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一刻被那声刺耳的金属悲鸣彻底撕碎。
跑!
李玄的大脑被求生的本能瞬间接管,浑身的肌肉爆发出最后的潜力。他背负着典韦,再也顾不上任何隐匿与平衡,发疯般地朝着对岸那片代表着生机的金属平台狂奔!
脚下的铁网在他的重踏下发出连绵不绝的呻吟,大片的铁锈和碎屑簌簌掉落,被下方翻涌的黑色漩涡无情吞噬。
然而,他的速度,在深渊霸主的面前,慢得可笑。
“轰——!!!”
一声沉闷到足以震碎内脏的巨响从桥下传来!
整座吊桥如同被一头狂奔的巨象从下方狠狠顶起,巨大的力量让李玄双脚瞬间离地。他和背上的典韦被高高抛起,视野在半空中剧烈翻滚。
恶臭的黑水被无可匹敌的巨力掀上高空,化作漫天黑雨,劈头盖脸地浇了他一身。那水冰冷粘稠,带着浓郁的尸骸腐烂气味,几乎让他窒息。
紧接着,伴随着一连串金属扭曲、崩断的刺耳爆响,他赖以奔跑的铁网桥面,从中间轰然断裂!
失重感!
如同坠入无底深渊的极致失重感,猛地攥住了李玄的心脏!
完了!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他的身体已经开始朝着下方那张开的、布满环状利齿的绞肉巨口急速坠落。
他甚至能闻到那巨口中喷出的、混杂着血腥与硫磺的恐怖气息。
不!
在意识被恐惧彻底吞没前的最后一秒,李玄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强行扭转身体,在半空中伸出那只没有脱臼的左手,朝着旁边疯狂挥舞的主承重锁链胡乱抓去!
抓住了!
冰冷、粗糙、布满了尖锐铁屑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他想也不想,五指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
“嗤啦——”
高速下坠的冲力带着他的手掌在锈迹斑斑的锁链上狠狠摩擦出数米,一层皮肉瞬间被刮掉,鲜血淋漓。
紧接着,一股足以将他臂膀撕裂的巨大拉扯力传来!
“呃啊!”
李玄喉咙里爆出一声压抑的痛吼,肩膀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他和背上典韦加起来超过五百斤的重量,终于被这根摇摇欲坠的锁链,硬生生拽停在半空!
他整个人悬吊在深渊之上,下方不到十米,就是那头盲眼水鬼缓缓闭合又张开的恐怖巨口!
一滴滴混合着黑水与鲜血的液体,从他破烂的裤腿滴落,掉进那深不见底的喉咙里,没有激起一丝波澜。
怪物似乎有些困惑。
它那光滑无面的头颅微微转动,显然,到嘴的猎物突然消失,让它的捕食程序出现了一丝紊乱。
但很快,李玄和典韦身上散发出的浓郁气血,以及那从李玄掌心滴落的、带着生命活性的鲜血,再次为它校准了目标。
它庞大的身躯在水中调整着姿态,那张花瓣般的绞肉机巨口,再一次对准了悬在半空的李玄,缓缓张开。
这一次,李玄能清晰地看到,那数千颗惨白的细密牙齿,正在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频率高速震颤着,发出“嗡嗡”的低鸣。
它要将自己连同锁链一起吞噬!
李玄的心沉到了谷底。
气运点归零,神魂编辑器一片死寂,典韦昏迷不醒,自己更是油尽灯枯,连动一根手指都觉得奢望。
这,是真正的绝境。
他死死盯着下方那越来越近的巨口,大脑在缺氧与剧痛中疯狂运转。
声音!
这个怪物没有眼睛,它的一切行动都依靠声音和水波的震动!
那声刺耳的“嘎吱”声,像战鼓一样为它指明了方向。
既然如此……
既然巨大的噪音是引它前来的信号……
那如果……是一种它也无法承受的、能够摧毁它听觉的噪音呢?
一个疯狂到极致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破了李玄脑中的绝望!
他的右手在自己满是污泥的身上飞快摸索着,试图寻找任何可以利用的工具。
忽然,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冰冷尖锐的硬物。
是一块巴掌大小的菱形金属片!
是刚才铁网桥面崩碎时,炸飞的一块碎片,恰好卡在了他腰间的战术绑带上!
就是它!
李玄的眼中瞬间迸发出一股骇人的亮光,那是赌徒在亮出底牌前最后的疯狂!
他没有丝毫犹豫,左手死死抠住锁链,稳住身体的晃动。右手则攥紧那块金属碎片,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将金属片最尖锐的边角,狠狠地、用尽全力地,刮在了那根因为承受着巨大重量而紧绷如弓弦的铁索之上!
“——吱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一道远比之前桥梁断裂时尖锐百倍、刺耳千倍的高频噪音,瞬间爆发!
这声音不再是金属的悲鸣,而是一种纯粹的、足以撕裂灵魂的声波武器!
就像是用无数根钢针,在最光滑的玻璃上疯狂刮擦,又将这声音放大了无数倍,在这封闭的地下空间里轰然炸响!
连李玄自己,都被这声音刺激得耳膜剧痛,脑子里嗡的一声,险些当场昏厥过去。
而这声音对于下方那头将听觉进化到极致的盲眼水鬼来说,不亚于一场末日海啸!
“吼——!!!”
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充满了痛苦与狂乱的咆哮,从水鬼的巨口中爆发出来!
它那正准备吞噬的动作猛然僵住,庞大的身躯在水中剧烈地抽搐、翻滚,仿佛一个被扔进了滚油里的活物!
它那光滑的头颅疯狂地左右甩动,似乎想要摆脱这无孔不入的魔音灌耳。
有效!
李玄心中涌起一股狂喜,手上的动作更加疯狂!
他咬紧牙关,双目赤红,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那块小小的金属片上,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一遍又一遍地刮擦着锁链!
“吱——嘎——!!”
“吱嘎嘎嘎嘎嘎——!!!”
一下比一下用力,一声比一声刺耳!
高频噪音如同无形的利剑,精准地刺入了盲眼水鬼唯一的要害!
“轰!”
水鬼再也无法忍受这种酷刑,它庞大的身躯猛地向下一沉,疯狂地搅动着黑水,试图通过潜入深水来规避这恐怖的声音。
粘稠的黑水被它搅得天翻地覆,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它那惨白的身影在漩涡中若隐若现,最后带着不甘与惊恐,彻底消失在了深渊的黑暗里。
赢了……
李玄手臂一软,那块立下奇功的金属片从他脱力的指间滑落,掉入下方翻滚的黑水中,连一朵水花都没能溅起。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他剧烈地喘息着,全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
然而,他还来不及喘匀一口气,现实的危机便再次将他拉回冰冷的深渊。
怪物是退了。
但吊桥……也彻底毁了。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对岸。
原本横亘在深渊之上的铁网吊桥,此刻只剩下靠近两岸的短短一截,中间超过四十米的部分已经彻底消失。
而他此刻抓着的这根主锁链,因为失去了桥面的支撑,已经严重倾斜。
他低头看去,残破的桥身以一个近乎垂直的、令人绝望的角度,斜斜地插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水之中。
他和背上昏迷的典韦,就像两只被蛛丝挂住的虫子,孤零零地悬在半空,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对岸那座亮着微弱灯光的控制室,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而他悬吊的位置,恰好在断裂的中心点,距离两边任何一处平台,都还有着三十多米的距离。
风,从深渊中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李玄和典韦的身体在半空中微微摇晃着,仿佛下一秒,那根饱经摧残的锁链就会彻底崩断。
该……怎么爬向对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