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远站在东城隔离区外,看着里面愤怒的人群。
已经隔离了四天,有些人开始崩溃了。
他们砸门窗,喊口号,要求立即解除隔离。
放我们出去!
我们要自由!
苏明远是暴君!
官差们手持长矛,守在封锁线前,紧张地对峙着。
局面一触即发。
苏明远走到封锁线前,大声说:诸位,请听在下说!
没什么好说的!我们要出去!
在下理解你们的心情,苏明远说,但请再坚持几天。只要十天期限一到,如果你们没有发病,就可以出去了。
还要等几天?我们等不了了!
再说,有人喊,你凭什么限制我们?你自己在外面逍遥,让我们在里面受罪!
这话说得苏明远一怔。
确实,他一直站在隔离区外,指挥调度。
虽然他也进去过几次,但都是短暂的视察,然后就出来了。
在百姓眼中,他确实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苏明远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他转身对侍卫说:开门,让我进去。
大人!侍卫吃惊,您要进隔离区?
这太危险了!
在下知道,苏明远说,但在下必须进去。否则,百姓不会信任在下。
可是……
这是命令,苏明远说,开门。
侍卫无奈,只能打开封锁线的一个缺口。
苏明远走了进去。
人群一下子安静了。
他们没想到,苏明远竟然真的进来了。
诸位,苏明远说,在下刚才听到你们的话,说得对。在下让你们隔离,自己却在外面,这确实不公平。所以,在下决定,和你们一起隔离。
人群震惊了。
你……你是认真的?
当然,苏明远说,从现在起,在下也是被隔离者。在下会和你们一起,度过这十天。
你不怕被感染吗?
苏明远坦诚地说,但在下更怕失去你们的信任。在下是监察使,是为百姓做事的。如果在下让你们承受风险,自己却躲在安全的地方,那在下还有什么资格要求你们配合?
这番话,深深触动了人群。
有人开始鼓掌,渐渐地,掌声越来越响。
苏大人!
苏青天!
愤怒的情绪,转变成了感动。
骚乱,平息了。
苏明远在隔离区住了下来。
他没有住特殊的地方,而是和普通百姓一样,住在一个简陋的房间里。
白天,他走访各户,了解他们的需求,解决他们的困难。
有人缺食物,他安排送食物。
有人缺药材,他安排送药材。
有人心情抑郁,他陪着聊天,给予安慰。
晚上,他会召集太医们,讨论治疗方案。
他把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尽可能地转化成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
要注意病人的营养,多喝汤水,补充体力。
要保持房间通风,让新鲜空气流通。
要经常用艾草熏蒸,驱除邪气。
病人用过的东西,要彻底清洗或烧掉。
这些措施,虽然简单,但确实有效。
在苏明远的指导下,新发病的人数开始减少。
一些轻症的病人,在精心照料下,慢慢好转了。
那个让苏明远最担心的小女孩,竟然也挺过来了。
虽然脸上留下了痘疤,但至少活了下来。
看到她睁开眼睛,虚弱地叫的时候,苏明远感到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这就是他坚持的意义。
即使救不了所有人,但至少救了一些人。
这就够了。
但另一方面,种痘的实验也在进行。
王太医找了几个自愿者——都是已经接触过病人,很可能被感染的人。
他们愿意尝试种痘,希望能够避免发病。
苏明远也报名了。
大人,您不能冒这个险,王太医反对,种痘有可能会出事。
正因为有风险,在下才要带头,苏明远说,如果在下都不敢种,怎么能让别人种?
可是……
不必多说,苏明远说,给在下种痘吧。
王太医无奈,只能照做。
他小心翼翼地取了一些轻症病人的痘痂,磨成细粉,用一根细管吹入苏明远的鼻孔。
苏明远感到鼻腔一阵刺痛,然后是一种异样的感觉。
大人,王太医说,接下来几天,您可能会有一些反应。轻微的发热、头痛,都是正常的。但如果症状严重,要立即告诉微臣。
在下明白。
接下来的两天,苏明远确实出现了一些症状。
低烧,头痛,全身乏力。
但都还在可承受的范围内。
第三天,他身上出现了几个小疹子,但很快就消退了。
这是轻微的天花症状,说明种痘有效了。
他的身体正在产生免疫力。
其他几个自愿者,情况也差不多。
除了一个人出现了比较严重的症状,其他人都只是轻微的反应。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种痘,确实有效!
虽然有风险,但风险远远小于直接得天花。
这是一个巨大的突破。
苏明远立即下令,在隔离区内推广种痘。
所有接触过病人的人,都可以自愿接受种痘。
起初,大家都很犹豫。
但当他们看到苏明远种痘后平安无事,也开始踊跃报名。
很快,大部分人都接受了种痘。
随后的几天,果然没有新的重症病人出现。
疫情,终于得到了控制。
四月初五,东城隔离区的十天期限到了。
经过检查,没有发病的人,被允许离开。
人们走出隔离区,重见天日,激动得热泪盈眶。
谢谢苏大人!
苏大人救了我们!
苏明远站在人群中,看着他们的笑脸,心中也涌起一股成就感。
虽然还是死了一些人,虽然还是有一些遗憾。
但至少,大部分人活下来了。
至少,疫情没有失控。
这就是他能做到的。
也是他必须做到的。
当天晚上,他也走出了隔离区。
侍卫们迎上来:大人,您终于出来了!
苏明远点头,情况怎么样?西城那边如何?
西城也在推广种痘,侍卫说,效果很好。新增病例已经大幅减少了。
苏明远说,继续坚持。不能放松。
回到府中,苏明远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然后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这是他十几天来,第一次安心地睡觉。
梦中,他又看到了那些病人——
那个小女孩,那个中年妇女,那些自愿者……
他们都活着,都在笑。
这个梦,很美好。
他希望,这不只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