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空气,混杂着金属锈蚀和暗紫色晶体粉末的古怪气味,刺得李玄喉咙一阵发痒。他靠着身后冰凉的舱壁,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神魂深处那蛛网般的裂痕,带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幽绿的应急灯光下,眼前那座由扭曲钢梁和破碎装甲堆叠而成的“钢铁坟墓”,像一头沉默而狰狞的巨兽,死死地压在唯一的生路上。最顶端,一根断裂的承重梁以一个摇摇欲坠的角度悬着,仿佛只要一阵微风,就能引发一场毁灭性的连锁崩塌。
声音。
那双惨白鬼手从军医背后破胸而出的画面,在李玄脑中疯狂闪回。那个“噗嗤”声,就是死亡的预告。在这片死寂的地下空间,任何一丝多余的声响,都可能成为召唤死神的钟鸣。
“主公,俺来!”
典韦压低了声音,瓮声瓮气的,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活动了一下宽厚的肩膀,骨节发出一连串被他强行压抑住的闷响,随即迈开大步,就要冲向那堆废墟。
“站住!”李玄厉声喝止。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典韦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回头不解地看着李玄。
“你想把‘它’引过来吗?”李玄的目光冷得像冰,“用蛮力,我们两个都得死在这里。”
典韦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后怕。他只想着为主公开路,却忘了那潜藏在暗处、最致命的威胁。
李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着那堆结构复杂、彼此卡死的金属残骸,大脑在剧痛中飞速运转。用词条编辑器直接抹除?不行,别说他现在气运归零,就算有几万点气运,想悄无声息地抹平这座小山,也无异于痴人说梦。
唯一的办法,只有一个字——搬。
用最原始、最笨拙,也最考验耐心和控制力的方式,将这堆死亡陷阱,一件一件,无声地拆解开。
“典韦,听着。”李玄的目光落在了典韦那双比常人大腿还粗的胳膊上,“从最外围,最小的开始。记住,不是扔,是‘放’。用你的肌肉控制住每一块金属,不能让它们之间发出任何超过你呼吸声的碰撞。能做到吗?”
“能!”
典韦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他再次走向那堆废墟,这一次,他收起了所有的狂暴与煞气,整个人像一头正在潜行捕猎的猛虎,每一步都落在厚厚的尘埃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来到废墟边缘,蹲下身,目光锁定了一块半米长的、扭曲的钢板。他没有直接上手,而是先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感受着它的重量和与其他残骸的连接点。
确认稳固后,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五指如铁钳,死死扣住钢板的边缘。
“起!”
他在心中低吼。
双臂肌肉瞬间虬结,青黑色的血管如同小蛇般在皮肤下盘踞、游走。那块目测足有数百斤的钢板,被他硬生生、一寸一寸地从犬牙交错的废墟中“拔”了出来。整个过程,只有他手臂肌肉因极致用力而发出的、几乎微不可闻的绷紧声。
他抱着那块钢板,小心翼翼地后退,然后缓缓弯腰,像是安放一件稀世珍宝般,将钢板轻轻地、紧贴着地面,放在了远处的空地上。
“砰……”
一声轻微到极致的闷响。
李玄和典韦的身体,同时绷紧!
两人屏住呼吸,耳朵竖到了极限,疯狂地捕捉着周围黑暗中的任何一丝异动。
一秒。
两秒。
十秒。
……
周围,依旧是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远处偶尔滴落的水声,和应急灯发出的微弱电流声。
李玄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一松。还好,这个音量,还在安全范围之内。
有效!
典韦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他再次转身,走向废墟,开始了这漫长而压抑的无声挖掘。
一块……
两块……
时间在极致的压抑中缓缓流淌。典韦就像一台被设定了静音模式的精密起重机,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探查、抓取、拔出、安放的动作。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沉重。这不仅仅是体力的消耗,更是精神上无时无刻的紧绷。
李玄则靠在墙边,一动不动,将自己所有的感官都扩散了出去,充当着最警惕的哨兵。同时,他的大脑也在飞速运转,分析着典韦每一步的动作,预判着下一块残骸可能带来的风险。
“小心左边那根管道,它和上面的钢梁卡住了!”
“那块装甲板下面是空的,放的时候慢一点!”
在李玄的精准指挥下,挖掘的进度虽然缓慢,但却异常稳妥。废墟肉眼可见地被一点点蚕食,通往b-7入口的道路,正在被一寸寸地清理出来。
然而,就在典韦双手抓住一根半截插入地面的粗大金属立柱,准备将其拔出时,异变突生!
“呃!”
