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磅礴灵气如海啸狂潮,自陈阳体内奔涌而出,层层叠叠,向着四周席卷。

他早已将金丹五玄通修至盗泉之境。

若将天地灵气比作一座巍峨青山,那盗泉之境,便如窃取山腹深处的灵脉源流,任你封堵隔绝,我自取用不竭。

此刻,随着他雄浑到极致的灵力疯狂运转,无数道法印在虚空中凝成实质,神通光华在第一道台上接连绽放,震得整座道台微微发颤。

无论是东土宗门修士,还是南天各族子弟,皆心神剧震。

不由自主地又向后退开数步,生怕被那肆虐的术法余波卷入。

即便惊骇,几家世族的领队望着战局,心底却也隐隐有了判断。

“此人实力强横,远超同阶,可惜……他对上的毕竟是杨、文两家的真君化身。今日怕是难逃此劫。”

有人低声开口,语气笃定。

不远处,文渊鱼身形飘忽,不断闪避着从虚空中蔓延而来的业力锁链。

身为文家这一代的天道筑基,这些锁链自然困不住他。

可其无穷无尽,纠缠不休,也足以将他牢牢拖在原地,不得寸进。

他面色凝重,目光始终锁在战局中央。

“这陈阳,竟也将日月罡气修到了如此地步……他究竟是如何修炼的?”

早在陈阳与陈怀锋交手时,文渊鱼便已察觉。

身为南天筑基一代中首个修成金丹五玄通之人,他向来心高气傲,自认即便同辈天骄也需数年方能追赶,何况东土修士。

可眼下陈阳所展露的日月罡气,凝练浑厚竟丝毫不逊于自己,文渊鱼心底岂能不惊。

但也只是片刻。

他迅速定下心神,暗自思忖:

“传闻身负日月新天道基者,天生亲近大道,修行进境与诸般玄妙皆远非常人可比……”

“这或许便是他的造化。”

“只可惜,今日这位菩提教圣子,终究是要陨落于此了。”

文渊鱼目光扫过杨烈与文知白的身影,一片沉静。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两人的来历。

杨烈,杨家昔年杀伐果决,同阶称雄的老牌真君。

文知白,更是文家实权长老,元婴境的真君大能。

二人化身自降境界踏入杀神道,纵受规则压制,又岂是寻常筑基能够抗衡?

如今更是联手合击,只为一举灭杀这日月新天的道基者。

文渊鱼轻轻摇头:

“虽有些波折,但陈阳……必死无疑。”

另一边,杨胜、杨厉兄弟死死盯着那道灰袍身影。

越看越觉熟悉,心头发寒。

杨家向来不讲究昭穆轮序,也无按辈分取名的规矩,族中子弟多是从外间寻回,重名本是常事。

二人起初还只当是恰巧同名。

可目光越落越细,心底的寒意便越压不住。

片刻,杨胜如遭雷击,浑身一颤,失声喃喃:

“杨烈……这、这不是爷爷的名讳吗?!”

身旁的杨厉也陡然僵住,汗毛倒竖。

他怎会不知自家那位祖父的脾性?

严苛狠戾,最重家族颜面。

而眼前那灰袍青年身上散出的气息,眉宇间与族谱画像依稀重合的轮廓……

哪里是什么重名子弟,分明就是那位杨家族老!

“爷、爷爷……”

杨厉声音发颤,双腿竟有些发软。

两人瞬间面如土色。

方才在演武场上,他们被陈阳与未央轮番挫败,颜面尽失,这一切……定然全被杨烈看在眼中。

想到回归南天后将面临的惩处,兄弟俩齐齐打了个寒颤,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台下众人心思浮动,各怀惊悸之际……

场上,神通光华已层层爆开,耀眼夺目,令人难以直视,更看不清内中情形。

有胆大者试图以神识探查,却被狂暴的灵气乱流撕得粉碎,一无所获。

终于。

伴随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漫天光华骤散。

杨烈回身扫视,脸上刀疤在残余灵光中更显狰狞,他冷声嗤笑:

“不愧是日月新天的道基者,骨头够硬,竟敢独抗我二人。”

话音方落,一旁的文知白却忽然蹙眉,袖袍一拂,周遭残光尽数湮灭。

“不对。”

他语气骤沉。

光华散尽,战场中央空空如也。

陈阳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两人霍然转头,只见一道淡金遁光如流星破空,正朝着第一道台的边缘疾驰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他……他竟然逃了?!”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呼,众多修士满脸错愕。

方才陈阳攻势惊天,俨然一副殊死一搏的态势,谁曾想,那浩大声势竟只是幌子?

借神通光华遮蔽,神识隔绝的一刹那,他早已金蝉脱壳,远遁而去。

如此反转,着实出乎所有人意料。

“这位菩提教圣子,方才气势那般惊人,怎的……怎的转眼就跑了?”

