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十方，仙山宝岛，洞天福地。
凡稍稍有些修为者，此刻皆仰头望向三十六天之上。
他们亲眼看见那神威通天彻地的三界之主，那统御十方、历经一千五百五十九劫而不败的玉皇大天尊。
身上那层煌煌如日的功德金光，正在寸寸消散！
如烈日坠入西山。如擎天玉柱倾塌！
四大部洲之上，无数修士、妖魔、散仙、地仙，齐齐失声。
本以为此番不过是天之一角、西方劫数。佛门与道门相争，再大也不过是西牛贺洲遭殃，灵山倾覆。
与他们这些远在东土、隐居海外、藏身洞天的修行之人又有何干？
可如今——连玉帝都自身难保了！那魔头……到底是何来历？！
……
而此时，凌霄宝殿之内。
这座宝殿比大雄宝殿还要恢宏数倍。可即便如此宽广的凌霄宝殿，此刻竟有填满之意。
东王公、西王母分列左右上首。太乙救苦天尊、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真武大帝、文昌帝君。
五方五老、三官大帝、四灵二十八宿、十二元辰、五炁真君、四海龙王、五岳大帝、十殿阎罗……
天庭有名有姓的大神仙，但凡还在三界之内的，尽数汇聚于此！
密密麻麻，足有数万之众！！！
即便是当年天庭方立，广邀四方，也未有今日之“盛况”！！
一时间仙光交织，宝气冲霄。
可此刻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俯瞰苍生的神仙们，面上皆是一片凝重。
太乙救苦天尊环顾四方，东极青华之气在身后隐隐浮动。低沉道。
“如今天地大变，三清束缚玉帝，必然有惊天大密！我等若再私藏所知，当与网中困鱼无疑！”
此言一出，殿中一阵骚动。
众仙面面相觑，却无一人率先开口。
勾陈上宫天皇大帝立于四御之列，神目如电，先看向殿前一人。
——太白金星。
这老儿素来是玉帝心腹，传旨跑腿，知交遍天下。若说这殿中谁最有可能知晓内情，非他莫属。
勾陈大帝按剑而立，声音冷厉如刀道：“尔当有所知，速速说来！否则今日不论其他，先斩你头颅祭旗！”
太白金星面色惶惶。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被三清光辉束缚在瑶池方向的玉帝。
——那具帝王宝身之上，功德金光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滔天业火。
赤红色的火焰翻涌不休，将玉帝那张威严的面孔映得明暗不定。
太白金星活了近千劫，从未见过玉帝如此狼狈。
一时间，他竟分不清这局势，究竟该站哪一边。
但勾陈大帝腰间灵宝已然拔出半截，寒光映在他老脸之上，冰冷刺骨。
他只得咬了咬牙，颤声道。
“老朽……老朽亦不知详情。但论及佛门与天庭之关联，其中三位佛陀——燃灯古佛，似与太上老君有所渊源。
如来佛祖，近千劫来与陛下常有交集，老朽代为传信，便有好几次。”
他顿了顿，硬着头皮续道：“故而草蛇灰线，若要探清缘由，还得……问一问佛门中人。”
此言一出，殿中数万道目光，齐刷刷转向一人。
托塔李天王。
李天王脸色骤变，手中三十三层黄金玲珑塔微微发颤。他急忙辩解道。
“我虽与佛门有些亲近，但也不是佛门中人啊！”
猪八戒此时跟在东王公身侧，闻言咧嘴一笑，抬手指了指李天王手中那座宝塔，嗤笑道。
“你若有本事，便把塔放下再说话。”
这话说得刁钻。
谁不知李天王那宝塔，正是用来镇压哪吒的。塔在，哪吒便忌惮三分。塔若放下——他敢吗？
众人闻言，又纷纷望向一边。
哪吒怀抱火尖枪，双臂交叠，一言不发。
他下巴微微一台，那双丹凤眼直勾勾地盯着李天王，眼中无悲无喜，无恨无怨，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众人又默默把视线移回李天王身上。
王灵官性子最急，直接喝道：“你若不说，我等便一起上，把你那塔给丢掉！”
李天王面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了半晌，终于长叹一声。
他将自己所知的一点内情，磕磕绊绊地倒了出来。
