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门口。
陈田田停好车，解开安全带，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陈沐阳。
“沐阳，等会儿跟着妈妈，别走丢了。”
陈沐阳点了一下头，推开车门下了车。
赵飞已经在大厅里等着了，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有些乱，像是没来得及打理。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陈田田走进来，慢慢站起来。
陈沐阳跟在陈田田身后，低着头。
赵飞的目光越过陈田田的肩头落在陈沐阳身上，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是他的儿子，可他从来没有叫过他一声儿子。陈沐阳没有看他。
陈田田走到窗口前，把材料递进去。
工作人员翻看着材料，偶尔问一句，她答一句。
声音不大，一切按程序走，没有争吵，没有拉扯。
手续办完了。
工作人员把离婚证递过来，两本，红色的封面，烫金的字。
陈田田接过一本，赵飞接过一本。
陈田田把离婚证收进包里，“孩子归我，抚养费按协议上的来，沐阳的伤害费和精神损失费，下周之前打到卡上。”
赵飞看着陈田田，想开口挽留，可以想到昨晚她那冰冷，没有一丝温度目眼神，把口中话吞了回去，最后开口只说了句，“知道。”
陈田田转身，准备走了。
“田田。”赵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些发哑。
陈田田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赵飞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响起，“我能不能单独跟孩子说几句话？”
陈田田沉默了片刻，蹲下来看着陈沐阳。
“沐阳，你想和他说话吗。”陈沐阳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很久，才轻轻点了一下头。
“好，妈妈在外面等你。”陈田田站起来，转身走出大厅。
大厅里只剩下赵飞和陈沐阳两个人。
赵飞蹲下来，想跟陈沐阳平视，陈沐阳低着头不肯抬头看他。
“沐阳，我……”赵飞不知道从何说起。
陈沐阳的手在身侧慢慢攥成了拳头，又松开了。
“我小时候，每次被打的时候，都想我爸爸会不会来救我。”陈沐阳的声音很轻。
陈沐阳终于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跟陈田田一模一样。
“可你却看着我被她们打，那时候我以为你只是叔叔……”
“沐阳，那也是你的奶奶，你的姑姑，你的家人，我……”赵飞解释，想伸出手拉住陈沐阳。
陈沐阳往后退了一步。
赵飞的手停在半空。
“不，她们不是我的家人，我的家人只有妈妈和妹妹。”陈沐阳说完转身，一跑出了大厅。
*
半个月过去了。
赵老婆子和赵蓉在老家等了整整半个月，赵飞连个电话都没打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赵老婆子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沉。
“妈，赵飞还有那贱人，是不是不打算把孩子送回来了？”赵蓉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一股子不甘。
赵老婆子没有接话，在灶房门口坐下来，从围裙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她平时不抽烟，只有心里烦的时候才抽，抽得很少，半个月也就抽个四五根。
“他敢！他要是敢反悔，我饶不了他！”赵老婆子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暮色里散开。
“妈，如果他们不把孩子送回来怎么办？”
“那孩子怎么说是我们养了五年的，说带走就带走，以后谁给我养老？”赵蓉越说越激动，瘸腿在地上使劲跺了一下，“赵飞要是敢不把孩子送回来，他就得娶我，当初要不是他反悔，我早就嫁给他了。”
赵老婆子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愤怒道：“明天我们就去找他。”
赵蓉抬起头，“去海市？”
赵老婆子说：“对，去海市，我们这不是好糊弄的，赵飞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要么把孩子给我们，要么就和乖乖和你结婚，我们也不嫌弃他离过婚。”
第二天天还没亮，赵老婆子和赵蓉就出发了。
两个人坐中巴车颠簸了一个多小时到了县城，又从县城坐大巴到市里，飞机票贵，两人选择了坐火车。
火车到站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赵老婆子曾经在海市给原主做过月子，所以对这边，并不陌生，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小区的地址。
坐了一夜的火车，身上还带着那股子绿皮车的闷味儿，头发也乱糟糟的。
赵老太没有心思收拾，她心里憋着一股火。
她走到单元门口，伸手就拍门，拍得很响，“砰砰砰”的，像是要把整扇门拍碎。
“赵飞，陈田田，你们给我滚出来，别躲在里面装死。”
“我知道你们在家！出来给我说清楚！”赵蓉在旁边也拍着门，瘸腿跺着地，“开门，赵飞你开门！”
突然，门从里面开了。
门内站着一个壮汉，膀大腰圆，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露出两条花臂，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没睡醒的凶悍。
“大清早的拍什么拍，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你们谁啊？”
赵老太被他这气势震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很快又梗起脖子，“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是，这是我儿子赵飞的家，你在我儿子家干什么？”
壮汉上下打量了赵老太一眼，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你儿子家，这房子是我买的，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你搞错地方了吧。”
赵老太愣了一下，她身后的赵蓉也愣住了，两个人面面相觑。
赵老太往前走了一步，想往屋里看。
“这不可能！这是我儿子的房子，他在这住了好几年了！”
“你把陈田田叫出来，让她跟我说！”
壮汉伸手拦住门，“我说了，这房子是我半个月前买的，你说的是前房主吧，早就搬走了。”
“你要找儿子去别处找，别在我家门口闹，再闹我就报警了。”
门在赵老太面前“砰”的一声关上了。
赵老太站在那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赵蓉靠过来，声音有些发虚，“妈，赵飞是不是把房子卖了，躲着我们，打算不管我们了？”
赵老太咬着牙：“他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