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克斯的手指在窗台上停顿了一下，像在等一个节拍。他们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那个……”
“那个……”
空气安静了大约两秒。星璇挠了挠脸，把目光从亚历克斯脸上移开，落到自己膝盖上，又抬起来，两个人再次开口，速度几乎同步：“你先说。”然后沉默继续蔓延。
（完了……这尬麻了。谁能救救我啊……这过家长这一关有没有教程啊，在线等，很急。）
星璇的脑内声音像开了倍速，语速快得几乎听不清。他握着茶杯的手已经换了好几个姿势，像是想找一个能让自己看起来更自然的角度，但每一个角度都维持不到三秒。
他的目光开始环视四周，像是在搜寻一个可以落脚的话题。最后他看见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门，门板上刻着几道藤蔓状的花纹，像是手工雕的。
“叔，你看那扇门好好看啊……哈哈。”他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客厅里的空气像是一瞬间凝固了一点点，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停了一瞬。
亚历克斯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扇门，然后转回头来，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世界再一次安静了。
（完蛋……我在说些什么啊！）星璇的脑内声音滑入谷底。
亚历克斯沉默了片刻，慢慢转过身，看着那扇门，像是在认真审视一件他从未认真看过的东西：“……那扇门是我自己雕的。”
他的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尾音带着一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停顿，“当初想着给家里的走廊做个隔断，花纹是随便画的，后来觉得不好看，又改过一次。”
星璇松了一口气，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终于被人松开了一点点，但幅度不大，他还能感觉到那股紧张正在缓慢消退：“原来是您自己雕的……那……那很有艺术感……”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点，但尾音还是飘了一下。亚历克斯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接住这句夸奖，最后还是接住了：“谢谢。”
莉可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杯壁还冒着热气，绕过沙发边缘，在星璇旁边坐下来，把水杯放在茶几上。
她看了一眼窗台上那支没有盖盖子的画笔，又看了一眼爸爸的表情，像是已经猜到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在他身边坐下，把水杯往他手边推了推。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三个人之间的茶几上划出一道明朗的界限，像是一条正在慢慢拓宽的通道。
“好了，莉可去收拾收拾你的房间吧，你爸爸和我有事想和你的朋友聊聊。”露卡的声音很温和，像在说一件很日常的事。
莉可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星璇和父母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像是想从他们的表情里读出一点线索。她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啊……好……”
她转身朝楼梯走去。
鞋踩在木质台阶上，发出轻轻的回响，她走到楼梯拐角，回过头，对着星璇的方向悄悄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亚历克斯和露卡交换了一个眼神。露卡率先开口：“星璇，你和莉可是同学吧？在一起上学的时候，都有过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呢？”
星璇的脑内声音瞬间响起来，语速快得像是开了倍速——那能不多吗？不是记不住，是怕说了吓岳母一跳好不好……阿尔宙斯啥的是能说的吗？
露卡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催促，像是在等他慢慢组织。
“这个……挺多的，有点说不太过来。”他最后选择了这个回答。
“这样啊，那就不说了。”露卡没有追问，像是已经得到了某个她需要的信息，“星璇家里是做什么的呀？”
（我去，终于来了，打听家庭情况。）
星璇的坐姿微微调整了一下，他握着水杯的手换了一个角度：“额……我的母亲是宝可梦博士，父亲嘛……有些复杂。”他收住了话尾，像是不知道该用哪个词来概括接下来的内容。
“这样啊……那星璇从小受到的教育一定很好吧。”露卡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
星璇干笑了两声，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微妙弧度
“可不是嘛……挨老揍了。”
露卡把茶杯轻轻放回茶几上，瓷底碰到木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她的目光没有移开，一直落在星璇身上，像是在等他把话说完，又像是在等他自己确认这句话的分量。“那个……星璇，听说这次来找我们是你提议的？”
星璇坐直了一些，像是终于等到了那个该轮到他开口的时机：“嗯，阿姨。我想我应该做好准备了。因为之前一直和莉可在一起冒险，都没有机会回来和你们说明这一切。”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已经在脑海里整理过。
亚历克斯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不像之前那样带着试探，更直接了一些：“你应该知道和莉可一起回来意味着什么吧？”
星璇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低头看自己的手：“我知道。所以我说我做好准备了。我喜欢她，所以自然会竭尽所能。”
露卡看着他，像是在听一段自己已经猜到走向的对话，只是确认最后的落点。她没有接话，也没有移开视线，只是让那句话在空气中稍微多停留了一会儿。
窗外的风吹动窗帘，光斑在地板上轻轻晃动了一瞬，又恢复了原样。
露卡放下茶杯，目光从星璇脸上移开，落向窗外，像是透过那片光在看一段更早的时光：“星璇，莉可她从小就是一个怕生，哪里都不敢尝试，什么都不愿意去做，害怕这个害怕那个的孩子。”
星璇安静地听着，没有接话。露卡没有停顿太久，又开口了：“我能感觉到，这次和她见面后，她似乎开朗了不少，又勇敢了很多。”她的声音很轻，尾音没有上扬，像是在陈述一件她已经确认过的事。
亚历克斯接过话头，语速比之前慢了一些：“当然，也可能因为你的影响。我在她身上似乎看见了一些以前从来没看见过的小习惯和性格。我们对她的要求很简单，开开心心就够了。不过，我们对你的要求可能就会很高，因为我们需要你来替我们照顾后半生的她。”
他的目光落在星璇身上，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在看他会怎么接住这句话。
星璇没有犹豫：“我当然知道。”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已经被自己咀嚼过，又像是在等那句话的重量完全落定
“叔叔阿姨，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会给我什么样的要求……但我会尽力去做的。而且我也不打算知难而退。”他的声音平稳，没有刻意的强调，也没有拖泥带水的余地。
亚历克斯看着他，眼角的纹路微微松动，像是有一道绷了许久的弦终于被轻轻拨了一下：“好孩子。”
露卡靠回椅背，端起茶杯又放下，目光在星璇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弯起来：“第一关就算你过了好了，看你这么努力。”
她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那扇门后面又开了一道缝。
窗外的风又吹过来，窗帘轻轻晃了一下，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茶几上的茶杯边缘，像是一枚还没来得及落定的印章。
露卡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轻松：“对了，你订宾馆了吗？”
星璇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啊！忘记了！”他的声音在说完后迅速低了下去，像是自己也没有预料到那个音调。
露卡看着他，那双和莉如有七分相似的眼睛微微弯起来：“阿姨逗你呢。晚上住这里吧，客房已经收拾好了。”她说完端起茶杯，低头喝了一口，像是在给他留一点反应的时间。
星璇的坐姿在那一刻悄悄放松了一些，他的手指从杯壁上松开，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放稳的位置：“谢谢阿姨。”
他没有多说什么，简单的三个字，像是已经把一些更复杂的情绪都压在了那三个字后面。
亚历克斯从椅子上站起来，像是一个已经准备好了下一步行动的人：“走吧，带你去看看房间。”
星璇跟着站起来，茶几上的茶杯还在冒着最后一点热气。他走到楼梯口时，抬头看了一眼楼上，莉可的房间门还关着。
他收回目光，跟着亚历克斯走上台阶。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在慢慢偏移，像是把一段还未落笔的章节，留给了接下来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