不少东土修士也瞠目结舌。

可细细一想,却似乎又合情合理。

陈阳之名这些年传遍东土,可他素来是惹了风波便飘然远遁,偶尔现身搅动风云,旋即又无影无踪。

这逃遁之能,早已不是秘密。

一些曾与陈阳打过交道的东土修士,更是忍不住低声苦笑:

“毕竟是菩提教出身……听闻此教信徒,皆自称行者。行者行者,以足丈量天地,他这般一走,倒是名副其实。”

凌霄宗方向,苏绯桃抱着胳膊,静静看着陈阳那越来越远的逃窜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

“这人……倒真是小心谨慎。”

她随意评价了一句,便似失了兴趣,转而将视线投向演武场上那抹孤零零的倩影……

未央!

陈阳一走,此刻台上便只剩她一人,要独自面对三位南天世家的真君化身。

苏绯桃看着未央。

对方面覆白纱,只露出一双水光潋滟,顾盼生辉的桃花眼。

仅凭这双眼,便足以让人想象纱下是何等绝色。

不知为何,看着这双眼,再想起她先前说的那些话,苏绯桃心里就莫名窜起一股不快。

连带着看未央的目光,也掺进了几分淡淡的敌意。

她自己也不明白,这没来由的敌意究竟从何而起。

演武场上,随着陈阳的遁光消失在天边,未央眨了眨眼,缓缓回过头。

一抬眼,便对上了杨烈与文知白投射过来的冰冷目光。

不止他们,连近处的安雅也缓缓转过身……

三道视线,此刻齐齐锁在她身上,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未央当即打了个小小的冷颤,心底哀嚎:

“不是吧陈兄?你真打算丢下我,让我在这儿一个打三个?”

不过下一刻,杨烈冷冽的声音便打破了场上的寂静。

“安雅,你留在此处,拿下这西洲妖女。”

“我二人去追那陈阳……”

“今日务必斩了这日月新天的道基者,以绝后患。”

话音未落,杨烈与文知白身形已同时化作两道流光,循着陈阳遁走的方向疾追而去,转眼间也消失在天际。

未央见状,当即重重松了口气,拍了拍自己起伏的胸口,小声嘀咕:

“吓死我了……还好还好,不用一打三了。”

然而就在这时,她抬眼仔细看去,发现陈阳逃窜的路线,竟是朝着下方的道台而去,并非无头苍蝇般乱跑。

她先是一愣,随即眼前骤然一亮,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低声自语:

“好你个陈兄,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她这边轻笑,前方的安雅却也正望着陈阳远去的背影,忍不住蹙起柳眉,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嫌弃与不屑:

“我还以为,这身负日月新天道基之人,能有多少硬骨头,敢与我南天正道正面相抗。”

“如今看来,恐怕也只是空有一副好皮囊,半分气魄也无。”

“遇事便只会抱头鼠窜,实在令人不齿。”

这话音刚落,未央却忽然笑了起来,竟点了点头附和道:

“嗯,你这话倒是没说错。”

安雅闻言,缓缓转过头,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狐疑与冷意。

“你与他一路同行,也算共历生死。如今他落荒而逃,你不替他辩解,反而附和我?”

她并未急着动手,反而有些疑惑地开口。

只是周身灵气已悄然流转,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未央听了,又是轻浅一笑,摊了摊手,模样甚是轻松:

“我为何要替他说话?”

“我这陈兄啊,本就是这般性子,与我倒有几分像……”

“平日嘛,或许还能逞逞强,可见了真正硬茬,那绝对是见势不对,拔腿就跑,没什么可丢脸的。”

她随口说着,一双桃花眼却微微眯了起来,上上下下将安雅打量个遍,顿了顿,才又笑着开口:

“其实呀,我陈兄也不用逃的,他自有活命的法子。”

这话让安雅疑色更浓,皱眉问道:

“活命的法子?什么法子?”

未央盯着她脸上的疑惑看了片刻,忽地向前凑近了两步,压低了嗓音,带着十足戏谑的笑意,轻声道:

“那就是一头扑进前辈你怀里,娇滴滴喊一声好姐姐,求你出手护着他呀。”

“到那时……”

“有你安家真君庇护,谁还敢动他分毫呢?”

安雅听闻此言,先是一怔,旋即瞬间反应过来,脸上唰地布满了寒霜。

她体内磅礴厚重的灵气轰然翻涌,整个人的气息骤然变得如山岳般沉重,厉声呵斥:

“你这妖女,在此胡言乱语什么?!”

下一刻,她眉心道韵天光大亮,两扇厚重石门再度自虚空凝现,携着崩山裂地之威,朝未央狠狠轰落!

与此同时,她身形已疾掠而出,直扑未央面门!

未央脸色也是骤然一变,刹那之间,脸上那玩味的笑意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沸腾的昂然战意。

她双拳一握,体内道血同流,灵气与血气完美交融,在身前凝聚出一道凝实厚重的血色屏障。

“轰隆!”

巨响震耳欲聋,石门与血色屏障狠狠碰撞,狂暴的灵光碎片瞬间炸开,两道身影也在半空中狠狠对撞在一处!

交手只一瞬,未央便又开口,语气里那点戏谑分毫未减:

“怎么?”

