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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一些大胆的报社,开始寻求更直接的证据。

他们通过种种渠道,联系上了龙宫。

敖广没有拒绝。

他太需要这个了。

虽然,龙宫在灵气被夺,以及八仙东游的打击下,元气大伤,但数万年积累,岂是等闲?

他派出可靠的巡海夜叉,秘密与各报社接触,提供龙宫掌握的“回光溯影珠”影像关键帧的清晰拓印。

那些拓印,是龙宫在灾难发生时,用秘法记录下来的。

虽然画面模糊,但那八道霞光中的身影、拔山时的惊天动地、巨岳砸海时的毁灭景象,依然清晰可辨。

《海岱日报》 率先刊登了其中一幅拓印。

画面中,燃烧的富士山正砸入东海,撞击点周围,海水被瞬间汽化,形成一个巨大的真空地带。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海面上,无数船只如同玩具般被抛起、撕碎。

标题:《那一瞬》

配文:

“这一瞬,东海之上,多少生灵,灰飞烟灭。”

《海东杂报》 则更直接。他们把拓印做成木版画,大量印刷,免费分发。渔民们把那些画贴在船头,贴在门上,贴在码头边的石壁上。

每一幅画下面,都有一行字:

“记住这些人。”

随着报纸的持续报道,一股前所未有的民怨,终于爆发出来。

登州府·街头

一个商贾打扮的中年人,当街嘶吼,涕泪横流,状若疯狂。

“神仙?这就是神仙?!我妹子嫁到了闽州海边那个渔村啊!前些日子才捎信来说生了娃……没了?全没了?他们做了什么孽要遭这种报应?!是神仙给的报应吗?!”

他跪在地上,双手捶打着地面,指节鲜血淋漓,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围观的百姓,有人叹息,有人落泪,有人默默攥紧了拳头。

福州府·乡间社祠

社祠前,挤满了人。

这座社祠,原本供奉着八仙。祠内,有精美的八仙过海壁画,有香火缭绕的神龛,有村民们凑钱塑的八仙泥金塑像。

今天,一切都变了。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族长,颤巍巍地亲手将自己家中珍藏的一幅精美八仙过海缂丝图,从祠堂正墙上扯下。

那幅图,是他祖父的祖父传下来的,已有百年历史。每逢节庆,他都会亲自擦拭,视为传家之宝。

今天,他亲手将它扔进了祭祖的铜盆里。

“点!”

他嘶声道。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颤抖着递上火把。

火焰跳动,映照着老人眼中浑浊的泪水和刻骨的恨意。

缂丝图在火中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我七岁那年,”老人喃喃道,声音沙哑,“发大水,全村人都逃不出去。我娘抱着我,跪在这八仙庙前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求神仙保佑。”

“后来,水退了。我娘说,是神仙显灵。”

“我信了一辈子。逢年过节,香火不断。家里再穷,八仙庙的香油钱,从不敢少。”

“可现在……”

他猛地转身,指着祠内那几尊泥金塑像,声音陡然拔高:

“现在我知道了!那一年,不是什么神仙显灵!是乡亲们日夜抢险!救我们命的,是人,不是神!”

“而这些神仙——这些我们拜了一辈子的神仙——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把我孙子,把我儿媳妇,把我那些亲戚邻居,全都砸死在海里!”

“供他们何用?!拜他们何益?!”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老泪纵横。

身后,村民们沉默地看着那几尊塑像,眼中的神色,从敬畏,到怀疑,到愤怒。

不知是谁,第一个冲上前去,一脚踹翻了吕洞宾的塑像。

塑像倒地,摔成碎片。

接着,是铁拐李,是汉钟离,是张果老……

片刻之间,八仙塑像,全部化为齑粉。

台州府·码头

码头上,人山人海。

有人在分发报纸,有人在张贴传单,有人在演讲控诉。

更多的人,只是站在那里,望着东海的方向。

海面平静,波光粼粼。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平静之下,埋葬着什么。

一个年轻的渔妇,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站在人群最前面。

她的丈夫,在那场海啸中丧生。

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活了下来。

有人问她,你来这里做什么?

她说,我也不知道。只是……想来。来看看这片海。

说着说着,她忽然低头,对着怀中的婴儿,轻轻哼起了一首歌。

那歌声低微,不成调,却莫名地悲怆。

旁边的人听着听着,也跟着哼起来。

渐渐地,哼的人越来越多。

码头上,千百人齐声低哼,那声音汇成一股低沉而悲怆的旋律,在海风中飘荡,飘向远方。

那歌谣,歌词简短,却字字锥心:

“香火缭绕敬神仙,谁知神仙心似铁。一山掷下万骨枯,东海泣血冤难雪。

龙王哭,万灵灭,千里浪涛尽悲切。问苍天,叩神仙,何日还我太平年?”

然而,就是这一首歌,没有半分神通法力。

却渐渐的蕴含了万人的悲愤与痛苦,成了凝聚民心的悲歌。

也成了无形的控诉与诅咒,直指八仙。

然而,还不够,王伦深知,这些控诉与诅咒,最多只能让八仙道心有亏,身负业力。

而在东游记原本的进程中,人教竟能找出如来等大能,为他等消灾解难,不了了之。

这样的结果,不是他想要的。

于是,在密令潘金莲等人,暗中操控这股汹涌的民意,冲向华朝众议院。

让众议院召开专门的会议,给八仙定性。

经过初步的商讨,决议草案的审议,定在八月初三。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众议院外的广场上便已聚满了人,黑压压一片。

有从胶东徒步赶来的老渔夫,有从闽越乘船而来的盐工,有从台州一路讨饭过来的孤儿寡母。

他们手中举着粗糙的木牌,上面写着“血债血偿”“还我亲人”“惩办凶手”等字样,字迹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都透着刻骨的悲痛。

议政厅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圆形议事厅的阶梯式座席上,数百名议员肃然端坐。

正中央的主席台上,议帝柴进手持木槌,面色沉肃。

“今日议程,审议胶东等十七州议员联名提交之《关于将上洞八仙定性为野祀淫神并禁绝其祭祀的决议草案》。现在,请提案人发言。”

话音刚落,一位中年议员霍然站起。

他身着青色官袍,胸前补子绣着鹭鸶——那是六品文官的标识。但此刻,没有人注意他的品级,所有人只看到他那双赤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