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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距离上京城约有千里远的某个深山秘境之中,藏着一座看似寻常的道观。

道观无名,不纳香火,不接俗客,只在山门前立着一块斑驳的石碑,上刻二字——“玄门”。

平日里,这里只有几个老道士静修,晨钟暮鼓,与世无争。

但今日,道观深处的偏殿内,气氛却与往日截然不同。

偏殿不大,陈设简朴,正中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画像——那画像上,是一位骑着青牛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慈祥,双眸却深邃如渊,仿佛能看透万古。

正是人教教主,上清圣人。

画像之下,几张蒲团上,坐着七八位峨冠博带的道士。

他们有的白发苍苍,有的中年模样,有的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但每一个人的气息,都深邃如海,显然都是修行有成的高道。

为首的一位,面容清癯,三缕长髯,身着月白色道袍,手持一柄拂尘,眉宇间隐隐有紫气萦绕。

他法号“玄真”,是玄都大法师的记名弟子,在人教中辈分虽不算最高,却因常年在外行走,对人间事务最为熟悉。

此刻,他面色阴沉,手中的拂尘微微颤抖。

“岂有此理!”

坐在他下首的一个中年道士,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

这道士生得浓眉大眼,声音洪亮如钟,法号“元真”,是度厄真人的再传弟子,素来以维护人教颜面为己任。

“这些愚民,竟然将我人教上洞八仙定为野祀淫神!难道他们不知,若无我人教护佑,他人族能兴旺起来吗?”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在偏殿内嗡嗡作响。

“上古之时,人族茹毛饮血,与禽兽无异!是我教圣人传下道德五千言,教他们礼义廉耻,教他们养生之道,教他们顺天应人!这才有了人族的文明教化!”

“后来三皇五帝治世,哪一帝不是受我教点化?哪一代不是依我教经典治国?商周更迭,若无我教圣人坐镇,那人族早就……”

“元真!”玄真拂尘一挥,打断了他的话,“慎言。”

元真一愣,悻悻然坐回蒲团,但脸上的愤慨之色,却半分未减。

另一个道士开口了。这道士面容清秀,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但眼中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他法号“明真”,是陈抟老祖的徒孙,素来以心思缜密着称。

“诸位,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他缓缓道。

“八仙移山填海,固然有失分寸,但人间那些报纸,反应未免太快,太整齐,太……有章法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登州的《海岱日报》,福州的《闽声报》,台州的《海东杂报》……这些报纸几乎是同时创刊,同时发力,同时将矛头对准八仙。若说无人背后操控,你们信吗?”

众人沉默。

“定是那王伦所为!”元真又忍不住了,“这人自从建立了那华朝,便不尊天命,肆意妄为!先是在杭州与纯阳祖师动手,又纳龙女为后,如今更是公然将我人教八仙定性为淫祀!此人,此人简直是……”

“是他又如何?”明真淡淡反问,“他可有直接出面,下诏贬斥八仙?”

元真一怔。

明真继续道:“他做的,只是‘放开办报限制’。那些报纸,是民间自办。那些文章,是百姓自发。那些控诉,是幸存者亲口所述。那些决议,是众议院投票通过。”

他一字一顿:

“从头到尾,人皇可曾亲口说过一句‘八仙该死’?”

偏殿内,一片死寂。

良久,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老道士,长长叹息一声。

这道士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坐在最角落的蒲团上,仿佛随时都会油尽灯枯。

但他一开口,所有人都微微欠身——因为他法号“通玄”,是玄都大法师的同辈记名弟子,在人教中辈分之高,仅次于老君与玄都本人。

“高明。”他缓缓吐出两个字,“此人皇,高明。”

众人凝神倾听。

“他深知,正面与我人教冲突,于他无益。所以他借力——借百姓之力,借舆论之力,借‘民意’之力。他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却让我人教……无从发作。”

元真急道:“师叔祖,难道就这么算了?八仙可是咱们人教的人!那吕纯阳,还是东华帝君转世,与师叔祖您都有过交情!咱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凡间唾弃?”

通玄老道看了他一眼,目光浑浊,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

元真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打上华朝?且不说五岳剑阵已成,龙宫为援,民心所向,单是那人皇自身的修为,据说已入剑魂巅峰,连纯阳都未能胜他。人教虽底蕴深厚,但门人稀少,真要开战,未必有必胜把握。

向天庭求助?昊天镜正在行绝灵之阵,与华朝本就是敌对,若人教此时出头,岂不是替天庭火中取栗?

去找上清圣人?可圣人闭关多年,不问世事。当年封神之战后,他便极少过问人间事,如今会为了八仙破例吗?

越想,越觉得处处是死结。

通玄老道看着他的脸色,又是一声叹息。

“你啊……还是年轻。”

他微微闭目,声音如同从遥远的过去飘来:

“八仙因人族香火而兴,自然也会因人族唾弃而废。这是他们的劫,也是他们的缘。你我……插不上手。”

他顿了顿,睁开眼,望向那幅老君画像。

“且看道祖他老人家如何应对吧。”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画像上的圣人,依旧骑着青牛,面容慈祥,双眸深邃如渊。

他什么也没说。

但所有人似乎都明白了什么。

明真轻声道:“道祖的意思……是不管?”

通玄老道没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元真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玄真一个眼神制止。

良久,玄真开口,声音平静如水:

“人教一脉单传,从道祖到玄都师兄,再到度厄真人、八仙、陈抟老祖、金银童子……真正的门人,屈指可数。其余都是记名的闲散信众,与我教并无根本因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没必要为了八仙,而得罪华朝百姓和人皇。”

“散了吧。”

话音落下,他率先起身,拂尘一摆,身形便化作一道青烟,消散无踪。

其余道士也纷纷起身,各施神通,转瞬离去。

片刻之间,偏殿内便只剩通玄老道一人。

他依旧坐在那角落的蒲团上,望着老君的画像,目光浑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