“被我说中了心事,这就恼羞成怒了?”

“那我再问你,你是不是活了几百岁,还没寻过道侣?”

安雅目光冰寒刺骨,手中法印变幻不绝,冷声道:

“关你何事!”

未央却直接笑出了声,话语中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方才陈兄还向我解释,说他并非有意盯着你看,我尚且不信……”

“如今我可算明白了!”

“你这老女人,根本就是自己在胡思乱想,自作多情!”

安雅闻言,浑身灵气轰然暴涨,滔天怒火几乎化为实质!

她银牙紧咬,一掌裹挟着浑厚无匹的土属性灵气,带着崩山裂石之威,径直朝着未央的脸上扇来!

未央脚下玄妙步法一闪,险险避开那掌风,嘴上却半点不停,语速极快地继续道:

“你好歹也活了几百岁,还要不要点脸面?”

“我陈兄修行至今,尚不足百年。”

“正是年轻气盛,风华正茂的好年纪,与你差着几百年的岁数。”

“你倒好,反咬一口,说他故意盯着你看?真是笑死人了!”

“我看你就是修道多年,道心不纯,平日里空虚寂寞,见了年轻俊俏的修士便春心浮动,硬往自己脸上贴金……”

“哪有半点前辈高人的样子!”

这番话,可谓句句如刀,专戳安雅最在意,最羞恼之处。

安雅瞬间被彻底激怒。

体内灵气如开闸洪水般疯狂倾泻,各式神通术法一招狠过一招,铺天盖地朝未央轰去,招招直取要害!

一时间,两人在偌大的演武场上打得灵气暴走,光华乱绽,轰鸣巨响不绝于耳。

整座第一道台都在两人交手的余波中,剧烈震颤!

然而,就在这两人战得惊天动地,难分难解之时……

演武场下方。

凌霄宗队伍中。

远远望着这一幕的苏绯桃,随着未央那一句又一句话说出口,脸色竟一点点变得难看起来。

到了后来,她周身不自觉地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刺骨寒意。

“混账东西……!”

她贝齿轻咬下唇,低声骂了一句。

说话的同时,手中竟已不自觉多出了一柄寒光凛冽,剑气逼人的纤薄飞剑。

“苏师姐,你……你怎么了?”

身旁的女弟子瞬间察觉了她的异样,连忙开口,脸上写满忐忑。

周围的白露峰弟子们也个个心惊。

她们从未见过苏绯桃这般失态的模样。

那股冰寒刺骨的气息,压得众人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苏绯桃闻言,猛地一怔,这才回过神来。

她看了一眼场上激战的二人。

又低头瞥见自己手中,不知何时已握住的飞剑。

连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阵莫名的不快,缓缓道:

“无事!”

“只是觉得这西洲妖女说话太过刻薄。”

“安家那位毕竟是几百岁的前辈,无论如何,也该有几分尊重。”

旁边的女弟子愣了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声喔了一下,不敢再多问。

苏绯桃不再言语,目光却死死锁在场中未央身上。

半晌,她才又深吸一口气,暗自咬牙道:

“这女人……当真惹人生厌。”

……

与此同时,陈阳正将化虹玄通催动到极致,朝着第一道台的边缘疯狂飞掠。

可即便他已将速度提到最高,身后的杨烈与文知白却依旧越追越近,双方距离不断缩短。

“不妙!”

陈阳心头一凛:

“这两人要么施展了秘法,要么有法宝加持,又或者……”

“他们所修的化虹玄通,本就比我更强!”

“这般下去,不出片刻必被追上。”

他眼中闪过凝重之色,心念急转。

“必须尽快离开第一道台范围!此地……于我不利!”

他心念一动,神识全力向前铺开探查。

就在神识扫过的刹那,陈阳的视线中,忽然捕捉到前方一团云雾里隐约的人影。

他眼前骤然一亮!

遁光方向倏然一偏,不再笔直冲向道台边缘,反而划出一道弧线,猛地扎入那团厚重的云雾之中!

后方紧追不舍的杨烈见状,心头一喜。

陈阳这一转向,遁速不可避免地滞涩了一瞬,彼此距离瞬间拉近了许多。

只怕再有几息,便能将他彻底截住!

然而就在此时,陈阳身影已没入云雾。

下一刻,雾中便传来陈阳一声带着急切的低吼:

“乌桑!醒醒!”

话音未落,陈阳周身灵气一卷,猛地一扯,那团浓厚云雾顿时被驱散开来。

雾中,一道正悬空盘坐,闭目调息的身影,蓦地睁开双眼,满脸戾气与不耐。

“陈阳?你来作甚!我好不容易寻个地方疗伤,你也要来搅扰?!”

乌桑当即怒声低吼,眼中怒火升腾。

先前被杨烈一击重创后,他便悄悄退到这第一道台边缘,找了这处隐蔽云雾躲入,本想调息恢复。

此刻体内气息正虚浮不稳,被陈阳这般强行吵醒,顿时怒从心起,抬手便要拔刀。

可他还未骂完,陈阳已语速飞快地喝道:

“别睡了!帮我拦一下后面两人!”

