都聚焦在怀中那个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女孩身上。
苏月璃的呼吸已经轻到几乎无法察觉,只有胸口那微乎其微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她那张总是带着一丝狡黠和灵动光彩的脸蛋,此刻灰败得像一朵即将枯萎的花。
恐吓?禁地?百分之百的死亡率?
去他妈的死亡率!
只要有一丝希望,别说万魂窟,就是阎王殿他今天也得闯进去把苏月璃的命给抢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美杜莎带来的负面信息从脑海里格式化。
破妄灵瞳再次催动到极致,金色的光芒在他的瞳孔深处燃烧。
他死死地盯着苏月tsa璃那条被黑气缠绕的手臂。
在他的视野里,苏月璃的体内就像正在上演一场冰与火的风暴。
那股源自地脉龙髓的金色生命能量,霸道、磅礴,如同决堤的岩浆,在她纤细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而那个漆黑的凤凰印记,则像一个贪婪的黑洞,拼命地想要吞噬这股能量,却因为自身的“吞吐量”严重不足,导致整个系统濒临崩溃。
那些蔓延的黑气,就是她自身生命机能被这股狂暴能量冲刷后,血管、经络乃至细胞坏死的能量化表现。
美杜莎说得没错,地脉龙髓不能直接用。
但那个“月神之泪”又需要一种极致的“死”与“寒”来激活。
这他妈简直就是一个死循环!
一个需要先有鸡,另一个却说必须先有蛋的死局。
等他找到寒玉魄激活了月神之泪,再回来救人,苏月璃的骨头都凉透了!
不行,必须想办法先吊住她的命!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楚风的脑海。
既然是“过载”的问题……那能不能手动控制“充电”的功率?
就像玩那些该死的手机游戏,在掉血和吃血包之间反复横跳,只要操作够骚,就能一直把血线卡在濒死的边缘!
这个想法,大胆、疯狂,甚至可以说是异想天开。
这需要对能量的流动有近乎变态的精准掌控力,稍有不慎,就会让苏月璃当场暴毙。
但现在,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了!
干了!
楚风眼神一凝,再无半分犹豫。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那个已经不那么滚烫、但依旧温热的锁龙玉匣。
他没有打开,只是将玉匣的表面,轻轻地、试探性地,贴向苏月璃那条已经蔓延了大半黑气的手臂。
“滋啦——”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在破妄灵瞳的视野里,一股细小的金色能量流,瞬间从玉匣中被引出,如同溪流般注入苏月璃的体内。
果然有效!
那股金色的生命能量迅速冲散了一小片黑气,让那块皮肤的死寂气息减弱了一分。
但紧接着,楚风就看到,苏月璃体内的能量风暴瞬间变得更加剧烈,那个凤凰印记疯狂闪烁,大有再次崩溃的迹象。
就是现在!
楚风猛地将玉匣移开半寸。
能量流瞬间被切断。
苏月璃体内的能量风暴失去了后续的“燃料”供应,烈度开始缓缓下降。
然而,黑气又开始趁机蔓延。
楚风又立刻将玉匣重新贴近。
贴近,移开,再贴近,再移开……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双眼死死地盯着苏月
璃手臂上能量的变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比世界上最精密的外科手术还要考验心神。
他就像一个在悬崖上走钢丝的杂技演员,一手托着火焰,一手托着寒冰,还要在两者之间维持一个脆弱到极致的平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旁的的美杜莎已经看傻了。
她完全看不懂楚风在干什么,她只看到这个男人一会儿把那个烫手的盒子贴在苏月璃身上,一会儿又拿开,神神叨叨,跟跳大神似的。
但她能清晰地看到,苏月璃那原本已经快要蔓延到肩膀的黑气,竟然真的被遏制住了!
虽然苏月璃的脸色依旧苍白,痛苦的神情也并未消散,但她的呼吸,却奇迹般地变得平稳、悠长了一些。
他……他竟然真的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暂时稳住了她的伤情!
这个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又过了几分钟,楚风感觉自己的精神已经绷紧到了极限,眼球都开始发酸发胀。
但他成功了。
他硬生生在破坏与维生之间,建立起了一个痛苦而又精妙的动态平衡。
虽然不能根治,但至少,为他们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这才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将苏月璃小心翼翼地平放在地上,让她靠着岩壁,然后缓缓站起身,转头,那双刚刚经历过极限微操、还残留着淡淡金芒的眼眸,冰冷地看向墙角的美杜莎。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美杜莎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双手抱在胸前,色厉内荏地叫道:“你看我干什么!我告诉你,万魂窟我死都不会去的!那里是绝地!我宁可死在这里,也比被那些怨灵撕碎灵魂要好一万倍!”
