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臭氧与尘埃混合的气味,粗暴地灌入鼻腔,将李玄从神魂撕裂的剧痛与虚脱的边缘,硬生生拽回了几分清醒。
他靠在典韦温热而坚实的臂膀上,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胸膛的起伏,都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肺叶里搅动。
眼前,漫天飞舞的暗紫色粉末,在仅存的几盏幽绿应急灯的照耀下,如同一个破碎的、诡异的星梦,缓缓沉降。
赢了。
用一种近乎荒诞的、疯狂的方式,将那个坚不可摧的“能量汲取”晶体,活活“喂”死了。
可胜利的喜悦,在李玄心中连半秒都未曾停留,便被眼前医疗舱内那绝望的景象,冲刷得一干二净。
没有药剂。
没有设备。
只有一具干瘪的、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的军医遗骸,和一个……被他用白骨手掌死死攥住的黑色数据盘。
希望的火焰,刚刚燃起,就被一盆冰水当头浇灭。
“主公……”典韦的声音嘶哑而沉重,充满了对眼前景象的失望和对李-玄-伤势的担忧。
李玄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了那具枯槁的尸骸,死死地钉在了那枚沾满黑血的数据盘上。
为什么?
一个军医,在生命最后一刻,守护的不是能救命的药品,而是一枚数据盘?
这里面,到底记录了什么?
是比自己的命,比同袍的命,更重要的东西吗?
神魂深处的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李玄知道,自己的状态已经差到了极点。气运归零,系统功能几乎全部停摆,他现在和一个意志力稍强的凡人没什么区别。
再得不到救治,他和典韦,就算没被怪物杀死,也迟早会死于伤势恶化。
他必须做点什么。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李玄挣脱了典韦的搀扶,身体摇晃着,像一棵风中的枯草,一步一步,挪到了医疗舱门口。
那股混杂着消毒水、金属锈蚀和尸体腐败的古怪气味,更加浓烈了。
他伸出颤抖的、布满电击伤痕的右手,缓缓探向那具干尸紧攥的、已经化为白骨的指节。
冰冷,僵硬。
这是李玄指尖触碰到那枚数据盘时,唯一的感受。
然而,就在他指尖的皮肤与数据盘那沾染着干涸黑血的冰冷外壳接触的刹那——
【滴!】
一声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电子提示音,突兀地在他那濒临破碎的识海深处响起!
李玄浑身一震,险些栽倒在地!
是系统!
在气运归零、所有功能都陷入死寂的状态下,系统竟然……有了反应?!
紧接着,一道淡到几乎透明的蓝色光幕,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检测到未归属的微弱气-运-能量……】
【能量源:大乾玄鸟军团制式数据盘(残)】
【数值:50点】
【是否吸收?】
五十点!
区区五十点气运!
这个数字,对于曾经动辄坐拥数十万气运的李玄来说,简直微不足道到可笑。连给一个白色词条升级都不够。
但在此刻,在这暗无天日的深渊底层,在这神魂濒临崩碎、生死一线之际……
这五十点气运,就是琼浆玉液!是救命的仙丹!
“吸收!”
李玄在心中疯狂咆哮,没有丝毫犹豫!
随着他意念的下达,一股微弱却精纯至极的暖流,从他指尖与数据盘接触的地方,猛地窜入体内!
这股暖流没有去修复他千疮百孔的肉身,而是径直冲入了他的识海!
如同久旱的龟裂大地,终于迎来了一丝甘霖。
那濒临破碎、布满裂痕的神魂,在这五十点气运的滋养下,虽然无法痊愈,但那不断扩大的崩裂趋势,却被硬生生地遏制住了!
撕裂的剧痛,被一股清凉的感觉所取代。
李玄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感觉整个世界都清晰了许多。他终于有力气站稳脚跟,脑中那阵阵发黑的眩晕感也消退了大半。
这点气运,救不了他的命,却给了他宝贵的喘息之机!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细细体味这份劫后余生的庆幸,异变再生!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某种古老机器被重新激活的嗡鸣声,从他手中传来。
李玄猛地低头。
只见那枚被他攥在手中的黑色数据盘,在失去了那五十点气运的包裹与压制后,表面那些干涸的黑血纹路,竟然开始亮起一道道微弱的、如同呼吸般闪烁的红色光芒!
不好!
一个念头瞬间闪过李玄的脑海。
这气运,不是数据盘本身蕴含的,而是……用来封印它的!
他下意识地就想将这东西扔出去!
可还没等他做出动作,那数据盘的中心,猛地投射出一道锥形的光束!
光束打在对面的金属墙壁上,形成了一片大约两米见方的、不断闪烁着雪花点的光幕。
“主公,这是……”典韦瞪大了眼睛,一脸的惊奇与警惕。
光幕中的雪花点一阵疯狂跳动,随即,一个模糊的人影,渐渐清晰。
那是一个穿着大乾军医制服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神情焦急而又绝望。
正是座椅上那具干尸生前的模样!
“……听到吗?不管你是谁!听到这段信息的,一定……一定要……”
影像中的军医声音嘶哑,充满了杂音,仿佛信号受到了极大的干扰。他的背景,正是这个狭小的医疗舱。
“……这里是‘镇渊’三号前哨站,我们……我们失败了!所有人都死了!都被污染了!”军医的脸上写满了恐惧,他猛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黑暗,仿佛那里有什么恐怖的东西。
“陷阱!‘地心古神’的坐标是陷阱!它在引诱我们!它在……‘进食’!”
“唯一的机会……在最底层!哨站的‘封印阀门’!那才是先遣队真正的目标!大乾神朝最后的防线!”
军医语速极快,他猛地一挥手,一段残缺的、布满红色警示标记的哨站立体结构图,出现在他身旁。
他用手指着结构图上一个不断闪烁的、通往最底层的狭窄管道,疯狂地吼道:
“……从b-7维修通道走!只有那里!只有那里的能量管线还能干扰‘它’的感知!这是唯一的安全路径!记住!唯一的……”
李玄的呼吸瞬间凝滞!
他死死地盯着那条被军医指出的、唯一的生路!
原来,这才是先遣队真正的秘密!
原来,王毅临死前说的“封印阀-门”,真的存在!
巨大的信息冲击着他刚刚稳定的神魂,让他一时间忘记了所有的伤痛。
然而,就在影像中的军医即将说出更关键的信息时,他的表情,猛地僵住了。
一股浓重的、化不开的恐惧,瞬间爬满了他的脸庞。
他的瞳孔,因为极致的惊骇而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缓缓地、用一种无比僵硬的姿态,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李玄和典韦的目光,也下意识地跟着他,一同望去。
影像的最后一秒——
在军医背后的阴影之中,一双惨白的、毫无血色的、指甲又尖又长的手,悄无声息地探了出来。
“噗嗤!”
那双手,就像捅穿一张薄纸一样,轻而易举地、从背后穿透了军医的胸膛!
五根惨白的手指,带着淋漓的鲜血和破碎的内脏,从他胸前破体而出。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
光幕瞬间化为一片刺眼的雪花,然后“啪”的一声,彻底熄灭。
数据盘上的红光,也随之黯淡下去。
整个地下空间,再度陷入了那幽绿灯光所笼罩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