说罢,陈阳身形毫不停留,从他身旁一掠而过,头也不回地继续冲向道台边缘。

乌桑张口欲骂。

下一瞬,却感到一股恐怖热浪扑面袭来……

一条数十丈长的火龙张牙舞爪,携着焚天煮海之威,当面扑来!

紧随其后的,是两道让他神魂都为之颤抖的恐怖气息,如枷锁般将他牢牢锁定。

乌桑瞬间僵在原地,刚举起的大刀凝在半空,强烈的生死危机席卷周身,令他动弹不得。

“陈阳!我操你祖宗!”

乌桑目眦欲裂,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声宛如龙吟的冰冷厉喝:

“滚!”

杨烈张口咆哮,声浪如实质般炸开,那条火龙速度暴涨,狠狠撞在乌桑身上!

“嗤!”

乌桑整个人瞬间被烈焰吞没,浑身毛发焦黑,如一块人形黑炭般向后倒飞出去。

另一侧,文知白手中金钵随手一掷。

那金钵脱手即涨,化作数丈大小,血光漫天,重重砸在乌桑胸口。

“咔嚓,咔嚓!”

几声清晰的骨裂脆响传来,乌桑的身形如断线风筝般旋转着,向下方道台狠狠跌落。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眼睛眯开一条缝,死死瞪向已冲到道台边缘的陈阳,以及因他阻拦而微微一滞的杨烈与文知白。

他想怒,想骂。

可体内已无半分气力,连张口都不能。

只能咬紧牙关,用尽最后意识,在心底嘶吼出那两个字:

“陈、阳!!”

下一刻,他眼前彻底一黑,整个人如落叶般晃晃悠悠,坠向下方无尽的云海之中,生死不知。

陈阳的神识,始终牢牢锁定着身后的动静。

看着乌桑旋转下坠的身影,他在心底喃喃道:

“乌桑……谢谢了。”

下一瞬。

他将化虹之术催至极限,终于在杨烈与文知白即将追上的前一刹那,猛地穿过了第一道台边缘,最后一层厚重的云雾屏障。

身形一沉,顺着修罗道自上而下的压力,向着下方道台疾坠而去。

但陈阳的神识,依旧紧紧锁定身后那两道追来的气息。

他在等待。

果不其然……

就在杨烈与文知白前一后踏出第一道台范围的瞬间,陈阳清晰感觉到:

这两人身上的气息,骤然衰弱了一丝!

就连追逐的遁光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

陈阳眼中精光骤亮。

他早已探明……

这第一道台经南天修士以研灵磨改造,布下无数聚灵大阵,更以天材地宝扭转地脉,使此处灵气环境无限接近南天本土。

在此地,南天修士如鱼得水,实力可超常发挥。

而一旦离开……

“果然如此!”

陈阳心中一定:

“离开了第一道台,这二人气息果真衰败了!”

陈阳心中暗喜,借着修罗道自上而下的引力,再次催动遁法,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向着下方道台极速坠落。

速度竟比先前又快了几分。

此刻他要做的,便是寻一处位置靠下的道台,彻底远离第一道台的范畴,在对自己更有利的环境中,再与身后二人周旋。

“好!”

坠落途中,陈阳仍以神识观察身后。

那二人的气息,正如他所料,一点点衰落下去。

从先前在第一道台上那稳如泰山,深不可测的威压。

到如今,气息已出现明显的滞涩与波动,显然对这修罗道普遍的灵气环境极为不适。

陈阳心中更定。

这等南天世家的老怪化身,若只来一尊,他或许还有办法周旋。

即便在第一道台那不利之地,也未尝不能一战。

可方才在演武场上,三人齐齐出手的刹那,陈阳便已判断清楚……

莫说三人联手,便是眼前这杨烈与文知白二人合力,他也绝无半分胜算。

硬拼,不过是自寻死路。

念及此处,陈阳心头也不由掠过一丝惊叹。

并非惊叹南天底蕴,而是惊叹于未央的实力。

“我这位林师兄,当真强悍……”

“竟能在第一道台那般环境中,轻松碾压杨厉。”

“这道血同流,难道真比我的道血双修,强出如此之多?”

他心念转动,下意识地握紧拳头,体内灵气与血气同时运转。

可无论如何催动,灵气与血气仍是泾渭分明,各行其是。

全然没有未央那种水乳交融,浑然一体之感。

“我的道基已近乎完善,可似乎……我并未能将其威能完全发挥。”

一个念头忽然自脑海浮现。

他细细琢磨,想抓住其中关键,却毫无头绪。

不过眼下正在疾坠之中,绝非深思之时。

陈阳略一沉吟,还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瓶,拔开塞子,将其中丹药尽数服下。

此丹乃是他亲手炼制的筑基破境丹。

丹药入腹,一股温和却磅礴的药力瞬间化开,涌向四肢百骸。

陈阳清晰感觉到,体内那层修为壁垒如纸般被轻易捅破。

“筑基大圆满!”

