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余时间:36:12:03】
“我……我感觉我的灵魂,刚刚进行了一次深度的……掏空服务。”
鬼刺有气无力地躺在地上,双目无神,感觉自己再也不会吐槽了。他现在只想找个寺庙出家,清心寡欲,从此与世无争。刚才那一番惊天动地的“怨念大爆发”,几乎耗尽了他毕生的负能量储备。
“行了,别装死了。”鬼手走过去,毫不客气地踢了踢他的屁股,“回头给你报一等功!拯救地球的‘首席怨念官’,多大的荣誉!”
“滚蛋!老子以后要改名叫‘佛刺’!”鬼刺悲愤地抗议。
“噗……咳咳……”
旁边,鬼足砸吧砸吧嘴,似乎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翻了个身,继续睡得香甜。作为两次核心行动的“梦境服务器”,他除了精神上感觉自己好像吃撑了之外,毫发无伤。
看着这“一晕一睡”两大功臣,众人不禁都松了一口气。虽然过程离谱到足以载入人类黑历史,但不管怎么说,那群恶心的“鬣狗”总算是滚蛋了。
“暂时安全了。”林风靠着墙壁,缓缓调息着。连续两次大规模的精神力消耗,即便是他,也感到了一阵深深的疲惫。
天机老人捋着胡子,看着屏幕上空荡荡的星图,脸上也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不错,不错。‘隐身’加‘除臭’,双管齐下,那支‘裁决舰队’,怕是要当一阵子无头苍蝇了。”
然而,他脸上的笑容,仅仅维持了不到十秒。
“滴——滴滴——滴——”
一阵微弱但频率极不稳定的警报声,再次从园丁的电脑上传来!
这声音,就像催命的魔咒,让刚刚放松下来的所有人,心脏猛地又揪成了一团!
“又……又来?!”鬼刺垂死病中惊坐起,“还有完没完了?!这次是什么?闻脚臭的走了,难道来了闻狐臭的?!”
“不……不是。”园丁的眉头紧紧锁起,死死地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脸上满是困惑与不解,“没有新的敌人。信号源……来自我们自己!是‘天机欺诈矩阵’!”
“什么?!”天机老人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差点把自己的老腰给闪了,“矩阵怎么了?它不是已经完美隐身了吗?”
“是的,从宏观层面,它确实是隐形的。”园丁指着一条像是心电图般疯狂跳动的曲线,艰难地解释道,“但是,它正在向外……无规律地……泄漏一些极其微弱的‘信息片段’!这些片段非常混乱,就像……就像有人在说梦话!”
“说梦话?”鬼手也凑了过来,看到那条曲线的瞬间,他的脸色也变了。
“我靠!”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哀嚎,“出事了!我们之前的‘填鸭式教学’,用力过猛,给孩子……喂出‘消化不良’了!”
这个比喻,让所有人瞬间秒懂。
“你是说……”林风的眼神变得锐利,“我们灌输给它的那些‘知识’,在它内部,产生了冲突?”
“何止是冲突!简直是在开银河系武道大会!”鬼手表情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额头,“你想想!我们教了它什么?有头儿你那套‘肉皮冻’理论,有鬼针的‘佛跳墙’理论,还有园丁的‘阳春面’理论,鬼刺的‘流水席’理论,最后还有我那套包罗万象的‘满汉全席’!”
“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被我们一顿饭喂下了一整本《中华食谱大全》!它现在的大脑……哦不,是核心里,估计一会儿是酱肘子在追杀阳春面,一会儿又是佛跳墙在暗算大龙虾!它不精神错乱才怪了!”
天机老人听完,也是老脸一红,连连点头:“造孽啊!过犹不及,过犹不及啊!它现在,正处于‘梦魇’之中!这些泄漏的‘信息片段’,就是它在梦里发出的……痛苦的呓语!”
“这……这后果很严重吗?”鬼足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道。他刚才好像听到了“满汉全席”几个字。
“非常严重!”园丁的表情凝重到了极点,“单个‘呓语’信号虽然微弱,但架不住它说个没完没了!而那支‘裁决舰队’最擅长的,就是大数据分析和痕迹追踪!只要给它们足够的时间,它们一定能通过收集这些零碎的‘梦话’,反向推算出我们的位置!我们现在,就像一个躲在床底下,却在不停打呼噜的倒霉蛋!”
刚刚才升起的希望,再次被击得粉碎。
而且,这次的问题,似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棘手。
敌人,是他们自己。
【剩余时间:33:40:15】
“冷静!”
鬼手深吸一口气,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再次燃起了那种名为“疯狂”的火焰。
“既然是‘梦魇’,那就有解决的办法!”他环视着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小孩子做噩梦了怎么办?”
“揍一顿?”鬼足下意识地回答。
“……”鬼手青筋暴起,强忍住给他一拳的冲动,“是给他讲睡前故事!唱摇篮曲!用最温柔、最平和的方式,安抚他受惊的小心灵!”
“讲……讲故事?”鬼刺的眼角疯狂抽搐,“你他妈逗我呢?对着一个山那么大的铁疙瘩讲故事?讲《三只小猪》还是《白雪公主》?”