典韦的喉咙里,猛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那原本稳如磐石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双臂的力量瞬间一泄。那根被他拔出一半的金属立柱失去了支撑,“哐当”一声,又重重地砸回了废墟之中!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玄的心上!
“典韦!”李玄脸色剧变,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只见典韦单膝跪地,一只手死死地按在自己的胸口,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透过他破损的衣物,李玄能清晰地看到,他胸口那颗由“大乾忠魂”与“不屈”词条重塑的暗金能量心脏,表面的光芒正在疯狂闪烁,一道道细密的暗金色裂痕,正在心脏的边缘飞速蔓延!
是能量反噬!
长时间极限的肌肉控制,对这颗本就狂暴无比的能量心脏造成了巨大的负荷。加上之前连番恶战的伤势积累,此刻终于达到了临界点!
“主公……俺……没事……”典韦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试图重新站起来,可身体却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暗金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给他带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再这样下去,不等怪物过来,典韦自己就要先爆体而亡了!
李玄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怎么办?
他识海中那仅剩的五十点气运,是他最后的底牌,是他用来稳固自己濒碎神魂的救命稻草!一旦用了……
李玄的目光,落在了典韦那张因痛苦而扭曲、却依旧写满忠诚与坚毅的脸上。
去他妈的救命稻草!
典韦要是死了,他一个人,也绝对活不了!
“别动!”
李玄低吼一声,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如同一柄锋利的手术刀,毫不犹豫地按在了典韦剧烈起伏的胸膛上,精准地对准了那颗濒临崩溃的暗金心脏!
“系统!”李玄在心中疯狂咆哮,“给我把剩下的气运,全部抽出来!”
【滴!气运点-50!】
【警告!气运已归零!系统即将进入休眠模式!】
李玄对系统的警告充耳不闻,他将自己全部的心神,都沉入了指尖!
那微不足道的五十点气运,在他的意志下,被强行拉伸、扭曲,化作了数十根比发丝还要纤细百倍的、散发着微弱金芒的能量丝线!
“给我……缝上!”
李玄双目赤红,神魂深处传来被榨干般的剧痛,但他不管不顾,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意志,操控着那些能量丝线,精准地刺入了典韦的胸膛!
这些丝线没有伤害典韦的血肉,而是直接穿透了物理的阻隔,如同拥有生命的绣花针,开始在那颗布满裂痕的暗金心脏边缘,进行着一场匪夷所思的“缝合手术”!
一针,一刺。
一拉,一紧。
每一根丝线的穿梭,都带起一蓬飞溅的暗金色能量火花。李玄感觉自己的神魂,就像被那些丝线来回穿刺一般,剧痛难忍。但他死死咬着牙,指尖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这是极限的微操!这是在概念层面上,强行弥补能量核心的损伤!
典韦只觉得一股清凉而霸道的力量,从主公的指尖涌入自己的心脏。那股几乎要将自己撕裂的狂暴能量,竟被这股力量硬生生压制、抚平。心脏边缘那些不断扩大的裂痕,被一根根看不见的“线”强行拉拢、缝合!
剧痛在飞速消退,狂乱的心跳,也重新变得沉稳有力。
几秒钟后,当最后一根金色丝线融入心脏,李玄猛地抽回了手,身体一晃,险些栽倒在地。他的脸色,比墙壁还要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主公!”典韦翻身而起,一把扶住了李玄,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激与自责。
“我没事。”李玄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得像一缕青烟,“继续。我们……没有时间了。”
君臣二人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典韦重新走向那堆废墟,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小心,也更加坚定。李玄则靠在墙边,连站立的力气都几乎失去,但他的一双眼睛,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接下来的挖掘,在一种极致的压抑与默契中,艰难地推进着。
终于,在搬开最后一块扭曲的舱门残骸后,废墟被彻底清空。
一个约一米见方,嵌在合金底板上的方形闸门,完整地暴露在了两人眼前。闸门上,【b-7】的白色标识,在幽绿的灯光下清晰可见。
生路,就在眼前!
然而,李玄和典韦脸上的喜色,却在看清闸门全貌的瞬间,彻底凝固。
那扇本该是银白色的合金闸门,此刻竟被一层厚厚的、已经完全干涸的、暗红色的不明物质所覆盖。
那东西看起来,像极了某种巨兽干涸凝固的血液,又像是某种诡异的生物角质层,表面布满了疙疙瘩瘩的凸起和网状的裂纹。它将闸门与周围的墙壁死死地粘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丑陋而诡异的“疤痕”,彻底封死了唯一的通路。
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腥臭味,从那层干涸的粘液上传来,钻入鼻腔,令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