凝神内视,修为境界已稳稳迈入此境。

自成就天道筑基后,他修为进境便突飞猛进,数月前已达筑基后期,距大圆满只差一层薄薄屏障。

原本按他计划,慢则一两月,快则数日,自可水到渠成。

如今借丹药之力,不过是将这一步提前踏出。

“本想徐徐图之,打磨道基……眼下,却需先求稳妥。”

陈阳暗道。

随着气息稳固,他感到上下两处道基亦发生了微妙蜕变,丹田内灵气愈发浑厚磅礴,流转不息。

“下丹田道石,对修为境界的感知似乎并不明显……但这上丹田的道韵筑基,已彻底圆满了。”

他正自语间,身形恰好掠过一处道台。

侧目望去,只见道道青色剑光冲天而起,劈开四周厚重云雾,那凌厉剑意,激得整座道台岩壁微微震颤。

陈阳神识一扫,便见两道身影持剑而立,在道台中央遥遥相对。

而当他目光望去时,正好与其中一人的视线对上……

正是青木祖师。

青木祖师显然也注意到了急速坠落的他,先是微怔,随即目光扫过他身后紧追的杨烈与文知白,并未多言。

就在陈阳即将掠过这道台时,一道极淡的剑意传音,悄然落入他耳中:

“我本怕你过刚易折,如今懂得借势迂回,不逞匹夫之勇,倒是不错。”

陈阳闻言,不由微微一笑。

他不敢放慢遁速,只朝青木祖师方向遥遥点头,算是回应。

旋即头也不回,朝着修罗道更深处的道台,继续疾掠而去。

这般一追一逃,约莫一刻钟后。

陈阳一路向下,默数途经的道台,最终身形骤然一顿,稳稳落在一片空旷平地之上。

此处,正是第九十三道台。

“差不多了……此地距天穹已足够远。”

陈阳轻笑一声,缓缓转身,抬眼望向天际。

两道流光,正破开云雾,朝他所在之处,疾追而来。

陈阳脚尖刚在第九十三道台的岩壁上站稳,身后灼热气浪与震耳龙吟已轰然而至。

杨烈的追杀转瞬即到。

一条暗红火龙凭空撕裂云雾,自翻涌火海中升腾而起,疾如流星,裹挟着焚天煮海之威,直轰陈阳身前!

岩壁在火龙热浪下瞬间熔化,赤红岩浆滴落。

陈阳眸光一凝,指尖灵力翻涌,数道厚重法印瞬间浮现身前。

与此同时,体内日月罡气全速运转,如流水在周身旋转,结成密不透风的屏障。

“轰!!”

火龙狠狠撞在罡气屏障上,巨力自上而下,压得陈阳脚下岩壁寸寸碎裂,整个人亦被这股力量带着,向下方急坠而去。

但在火龙及体的刹那,陈阳心中却了然一笑。

这火龙的威力,比在第一道台上时,足足弱了三成不止。

逊色的从不是术法神通,而是天地灵气本就不够浑厚。

筑基修士修行,御法,皆要仰仗吐纳天地灵气。

然而他笑意未散,头顶的杨烈已再度抬手,指尖火光暴涨。

弹指之间,竟又是数条火龙接连凝形,如流星雨般,一条接一条,朝着下坠的陈阳狠狠轰落!

陈阳心头一凛,欲借力闪避,却已来不及。

“轰!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巨响在耳畔炸开。

脚下本就千疮百孔的岩壁,在火龙连番轰击下轰然碎裂,瞬间被炸出一个巨大坑洞,直通下方道台。

九十三、九十四、九十五……

火龙如附骨之疽,一路追着陈阳身形不断砸落,硬生生将他从第九十三道台,朝着修罗道最深处狠狠轰去!

沿途一座座道台上,正在闭关,厮杀或争夺机缘的修士,皆被这惊天动静骇得纷纷抬头。

“什么情况?!哪来这么大动静?!”

“是上面道台传来的!”

“老天……这等术法威能,莫非是结丹修士在交手?可这里是杀神道,筑基试炼之地啊!”

这些下方道台的修士,大多资质平平,道基亦是最普通的道石之基,品质低劣。

修为参差不齐,多半停留在筑基中期,后期。

连筑基大圆满都寥寥无几。

受道基所限,他们修为进境本就缓慢,此生未必能触到结丹门槛。

何时见过这般毁天灭地的斗法场面?

一个个吓得脸色发白,缩在道台角落,连头都不敢探。

直至最后,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响彻修罗道底层。

“砰!”