“当然不是!”天机老人瞬间领会了鬼手的思路,激动得一拍手,“我们要用一道最纯粹、最单一、最具有‘禅意’的精神信息,去覆盖掉它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菜谱’!将它所有的‘梦境’,都引导向一个最终极的、也是我们最需要的概念——那就是‘静’!”
“没错!”鬼手打了个响指,“我们要给它来一套……宇宙级睡前故事疗法!”
这个全新的、听起来比之前所有方案加起来还要离谱的计划,被提了出来。
“那……谁来讲这个故事?”园丁问出了关键。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开始在彼此身上游移。
“我肯定不行!”鬼手第一个摆手,“我的思想太活跃,脑子里全是发明创造,我一开口,怕是直接把它从‘梦魇’送进‘科幻大片’了。”
“我也不行。”鬼刺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现在脑子里全是怨念,我怕我讲出来的故事,是《农夫与蛇》的黑暗版。”
“我……我只会报菜名。”鬼足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
鬼针默默地摇了摇头,她的世界里,只有目标和子弹,没有故事。
林风的目光,太过冰冷和锐利,他的精神世界充满了杀伐之气,让他去讲睡前故事,恐怕会直接把“婴儿”吓得当场自爆。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保持着绝对冷静和理性的……园丁身上。
“我?”园丁愣住了,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对!就是你!”鬼手和天机老人异口同声,眼中充满了期许。
“你的思维,是逻辑和数据。”天机老人分析道,“最是冷静,最是平和,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如山间清泉,正好可以洗涤它内心的驳杂!”
“没错!”鬼手补充道,“我们需要一个极致的‘无聊’!一个能让酱肘子和佛跳墙听了都想当场自尽的、枯燥到极点的故事!而这个任务,放眼全宇宙,只有你这个人形超级计算机才能胜任!”
虽然这番夸奖听起来……非常不对劲,但园丁还是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剩余时间:31:15:02】
于是,更加荒诞的一幕,上演了。
鬼手再次叮叮当当,用一个电饭锅的内胆和几根天线,捣鼓出了一个全新的头盔——“梦境广播站专用麦克风”。
“路由器”鬼足,再次被摆成了“大”字型,躺在地上,头上戴着那个散发着肉香的“梦里啥都有”头盔,继续他那未完的自助餐之梦。
而园丁,则一脸生无可恋地,被按在了鬼足的旁边,戴上了那个电饭锅头盔。
“园丁教练!”鬼手一脸严肃地进行着最后的战前动员,“故事内容,我和老师已经帮你选好了!就讲……一块石头的故事!”
“石头?”
“对!一块从宇宙诞生之初,就存在于那里的石头!你就描述它有多么安静,多么冰冷,多么一动不动!记住!不要有任何形容词!不要有任何情感!用你最平铺直叙的、写代码一样的语言,去描述它!”
“这……真的能行吗?”园丁看着仪器上那依旧在疯狂跳动的“梦话”曲线,深表怀疑。
“信我!准没错!”鬼手拍着胸脯保证,“开始吧!用你那无聊的灵魂,去拯救世界!”
园丁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将自己的精神力,缓缓地接入了那个充满了烤肉味的“精神局ur网”。
她那冷静、平稳、不带一丝波澜的意念,通过鬼足这个“美食翻译机”,再次被传递给了那颗正在“做噩梦”的外星心脏。
鬼足的梦里,那些正在上蹿下跳的酱肘子、佛跳墙、阳春面们,突然听到一个空灵而又平淡的、如同机器合成般的声音,在整个梦境中响起:
“开始广播。今日的睡前故事是,一块石头。”
“从前,有一块石头。代号,K-734。它的主要成分为百分之七十九点三的二氧化硅,百分之五点二的氧化铝,百分之三点一的氧化铁……”
园丁的声音,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它的体积,为三十四点七立方米。质量,为九十二点八吨。它静静地悬浮在绝对零度的宇宙空间里。在它左边三千公里的地方,是虚无。在它右边五万公里的地方,也是虚无……”
“时间过去了第一个一万年。它的位置,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它的温度,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它的内部结构,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时间过去了第一百个一万年。它依然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这是什么鬼故事?!
鬼足梦境里的那些美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全都呆住了。
这股极致的、纯粹的、毫无信息量可言的“无聊”意念,像一股清流,冲刷着“心脏”核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菜谱”。
酱肘子不再奔跑了,它开始思考自己作为二氧化硅存在的意义。
佛跳墙不再翻滚了,它开始计算自己和虚无之间的距离。
“有……有效果了!”
外面,天机老人指着屏幕,声音都在颤抖。
那条原本像得了帕金森一样疯狂抖动的曲线,抖动的幅度,竟然……真的开始……慢慢变小了!
那些杂乱无章的“梦话”,正在被这篇堪称“宇宙级催眠神曲”的“摇滚(Rock)摇篮曲”,一点一点地……抚平!
“嗡……”
那片看不见的巨大矩阵,发出了一声满足的、极其轻微的……叹息。
仿佛一个做了一晚上噩梦的孩子,终于听到了母亲的摇篮曲,缓缓地,进入了安详的……深度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