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车里出来的时候,腰板挺得像一把标尺,
目光扫了一圈院子,看到站在门口的李南,
脸上那层惯常的严肃才松了一点,点了一下头。
“小南。”
李南叫了一声“大伯”,张建国走过去,
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不重,但力道实实在在的。
妻子王梅跟在后面,穿着一件深色的呢子大衣,
头发盘着,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举止端庄。
她是教育部基础教育司副司长,说话不急不慢的,
叫了一声“小南”,笑了笑,也进去了。
张浩从驾驶座下来,穿着便装,
但身上的军人气质遮都遮不住,站在那里像一棵白杨树。
看到李南后他喊了一声“南弟”,声音不大,但中气足。
张婷从后座钻出来,穿着一件白色的外套,
头发扎成马尾,一进门就到处张望,
嘴里喊着“嫂子呢嫂子呢”,被王梅瞪了一眼,
吐了吐舌头,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张建军是和张建设一起到的。张建军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
没穿正装,但那股子气场藏不住。
他从车里出来的时候正在打电话,声音不大,
但语气很干脆,说了几句就挂了。
他看见李南,点了一下头,说了句“来了”,然后就进去了。
妻子李韵红跟在后面,已经从蓉城调到了京城医院,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围巾系得很规整。
她看见苏荃儿站在客厅里,笑着走过去,
没有那种上下打量的目光,就是长辈看晚辈的温和。
张建设从后面那辆车里出来,看见李南,
笑了一下,伸手在李南胳膊上拍了一下,说“瘦了”。
李南说“没瘦”,他也没争,笑着进去了。
妻子赵敏从副驾驶下来,穿着得体,举止大方。
她走在张建设后面,看见苏荃儿,笑了笑,点了一下头。
张涛从驾驶座下来,喊了一声“南哥”,
握了握手,没多寒暄,直接进去了。
张琳琳跟在后面,一进门就喊“爷爷”,声音脆生生的,满屋子都听得见。
张睿没有回来,张建设提前跟父亲打过电话,
说张睿在哈佛的课安排不开,国庆节不回来了。
张玄策在电话里说“学业要紧”,没多说什么。
人差不多到齐了,客厅里坐得满满当当的。
沙发不够坐,有人坐在椅子上,有人坐在扶手上,有人站着。
张玄策坐在主位上,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去,
不说什么,但那个眼神让人心里踏实。
李南把苏荃儿从长辈面前一个一个地带过去。
他没有喊名字,只是说“大伯,这是荃儿”,
苏荃儿跟着叫“大伯”,微微欠身,不多话,不小气。
走到大伯母王梅面前时,王梅拉着她说了好几句,
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透着温和。
张建国在旁边站着,没说话,但点了一下头。
张建军看着苏荃儿,目光不重,像在看一个自己早就知道今天终于见到的人。
张建设拍了拍李南的肩膀,看了苏荃儿一眼,问了一句“汉川那边还适应吗”。
苏荃儿愣了一下,笑着说“还行,就是夏天太热了”,
张建设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张薇薇全程在旁边陪着,苏荃儿走到哪她跟到哪,
见人就说“这是李南的女朋友,苏荃儿,临海检察院的”,
语气里带着一点显摆。苏荃儿跟在李南后面一圈走下来,
脸上的笑从紧张变成了从容,话不多,
但每一句都接得住,不怯场,也不抢话。
午饭摆在餐厅里,两张桌子拼在一起,铺着白色的桌布,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张玄策坐在主位,左手边空了一个位置,是留给苏荃儿的。
这是李南提前跟爷爷说的,张玄策听完就点了头,没多问。
苏荃儿坐下的时候,张薇薇在旁边给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坐对了”。
饭菜是国宴的厨师来家里做的,但张薇薇提前让人加了几道临海菜,怕苏荃儿吃不惯。
张玄策端起酒杯,杯子是白瓷的小盅,里面倒着半盅白酒。
客厅里安静下来了,所有人都放下了筷子。
张玄策没有站起来,坐在那里,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在这个三代同堂的氛围里稳稳地落下来。
“今天人都到齐了,我说个事。”
老人顿了一下,目光从桌首扫到桌尾,
在每一个人脸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在李南和苏荃儿身上。
“小南和苏荃儿的婚事,定了。
11月18号,我生日,给他们办订婚。”
餐厅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张琳琳第一个叫出来了“太好了”,
被张建军看了一眼,声音小下去了,但脸上的笑没收住。
苏荃儿坐在张玄策旁边,眼眶红红的,低着头,
筷子搁在碗沿上,两只手放在桌沿下面,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李南坐在她旁边,没有伸手去握,也没有说话,
安静地坐着,让她自己消化这一刻。
掌声停了。张玄策放下酒杯,看着张薇薇。
“薇薇,你辛苦一趟。过两天跟小南他们一起去临海,到苏家把事定下来。
你是女眷,又是长辈,你去最合适。
我这张老脸走不动了,你替我去。”
张薇薇放下筷子,看着父亲,认真地点了点头。
“爸,您放心,我去。苏家那边我好好跟人家谈,不会怠慢的。”
张玄策“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餐厅里的气氛又活起来了,筷子碰碗碟的声音,
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热腾腾的。
窗外的阳光从玻璃上透进来,照在白色的桌布上,
照在每个人脸上,照在苏荃儿那件藏青色的羊绒衫上,亮堂堂的。
李南转过头看了苏荃儿一眼。她还低着头,
但他看见她的嘴角翘着,鼻头有点红,
眼眶里的水光在太阳底下闪了一下,没落下来。
她的手从桌沿下面伸过来,在桌子底下找到了他的手,
握住,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扣得很紧,松开,又扣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