陈阳身形,终是重重砸在了最下方的土地之上,激起漫天烟尘。

此地并非第一百座道台,而是修罗道真正的底层大地。

黑褐色土地布满龟裂纹路,弥漫着浓郁血腥与肃杀煞气。

地面随处可见散落的枯骨与断裂的法宝残片。

皆是无数年来,从上至下,陨落于此的试炼修士所留。

此处也聚集了整个修罗道数量最多的修士。

多为修为低微的散修与小宗门弟子,无力登临上方道台,只能在这底层浑水摸鱼,捡些上方掉落的机缘残羹。

此刻,所有人皆被这惊天动地的坠落惊动,纷纷循声围拢过来。

一抬头,便见两道身影如天神降世,悬于半空。

一人脸上刀疤狰狞,灰袍猎猎,周身龙威隐现,正是杨烈。

另一人青衫儒雅,手中把玩一只金色钵盂,乃是文知白。

下一刻,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向两人前方的地面。

那里有一个数十丈宽的巨坑,坑中无数暗红火龙仍在翻涌咆哮,不断朝坑底镇杀而去。

火光之中,隐约可见一道人影被裹挟其中。

“他们是从天上道台下来的?!天呐……这得是第几道台的高人?!”

“这般法术威力,咱们宗门里结丹境的门主,也远远不及啊!”

“被这么多火龙轰中,坑里那人……必死无疑了吧?”

众人惊叹哗然,围着深坑议论纷纷,脸上尽是难以置信。

对这些普通散修与小宗门修士而言,眼前一幕早已超出他们对修行界的认知。

如同凡人见了仙神,满心敬畏与惶恐。

然而就在这时,深坑之中,却忽然传出一道带笑的声音,清晰传入每人耳中:

“果然不出我所料……离了南天灵气,这术法威力,着实衰减不少。”

话音方落,一道淡金色灵光自坑底冲天而起!

灵光扫过之处,那些翻涌咆哮的火龙如冰雪遇阳,瞬间消散于空中,连一丝火星都未留下。

烟尘缓缓散去。

陈阳的身影,自坑底缓步走出。

除了衣袍被火焰燎得有些破碎,边角微卷。

全身上下竟无半分严重伤势,连气息都平稳如常,全然不似刚被连番轰击过的模样。

周围修士目睹此景,纷纷瞪大双眼,倒吸凉气,满脸不敢置信。

下一刻,人群中忽有人惊呼:

“这张脸……我好像在哪见过!”

“是他!是陈阳!”

“菩提教圣子陈阳!”

虽是底层散修与小宗门修士,可陈阳这张脸,在东土早已人尽皆知。

地狱道斩妖神教十杰,私闯搬山宗与宗门千金幽会,又将云裳宗仙子收为禁脔……

桩桩件件,早让他的名字传遍东土每个角落。

陈阳并未理会周遭议论,只静静抬头,望向悬于半空的杨烈与文知白。

他略一思索,目光向四周扫了一圈,随即笑了笑,运起灵力,声音传遍整片空地:

“诸位,请散开些。此地斗法,恐有波及,十分危险。”

话音方落,陈阳体内淬血脉络悄然运转,磅礴血气如潮水般向四周弥漫开来。

周围那些东土修士瞬间感到体内道基剧烈晃动,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

这西洲妖修的血气,对他们的道基有着天生的压制。

在场修士见状,个个面现惊恐,不敢有半分耽搁。

转身便拼了命地向四周逃窜,头都不敢回。

“果然是陈阳!”

“那个西洲妖人!快走!听闻此人杀人如麻,脾性古怪!”

“传说他一身妖法能吸人修为,若被波及,咱们这身道行可就废了!”

一瞬之间。

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空地,便跑了七七八八。

唯有一些年轻女修,在见到陈阳的刹那,便沉陷在那张俊朗面容之中。

即便被他的血气逼得道基不稳,心生畏惧,依旧三步一回头,恋恋不舍地向远处退去。

这般花郎之貌,平日她们只在坊间画像中得见一二。

如今真人就在眼前,如何舍得移开视线?

她们心中也满是困惑……

这传闻中凶名赫赫的西洲菩提教圣子,怎会出现在修罗道最底层?

就在众人四散之际,人群中却有一个身着文生衣衫的少年愣在原地。

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场中陈阳,一动不动。

“南宫元!快走啊!你愣着作甚?!”

霎时,两道焦急声音响起。

一左一右两名须发皆白的老丹师伸手拽住少年胳膊,拼命向后拖去,话里满是惶急。

“对啊,看什么看?这人可是陈阳,杀人不眨眼的主!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上,赶紧走!”

“别看了!这些人岂是我们黑山门能得罪的?”

“方才那动静,比咱们门主都强上数倍不止!”

两个老丹师一边拽着少年狂奔,一边苦口劝诫,脸上尽是后怕。

那被称作南宫元的少年,却仍频频回头,目光死死锁在陈阳身上,直至被彻底拖入远处乱石堆后,消失不见。

随着四周修士尽数散去,这片空旷的黑褐色土地上,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风卷碎石掠地的沙沙声,以及半空中,杨烈与文知白那越来越沉的呼吸。

下一刻。

杨烈再度运转灵气,眉心道韵天光大盛!

刹那之间,四周空气剧烈燃烧,无边火海再次成型,翻涌着向地面上的陈阳席卷而去!

可就在火海即将临身的刹那,陈阳只是缓缓抬手。

指尖灵气暴涨,无数道藤蔓自地面裂缝中疯狂生长,交织成一面巨盾。

手掌轻轻一握,拳上血气萦绕,迎着那火海,狠狠一拳轰出!

