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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呆愣的还有花知顾。她张着嘴,脸上那个活泼捣蛋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回到自己的时间线。

这句话她想了很久。不是没有想过——是每次一想到,她就不敢往下想了。因为……时蛭再缩小,它的能力也是规则。

沉默只持续了一瞬。下一刻,花知顾机灵捣蛋的外壳彻底碎了个干净,她扑进花承影的怀抱里,把脸埋在他胸口,哭了出来。

花承影低头看着这个不知隔了多少代的后人,僵了一拍。然后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随着她哭泣的时间延长,她在这个时间节点停留越久,所造成的诸天万界因果改变就愈发巨大。

汹涌的时间洪流化为潮水,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李付悠定住时间的三根手指。

可那三根手指纹丝不动,像三座亘古以来就矗立在时间长河中央的石山,任波涛如何咆哮,分水而立,岿然不移。

花知顾也察觉到了——以往她被因果反噬踢出时间节点时,顶多是一阵头晕目眩便换了地方。

从未如此激烈。因为以往她影响的只是局部的因果,而现在她哭一场,影响的是与陛下直接相连的因果反馈。

她从花承影胸口抬起头,抹了把眼泪,红着眼眶看向李付悠道。

“可以不可以不杀它。”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咬字比方才任何一句话都更认真道:“我不是不想行走在时间线上,见证整个诸天万界的历史。

但我还太小了,也不想这么早就离开我自己的世界和朋友、家人。”

她顿了顿,有些别扭地看了看花承影,又看了看李付悠,声音低了下去道。

“我这样是不是太贪心了?”

李付悠看着她的脸。笑道:“贪心?朕向来是赢家通吃,吃干抹净的。”

他抬手,“太清道德天王剑”自虚空中显化,剑身紫气流转如道德垂天。

“朕以太清道德天王剑斩其规则能力,使其无法穿越时间。等你自身想穿越之时,再唤我神名,解其封印。”

花承影也笑了。他的手还搭在花知顾头上,把那头扎得利落的马尾揉得有些毛糙。

“若非我等随陛下贪心诸天广大,何必在此受困顿之厄。”

他低头看着花知顾,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温和道。

“老祖宗没你贪心,所以现在还被困在这里。”

花知顾破涕为笑,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多谢陛下,和先祖。”

她也通过时蛭,察觉到了此时的时间线已经奔涌到了何种地步。语速骤然加快道。

“那人形怪物取名叫做戮尽。它的能力是极致的死亡。

便是陛下您被伤到,即便拥有无上位格、不死不灭与诸天万界,可它也会让您的不死暂时失效。只有不灭。”

当“两百”二字出口时,整个时间线奔涌立时化为时间长河,横在诸天万界之上!

数条时间的支流、干流、岔流在同一瞬间显化,咆哮着冲刷过神殿废墟的上空。

时蛭的躯体膨胀到了极限,灰白色的半透明表皮被撑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内部无数因果碎片在翻涌旋转。

花承影脸色一变。花知顾咬着牙,在时间洪流的轰鸣中扯着嗓子喊出了一句话。

“而这诸天万界的本质是……类似于山海……可以在孽海识都——”

此言一出,李付悠以“三世杀劫”定住此方时间的三根手指上,裂纹从指尖蔓延至指节。

不是他的力量不够,是这句话所携带的因果重量,已经超出了任何一个时间节点所能承载的极限。

花知顾知道自己撑不到说完了。她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一丝停留在这个时间节点的力气,大喊道。

“有种叫‘贯界’的虚空生物——”

话语未落,时间长河化作无数条细密的线,将花知顾、时蛭、以及她所依附的那条花承影的时间线一同卷入其中。

李付悠的身影在洪流中如同一块分水石,拦下绝大部分时间洪流的正面冲击,周身光明云被冲刷得层层翻涌。

旁边的花承影被时间余波扫中,身体在时间线上不受控制地来回滑动——一会儿是满头白发的老人,一会儿是牙牙学语的幼童,反复变化。

余波溃散到两个世界之中,神殿废墟中的众人有的忽然变成孩童,有的瞬间白发苍苍。

李付悠抬手,“太清道德天王剑”斩出。径直斩向那只正被时间线裹挟着即将冲入未知方向的时蛭。

而刚刚造成的因果改变,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时蛭若被冲入时间线,必然会被因果反噬撑爆。故而面对封印了自己穿越能力的剑光,它不但没有躲避,反而主动迎头融入。

它宁可以被封印,也不要被因果撑死!

时蛭融入剑光的瞬间,失去了与时间长河的被动连接。花知顾的身体骤然从时间洪流中脱离,被时间长河抛回五百年后的时间线中。

她最后回头看着花承影。和五百年前的陛——对于陛下,只要有一丝改变,便让他不会成为那个因为失去,而覆灭小半诸天的存在。

李付悠任由时间长河反复冲刷。将花承影从时间乱流中拽了回来。

随即他拔出“昊天金阙玉皇剑”——此剑不斩,护持法相。

剑身一转,煌煌光辉从剑身上铺展开来,如烈日融雪。

时间长河的残余痕迹被这片光辉迫出整个世界之中,一切时间的法则残痕都被径直弹出,未留半点。

当最后一缕时间洪流被逐出世界壁垒,神殿废墟重归寂静。只有双界蝶的哀鸣还在虚空中持续。

李付悠收剑归身。他看向花知顾离去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其实当她改变现在的时候,即使她回到她的时间线上,李付悠现在的这条时间线便再也不会与她交集。

花知顾来自五百年后的另一条时间线。她在这里做的每一个改变,都将当前这条时间线推向了另一条分支。

现在这条分支的五百年后,李付悠和花承影会记住今天的一切。

但她不属于这个未来。她回到的仍然是自己出发时的那条原初时间线,那条没有她留下任何痕迹的五百年后。

在那里,李付悠和花承影从未见过她。

她改变了一切,唯独改变不了自己那条线上的历史。她替这个世界选了更好的路,然后独自走回那条没有人在等她的旧路上去。

这便是她哭泣的原因。不改变,她在时间上没有痕迹。

而对于在单条时间线上行走的人来说,改变因果的代价,又永远是二选一——要么杀死“对方”,要么杀死“自己”。

时间旅者最残酷的真相不在于孤独,而在于每一次真正的影响,都在杀死一个版本的自己。

她杀了那个,会被这个世界记住的“自己”。

……

李付悠收回目光,转向头顶那颗仍在挣扎成形的血肉星球,和虚空中那只哀鸣不止的双界蝶。

“贯界。”他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