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何翻开账册。
“陛下,十日备战太急。水军一动,每日耗粮三千石。战船所需桐油、箭矢、麻绳,也得从三州调运。”
“给周瑜七日。”
萧何抬起头。
“七日更急。”
“朕不让他围城,也不让他运兵。”
朱平安把伪造的军械文书扔在地图上。
“昭明的人正在云州点火。他们认定朕会调水军运粮,先稳住景平府。朕偏不稳。”
诸葛亮合起扇子。
“陛下要让昭明朝廷误判。”
“对。”
朱平安点向昭明腹地。
“周瑜一动,昭明就得把沿江兵马往水寨调。藏在云州的人,拿不到援兵,也等不到军械。”
贾诩接过话。
“更要紧的是,昭明水军一败,云州那批人便成了弃子。有人会逃,有人会投。只要他们动,镇武司便能顺藤摸下去。”
萧何没再劝。
打一场水战花粮。
拖半年,花得更多。
账算到这里,谁再说稳守,谁便是在替昭明省命。
朱平安提笔写旨。
“令周瑜统领水军,即刻出江口。”
“七日内,朕要听见昭明战船沉进水里的消息。”
旨意当日送出京城。
第六日,周瑜便拔了锚。
比朱平安给的时限还早一天。
水寨外,一百二十艘战船列成三队。前队是蒙冲和斗舰,中军是楼船,后队则押着二十艘从民间征来的旧船。
副将站在周瑜身旁,盯着旧船看了半天。
船上堆着湿草、沙袋和破木箱,连水手都只留两个。
“都督,昭明在青石峡放了铁索。”
“我看过。”
“他们还有一百八十艘船。真从江口打进去,前队会被铁索截住。”
周瑜翻着水图。
“所以前队不进。”
副将怔了怔。
“圣旨写的是出江口开战。”
“圣旨可没让我拿人命撞铁索。”
周瑜把水图递给他。
青石峡北侧有条芦苇汊。入口窄,大船进不去,蒙冲小船却能过。
水图上,这条支汊标着枯水断流。
可周瑜前日派人测过。
昭明连下三场雨,支汊水深已过五尺。
这件事,昭明水军还没察觉。
“点八十艘船,正面升旗。”
“剩下四十艘蒙冲,随我走芦苇汊。”
副将盯着他。
“都督亲自去?”
“你留在正面。”
周瑜把一枚令箭塞进他手里。
“昭明放火船时,把旧船送出去。人先跳水,绳子别断。”
“绳子连在哪?”
“后面的楼船。”
副将接住令箭,还是没弄明白。
“旧船上全是湿草,点不着。”
“点不着才值钱。”
周瑜下了楼船,换乘蒙冲。
四十艘小船收旗,船桨裹布,钻进芦苇汊。
正面的八十艘泰昌战船则挂满旗号,鼓声从早响到午后。
青石峡内。
昭明水军主将崔烈站在旗舰顶层。
他四十多岁,在昭明水军待了二十七年。青石峡每一处暗礁,他闭着眼也能说出位置。
峡口三道铁索,水寨两侧各藏十五艘火船。
泰昌船队敢进来,就出不去。
“来了多少?”
“一百艘上下。后面还有运粮船。”
崔烈接过探子的木牌。
木牌上画着泰昌船队的阵形。
前锋二十艘旧船。
中间三十艘斗舰。
后方是楼船。
周瑜的帅旗挂在正中。
崔烈嗤了一声。
“外面都说周瑜善水战。”
“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旁边的参将没接这句。
泰昌水军停在峡口外两个时辰,只擂鼓,不进兵。
太怪了。
“将军,要不要派轻舟探一遍?”
“不必。”
崔烈指向峡口。
“他们在等风。”
江风正从东南往西北吹。
泰昌处于下风口。火船若此时放出,火势会扑向昭明自己的水寨。
再过一个时辰,江风转向,才是开战的时机。
崔烈等得起。
周瑜也在等。
申时刚过,峡口旗帜同时倒向东南。
风向变了。
崔烈拔出佩刀。
“开铁索。”
“放他们前队进来。”
铁索沉入水中。
峡口露出一条水道。
泰昌前方二十艘旧船开始前进。船速不快,船头挤着人影,甲板上还架着强弩。
二十艘船刚过峡口,水下铁索便被绞盘重新拉起。
铁索绷直,封住退路。
崔烈挥刀。
“放火船。”
水寨两侧,三十艘小船冲了出来。
船上堆满干草和桐油。
水手点火后跳入江中,任由火船顺风撞向泰昌前队。
昭明水军爆出喊声。
参将也松了口气。
二十艘泰昌旧船被锁在峡中,前有火船,后有铁索。
救不出来。
船上的人只能跳江。
火船越来越近。
泰昌旧船上的人果然跳了。
每艘船只剩两人。他们跳水之前砍倒甲板上的木架,所谓强弩和人影散了一地。
全是假物。
参将的笑僵住了。
“船上没人!”
崔烈抓住船栏。
二十艘旧船被火船撞中。
火焰扑上甲板,却只烧着外层破木。湿草冒出白烟,压在船舱里的沙袋让船身稳稳卡在水道中。
更怪的事随即出现。
旧船开始后退。
船尾连着粗绳。
峡口外的泰昌楼船同时转动绞盘,硬把二十艘旧船往铁索方向拖。
火船贴在旧船侧面,也被一并拖了过去。
“斩绳!”
崔烈吼了一声。
距离太远。
昭明士卒够不到绳索。
二十艘旧船撞上横江铁索,船身翻转,火船挤成一团。桐油流进江面,火顺着铁索两端烧向绞盘。
守绞盘的昭明士卒开始后撤。
铁索松了。
三艘斗舰撞进峡口。
船头包着铁皮,第一艘便撞断了烧软的锁扣。
后方战船跟着涌入。
昭明水寨乱了。
崔烈拔刀指向峡口。
“弓箭手上前!”
“堵住泰昌斗舰!”
参将却盯着水寨北面。
芦苇在动。
大片芦秆往两侧倒。
一艘没有旗号的蒙冲钻了出来。
接着是第二艘。
第三艘。
船头全站着泰昌弩手。
四十艘蒙冲排成两列,从昭明水寨背后切入。
直到周瑜的帅旗升起,崔烈才明白,峡口外的帅旗也是假的。
泰昌的主将从一开始便在他背后。
“后队转向!”
崔烈抓住传令兵的衣领。
“让后队转向!”
晚了。
昭明后队的船头全朝着峡口。船尾面对芦苇汊,连弩机都来不及调。
周瑜站在蒙冲船头,手中令旗落下。
四十艘蒙冲同时放箭。
箭雨压过水寨,昭明后队的舵手和弓手成片倒下。
两艘战船失去操控,横着撞在一起。
第三艘躲避不及,船头扎进前船侧舷。
木板碎开,江水往舱里灌。
副将站在峡口外,看着昭明水寨升起的周字旗,终于明白湿草旧船有什么用。
周瑜用二十艘破船,换掉了三十艘火船,还烧断了横江铁索。
正面水道已经打开。
他拔出刀。
“全军进峡!”
泰昌楼船压进水道。
崔烈的旗舰正在仓促转向,船身还没摆正,一艘蒙冲已贴到它的侧后方。
周瑜站在船头,抬手指向崔烈。
“钩住他的旗舰。”
十几条铁钩飞出,扣住昭明旗舰船栏。
两艘船撞在一起。
周瑜拔剑踏上船头,身后的泰昌士卒同时举起长刀。
“上船,活捉崔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