“嗤啦!”

裂帛般的轻响中,那条气势汹汹的火龙,竟被他一拳生生撕裂,化作漫天四散的火星,消散无踪。

如此一幕,令半空中杨烈与文知白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陈阳拍了拍手上火星,抬眼看向二人,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漫不经心:

“怎么?离开了南天的灵气环境,两位前辈……似乎也没想象中那般强啊。”

杨烈目光骤然阴沉,握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一旁的文知白依旧一副儒雅模样,可眼中已带上浓浓寒意。他目光落在陈阳身上,缓缓开口:

“陈阳小友倒是机警,竟能算到这一层。”

陈阳闻言,又是一笑,脚步向前缓缓踱了两步。

“这倒谈不上机警。”

“只是我曾去过外海,见过东土修士到了西洲,水土不服,一身修为十不存一的模样。”

“便是结丹修士,也难以发挥出多少实力。”

他语气平静,可话中之意,字字诛心:

“如今看来,南天修士到了东土地界,也一样会水土不服。”

“难怪你们要耗费那般大力气,布下无数研灵磨,改造第一道台的环境……”

“原来是离了南天,便没了底气。”

这话落入杨烈耳中,瞬间点燃他心头怒火。

他从陈阳话语里,听出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混账!”

“纵使此地非第一道台,纵使无南天灵气加持……”

“杀你这区区筑基小辈,依旧易如反掌!”

话音未落,杨烈身形已化作一道灰影,自半空直冲而下!

一瞬之间,磅礴龙威自他体内翻涌而出,整片大地都随之震颤。

无数火光冲天而起,在他身后凝聚成一条数百丈长的赤红巨龙,张牙舞爪,朝陈阳狠狠扑来!

而一旁的文知白,眼中也同时闪过寒芒。

手中金钵脱手而出,滴溜溜在空中飞旋,钵口对准陈阳。

无数锋利刀片自钵沿弹出,闪烁着冰冷寒光,带着绞碎一切的威势,朝陈阳当头罩下!

两人一左一右,合击之势瞬成,封死了陈阳所有退路!

陈阳眸光一凝,体内灵力运转到极致。

身后百丈高的血气妖影再度浮现。

虎首大将,手持血色大刀,迎着那扑来的火龙,狠狠一刀斩落!

“锵!!”

刀光与火龙悍然碰撞,火星迸溅。

那气势汹汹的火龙,竟被这一刀生生斩作两段,溃散无形。

与此同时,陈阳眉心道韵天光骤亮。

上下两处道基同时发力,日月罡气在身前凝聚成一道壁垒,硬生生迎上那旋转而来的金钵!

“砰!”

巨响震耳,金钵被罡气狠狠弹飞。

可那巨大的反震之力,也让陈阳气血一阵翻涌,嘴角不由溢出一缕鲜红。

“这二人联手合击,威力果然不俗……即便受此地灵气所限,失了南天加持,依旧可怕。”

陈阳心中凛然,脚下却不敢有半分停留,身形一晃,再次向后退去。

他心里清楚得很……

青木祖师离去前,让他拖住这二人一个时辰。

只要等那位与陈玄年的斗剑结束,自会前来支援。

此刻硬碰硬绝非明智之举。

唯有且战且退、拖延时间,方为上策。

他身形不断在乱石堆中辗转腾挪,借地势躲避二人攻势,遁光飘忽不定,根本不与对方正面硬撼。

如此情景落在杨烈眼中,令他不由得紧皱眉头,心头火气更盛。

“陈阳!”

“你既是日月新天道基者……”

“我原以为你尚有几分气节,未料竟是个只会抱头鼠窜的鼠辈!”

杨烈吼声震彻四野,显然憋了一肚子火。

尤其在这修罗道底层,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内灵气运转处处滞涩,远不如在第一道台上那般得心应手。

每次出手都觉别扭,心中烦躁愈积愈浓。

而一旁的文知白却始终沉默,目光紧紧锁住陈阳飘忽的身形,手中金钵一次次挥出,却总被陈阳险险避开。

又一次金钵落空,陈阳指尖一道法印打出,将金钵再次震开。

文知白看着他,沉吟片刻,忽然缓缓开口,声音温和:

“陈阳小友……我也打听过你的一些旧事。”

“知晓你当年在地狱道,是如何与妖神教十杰浴血厮杀……”

“那一身胆气,着实令人佩服。”

“怎么如今,你眼中却似乎……半分杀意也无了?”

陈阳闻言,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抬眼看向文知白,默然不语。

他看着眼前这儒雅青年,心中明镜似的……

此人乃是文渊鱼的长辈,二人皆是外表儒雅,内里心机深沉,气质如出一辙。

对文知白这突如其来的话,陈阳心底升起几分警惕。

“我为何要有杀意?”