楚风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威胁她,甚至没有说一句狠话。
他只是抬起手,用下巴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那个已经被彻底封死的甬道,轻轻扬了扬。
然后,他用一种陈述事实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平静语气说道:
“根据我进来时的观察,以及这座地宫的建筑规制,像我们现在所处的这种主墓道坍塌后,通常会有一条备用的、极其隐蔽的‘生路’,用于古代大人物假死脱身,或者工匠逃生。”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美杜莎,仿佛看到了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而你刚才提到的万魂窟,听起来,就很像这条唯一的‘生路’。你现在需要考虑的,不是去不去的问题。”
楚风的声音,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瞬间吹散了美杜莎最后一点侥幸。
“你的选择只有两个。跟我们一起去,九死一生,或许还有那么一丝机会,从那个‘一’里面活下来。”
“或者,留在这里,陪着这些石头,慢慢地感受饥渴、绝望,最后变成一具谁也发现不了的干尸。这是十死无生。”
“你选。”
绝对的、纯粹的逻辑,不带任何情绪的威胁,反而比任何刀子都更加锋利。
美杜莎的嘴唇哆嗦着,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看看被封死的来路,又看看气息虽然微弱但明显还吊着一口气的苏月璃,最后再看看眼前这个冷静到可怕的男人。
在绝对的死亡面前,那百分之百死亡率的禁地,也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带你们去。”
良久,她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在美杜莎的带领下,他们沿着一条极其隐蔽的岔路,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个他们之前匆匆路过时、毫不起眼的祭祀坑前。
这坑洞看起来平平无奇,直径约三四米,洞口黑漆漆的,深不见底,扔块石头下去都听不见回声。
“就是这里。”美杜含-着哭腔,指着那黑洞洞的坑口,“这就是万魂窟的入口,‘奈何桥’。”
楚风走到坑边,没有丝毫犹豫,破妄灵瞳直接向下扫去。
只看了一眼,一股难以言喻的眩晕感和恶心感便直冲天灵盖!
在他的视野里,这坑洞下方根本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空间。
那是一片由纯粹的负面能量和精神碎片构成的、无边无际的灰色海洋!
无数扭曲、哀嚎、愤怒、绝望的灵魂虚影,在其中沉浮、碰撞、撕扯,发出无声的尖啸。
这些虚影密密麻麻,数量之多,简直无法估量。
在他灵瞳的光芒照进去的瞬间,仿佛一滴鲜血滴入了鲨鱼群中。
距离洞口最近的成千上万道灵魂虚影,猛地抬起头,那一张张空洞而扭曲的脸,齐刷刷地“看”向他!
它们像疯了一样,争先恐后地向上冲击,伸出无数虚幻的手臂,想要将他拖入那无尽的深渊!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却柔软的手,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角。
“楚风……”
是苏月璃。
她不知何时已经醒转,正靠在坑边的石壁上,脸色苍白如雪,但眼神却异常清亮。
剧痛让她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她艰难地抬起还能动弹的右手,指向坑边石壁上的一行字。
那里的石壁上,用一种极其古老、线条繁复如鸟似虫的先秦鸟虫篆,刻着一行小字,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入……此门者……需付渡资……以忆为价……”
苏月璃的声音虚弱而急促,她喘了口气,继续解释道:“这是一种……古老的规则契约。想要通过这里,必须献祭一段自己……最珍贵、最重要的记忆,作为‘船票’……否则,灵魂会被入口的守卫……直接剥离,扔进下面的魂海里。”
献祭最珍贵的记忆?
楚风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心中竟涌起一股莫名的释然。
最珍贵的记忆么……
他脑海中闪过父母的笑脸,闪过第一次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的喜悦,闪过在古玩市场捡到第一个大漏时的兴奋……
然后,这些画面都褪了色,最终定格在苏月璃那张时而狡黠、时而明媚的脸上。
原来,不知不
觉中,这个女孩已经成了他记忆中最鲜活、最重要的那一部分。
他毫不犹豫地站到坑边,迎着下方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无尽黑暗,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
他要用自己的记忆,为他们三个人,换取一张通往生路的船票。
他要亲手,把她从这鬼门关里,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