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二，天寒地冻，但襄阳州牧府内却热闹非凡。
这座曾经威严庄重的府邸如今已焕然一新，摇身一变成为一所充满书卷气的学堂。
宽敞的庭院中央整齐地摆放着数十张桌椅，座无虚席，宾客盈门。
这些来客皆是襄阳城中声名显赫的世家大族，如蒯氏、蔡氏、黄氏以及马氏等家族的代表人物纷至沓来，可以说襄阳城内有头有脸之人几乎悉数到场。
宴席虽不甚丰盛，仅有四道菜肴和一碗清汤，但桌上美酒却是香醇可口的普通米酒。
刘备端坐在首位之上，手持酒杯，面带微笑向众人说道：今日承蒙各位拨冗前来，别无他事，只是想与诸君一同开怀畅饮，闲话家常罢了。
然而，众人心知肚明，以刘备之身份地位，绝不会无缘无故设宴款待他们。
一时间，满堂宾客皆面面相觑，心中暗自揣测这位刘皇叔究竟意欲何为。
酒过三巡之后，刘备缓缓放下手中酒杯，目光扫视全场后沉声道：诸君想必也知晓近来荆州局势动荡不安，实乃多事之秋。
黄祖屯兵于竟陵一带，对我荆州虎视眈眈；而孙坚则盘踞豫州，伺机而动。
如此一来，我荆州之地可谓是岌岌可危啊！
语毕，堂上顿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片刻沉默过后，蒯越率先打破僵局，拱手问道：使君所言极是，然则吾等当如何应对此等困局呢？
“可兵要粮饷啊。”一个姓黄的家主说，“朝廷不是拨了吗？”
“朝廷拨的，不够。”刘备很直接，“所以今天请大家来，是想请大家……帮帮忙。”
“帮什么忙？”
“借粮。”刘备说，“借给官府，官府拿去养兵。等荆州太平了，连本带利还。”
堂里顿时炸了锅。
“借粮？这……”
“我们哪还有粮啊！”
“就是，今年收成本来就不好……”
刘备等他们吵够了，才缓缓开口：
“诸位，我知道大家难。可大家想想——要是荆州乱了，黄祖打过来，或者孙坚打过来，你们的田产，还能保住吗？”
他顿了顿：“借粮给官府，官府有了兵，就能保住荆州。保住了荆州，就保住了你们的田产。这是双赢。”
蒯越沉默了一会儿，问：“使君，借多少？”
“一家一千石。”刘备说，“愿意多借的，我记着。将来还的时候，利息加倍。”
一千石，对大户来说，不多，但也不少。
堂里又安静下来。
大户们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想先开口。
最后还是蒯越站起来：
“使君，我蒯家借两千石。”
有人带头，就好办了。
“黄家借一千五百石！”
“马家借一千石！”
“蔡家借……”
最后算下来，一共借了三万石粮，五万贯钱。
虽然不多，但够撑一阵子了。
送走大户们，刘备站在院子里，长长吐了口气。
关羽走过来：“大哥，成了。”
“成了。”刘备点头，“云长，明天开始，招兵。两千人，一个月内练成。”
“是！”
---
十二月初五，竟陵。
黄祖收到襄阳的消息，气得又把茶壶砸了。
“借粮？刘备这老小子，真会玩啊！”
苏飞小声道：“将军，咱们……还打吗？”
“打！”黄祖咬牙，“怎么不打？他招兵，咱们也招！去，给江夏传令，再调三千兵来！”
“可江夏那边……兵力也不足了。”
“不足也得调！”黄祖瞪眼，“等拿下荆州，要多少兵有多少兵！”
正说着，亲兵来报：“将军，豫州来人了。”
“豫州？”黄祖一愣，“孙坚的人？”
“是。说是孙将军派来的，有要事相商。”
黄祖眼睛转了转：“让他进来。”
来的是个中年文士，叫鲁肃，三十出头，长得斯文，但眼神很锐利。
“江夏鲁肃，拜见黄将军。”他行礼。
“鲁子敬？”黄祖听说过他，“孙文台派你来，有何贵干？”
鲁肃直起身：“孙将军听说黄将军在荆州与刘备对峙，特派肃前来，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
话说得客气，可意思明白——孙坚想插手。
黄祖心里冷笑，面上却笑：“孙将军好意，黄某心领了。不过荆州之事，黄某还能应付。”
“那是自然。”鲁肃也不急，“不过黄将军，刘备现在有朝廷支持，有皇甫嵩坐镇，还有张辽、关羽这样的猛将。真要硬拼，将军恐怕……讨不到好。”
这话戳到黄祖痛处。
“那子敬有何高见？”
“高见没有，笨办法倒有一个。”鲁肃说，“联合。”
“联合？”
“对。”鲁肃走到地图前，“将军在竟陵，孙将军在豫州。若两家联手，东西夹击，刘备首尾不能相顾。到时候，荆州可定。”
黄祖盯着他：“孙文台想要什么？”
“江夏。”鲁肃很直接，“孙将军只要江夏。荆州其他地盘，全归将军。”
黄祖愣了。
江夏是他的老巢，孙坚要江夏？
“不可能。”他断然拒绝。
“将军别急。”鲁肃笑了，“孙将军说了，只要江夏一郡。而且，是等拿下荆州之后。
在此之前，孙将军可以出兵相助，粮草军械，都可以支援。”
黄祖心动了。
孙坚的战斗力，他是知道的。真要联手，刘备肯定挡不住。
可江夏……
他犹豫了。
“将军，”鲁肃继续说，“乱世之中，地盘是虚的，实力才是实的。
只要拿下荆州，将军就有了根基。到时候，再图江夏，也不是难事。”
这话有道理。
黄祖想了很久，最后说：“让我想想。子敬先在竟陵住下，三天内，我给你答复。”
“好。”鲁肃拱手，“肃静候佳音。”
等他走了，苏飞才凑过来：“将军，真要跟孙坚联手？”
“不然呢？”黄祖叹气，“咱们自己，打不过刘备。联手，还有机会。”
“可江夏……”
“江夏可以给。”黄祖咬牙，“等拿下荆州，咱们再找机会拿回来。孙文台……哼，到时候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阴沉沉的，像要下雪。
刘备，孙坚，他黄祖……三方博弈，谁赢谁输，难说。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输。
输了，就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