拔出萝卜带出泥。
李天王说了，便扯出四大天师。四大天师说了，又扯出五方五老。五方五老说了，再扯出十殿阎罗。一人扯一人，一环扣一环。
虽然未见全貌，但管中窥豹，略见一斑。
一张从玉帝延伸而出，牵扯三清，勾连三大佛陀的无形之网，已大致能看出轮廓了。
再结合此刻的无量量劫——那充斥三界的劫气已浓郁到凝成实质。
天外天之上，那尊四面八臂的魔头正与三头如来悍勇厮杀。瑶池之中，三清光辉交织成笼，将玉帝死死困锁其中。
一个莫大的想法，如惊雷般在所有人心头炸响。
万世不移的天庭。三界十方之主。历一千五百五十九劫而不败的玉皇大天尊——才是此番劫难真正的目标。
紫微大帝神目如电，环顾四周。
他看到了众仙面上的震惊、恐惧、茫然、犹豫。看到了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高高在上的大神仙们，此刻亦如凡人般六神无主的模样。
他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
“帮谁？”
两个字。殿中鸦雀无声。数万仙神，无一人敢先出声。
紫微大帝再问道：“此时三清俱为一体，玉帝被困瑶池。
佛门自顾不暇，三界俱乱。唯有我等暂且安稳于凌霄宝殿之中。不论何人，总要有个定数——”
他神目之中，紫薇星芒流转不定。再次问道。
“帮谁？”
还是无声应答。
勾陈大帝神目一晃，面容肃穆，沉声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与其纠结于此，不若先随陛下镇压三界。乱终不如稳……先让三界安定……”
话音未落，他忽然一怔。
那双神目错愕地望向天外天，瞳孔深处映出一点异样的光芒。
他神色莫名，喃喃道：“怎么……还有变数？”
话语方落。
天外天。
随着李付悠抬手，一指点爆整个唐僧。
其整个身躯化作漫天血雾，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那血雾极浓极密，每一缕血丝之中都蕴含着被压缩到极致的无量劫气。
如同千万万条血蛇，扑向三界的每一个角落。
似烈火烹油。
整个无量量劫的势，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三界十方，皆被劫气填满。
李付悠当着那三颗头颅的面，手在虚空中一抹。
——《太上劫运皇天玉册》显露于世。
玉册展开，页面之上无数文字流转，每一个字都是一方世界的气运凝聚。
李付悠四张面孔上的明黄重瞳齐齐一晃，看向对面那三头共用的如来法相。咧嘴一笑道。
“此物之用，不在勾连劫气——”
他顿了顿。
“叮……”
一声清脆至极的鸣响。
玉册，自爆了。
李付悠主动将其引爆。这由百万世界气运凝成的玉册碎片化作漫天光雨，与唐僧所化的漫天血雾交织在一起。
光与血，气运与劫数，在虚空中碰撞、交融、渗透。
李付悠的声音这才迟迟响起道。
“——而在于，勾连两方气运，成诸天劫气。一方不死，一方劫气便不消散。”
他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啪。”
一声轻响。
下一刻，一股远超三界体量的庞然大物，覆压而下。
三清、玉帝、佛陀、帝君、罗汉、菩萨、仙真、神将。
——所有站在三界巅峰的存在，齐齐感到天外天之外，有一层赤玄色的薄膜笼罩而下。
那薄膜薄如蝉翼，却厚重如诸天万界的总和。
它无声无息地覆盖了三界的每一个角落，从三十六天到十八层地狱，从东胜神洲到北俱芦洲。
“扑通……”
如同一颗弹珠落入池塘。
他们在弹珠之内，看着外面的水底——那是深渊。是无尽世界交织而成的深渊。是李付悠统御三千万世界的深渊天庭所在。
“噗呲……”
唐僧的血与玉册的残光，在这一刻水乳交融。
那交融之处，生出无数细密的光丝。光丝穿透三界的壁垒，向外延伸，与深渊勾连。
一根，两根，千根，万根，亿万根。
转瞬之间，整个三界便被无数光丝如血管般与深渊连接为一体。
无尽血。无尽玉册之光。三界被“接入”了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