陈阳笑了笑,反问一句,手中动作不停,又一道法印打出,将袭来的火龙再次击溃。

文知白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缓缓收回金钵握在手中把玩,竟停下了攻势。

他刻意停顿了一瞬。

一旁的杨烈见状不由一愣,转头看向文知白,眼中满是疑惑。

方才还在联手围攻,怎突然停手?

可文知白并未理会他,只是依旧看着陈阳,缓缓道:

“我倒是打听过,你与那菩提教……似乎早已脱离干系,如今并无太多关联了,是么?”

陈阳依旧沉默,只抬眼静静盯着文知白,指尖灵力流转,瞬息间又是一道法印打出,将那悬在半空的金钵再次轰远数丈。

而下一刻,文知白的声音再度响起:

“陈阳小友当年在地狱道,敢孤身与妖神教十杰厮杀,悍不畏死……恐怕是因那时身边并无什么牵挂之人吧?”

“毕竟菩提教那些行者,个个都是丧心病狂,不顾性命之徒。”

“近乎无牵无挂,自然敢豁出一切。”

他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传入陈阳耳中。

顿了顿,文知白看着陈阳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笑意:

“菩提本空……”

“莫不是小友脱离菩提教后,又结识了什么人?”

“心中有了牵挂,如今便这般惜命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陈阳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道身影……

白露峰上的清晨,她眉眼弯弯的笑意,相拥时身上淡淡的绯色香气……

一幕幕瞬间涌上心头。

但这失神,仅持续了弹指一瞬。

下一瞬,陈阳眼中骤然浮起一缕凛冽杀意,嘴角裂开一抹冷冽的弧度:

“你们二人自第一道台下来后,气息便乱了。见我气息不乱,便想用这些话……来乱我心神?”

他吐纳依旧平稳,呼吸悠长,波澜不惊,仿佛文知白方才所言不过是一阵耳旁风。

他静静看了文知白半晌,却忽然将目光转向一旁脸色铁青的杨烈,若有所思。

片刻后。

他缓缓开口,对着杨烈问道:

“这位前辈,不知……你修行多少年了?”

这突如其来的反问让杨烈微微一怔,随即眉头紧锁,眼中寒意更盛,根本没有回答的意思。

陈阳见状也不尴尬,只笑了笑,继续慢悠悠道:

“南天五氏,我早年倒也接触过。”

“与你们杨家……更有些渊源,曾结识过杨家修士……”

“而且我也曾亲眼见过……”

“杨家三人联手围攻一人,最后却依旧打不过,只能挂着青龙旗,开着家族战船,仓皇逃窜的模样。”

他语气漫不经心,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这话落在杨烈耳中,却如热油泼水,瞬间炸开!

“胡说八道!”

杨烈当即厉声呵斥,双目圆瞪,身上龙威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周围地面瞬间被烤得焦黑。

他最忍不了的,便是旁人对杨家,对真龙血脉的折辱与轻蔑。

他死死盯着陈阳,眼中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而陈阳却只是缓缓抬眼,目光清亮,直视杨烈暴怒的双眼,看不出半分撒谎的意味。

“烈兄!莫要中计!”

一旁的文知白瞬间察觉不对,连忙开口提醒。

他心中算盘打得很清……

此地非第一道台,二人修为皆受极大限制,气息本就不稳。

要拿下陈阳,最好便是乱其心神,令其气息紊乱,露出破绽。

可他万万没想到,陈阳半点未受影响,反手便将了他们一军。

几句话便挑动了杨烈的怒火。

这正是他最担心的。

毕竟方才在第一道台上。

杨胜、杨厉两兄弟被陈阳折辱得颜面尽失。

而那二人……偏偏是杨烈的亲孙子。

他早已察觉,杨烈从一开始便对陈阳怀着一股难以遏制的火气。

如今被这般言语刺激,哪还能保持冷静?

然而,未等文知白提醒说完,陈阳却又悠悠开口了。

他抬手指了指身旁的文知白,看着暴怒的杨烈,缓缓道:

“你说我胡说八道……那你为何又要与旁人联手,来诛杀我这么一个筑基小辈?”

“杨家真龙血脉,素来自负骄傲。”

“以一敌众本就是耻辱,更何况……是两位真君前辈,联手围攻我一个筑基修士?”

“此事若传出去,南天五氏的脸面,怕是要被你丢尽了。”

“还是说……”

“离了南天,你杨烈一人,根本没把握拿下我?需靠着文家的人帮忙,才有底气?”

陈阳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虚无缥缈的意味。

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杨烈心里。

“烈兄!别听他挑拨离间!”

文知白当即惊呼,心中暗叫不好。

然而他话音方落,便听身旁杨烈的呼吸变得格外粗重,声音沙哑无比,带着滔天怒火,对他厉声吼道:

“文知白,你给我……滚!!”

而此刻,陈阳才笑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精光。

“这才对嘛……这才是……南天杨家该有的样子。”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暴怒的杨烈,心中了然。

他隐约察觉……

如杨胜、杨厉一般。

哪怕是杨烈这位杨家族老。

纵使修行数百年,纵使是元婴真君。

虽不至于对他言听计从,却依旧会被他三言两语轻易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