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起,柳叶便跟闻狗儿嘀咕了一阵,父女二人草草吃了早食就乘车往土溪镇而去。
张秀芳嘀咕了一句,“一大早的两爷子在弄卅子。”
岳三丫用襻膊把袖子拢上,笑着回道:“咱们姐儿是干大事的官老爷,想来是在谋划啥大事儿。娘子,今日做多少糕点?”
张秀芳拢起袖子回道:“今日得多做些,明日做回礼。等下再炸一些巨胜奴、酥黄独、肉馅饼饵,村里的人少沾油腥,就爱吃着大油的东西,多备些。”
岳三丫点点头,在吃食上张秀芳从不吝啬,大油大荤常有,因此她现今也放开了手脚,炸制东西的时候也不再似从前抠抠搜搜的舍不得。
两人说着话儿,闻成安来了,对张秀芳道:“娘子,今天还差些调味的葱。”
张秀芳就道:“哦,对了,我把这事儿忘了,昨天送菜的说葱没了,我忘记跟你说了,今天去咱们地里拔一些,明儿个我再去采买。”
闻成安应了,便去拔葱洗葱,她干活儿麻利,做着做着突然泛起恶心来。
岳三丫瞧见了,就凑近小声道:“你是有了?”
闻成安点头,“大概是,这个月的月事已经迟了五六日了。”
“那估计是有了。”岳三丫高兴道,接过闻成安手里的水盆,“头三个月不能沾重活儿,我来倒。你跟娘子说了没,食铺那边的活计不轻。”
闻成安道:“还没说呢,等这两日忙过了再说。”
岳三丫劝道:“还是先说了,免得有个万一,弄得彼此歉疚就不好了。这两日事情又忙,娘子也注意不到这些,不若这般你跟娘子说一声,叫关大他堂客跟你一起去,好歹有个帮手。”
闻成安想了想,就道:“那成,我去说一声。”
张秀芳得知闻成安可能有了,也是欢喜,忙道:“那这几日你就别去食铺了,你在家里帮我经营这些杂事,我去食铺那边盯着。”
闻成安道:“食铺那边也就忙一个两个时辰,我还是跟你一同去吧。”
张秀芳连连摇头,“可不成,底楼来往的都是做力工的,手脚粗鲁,推搡间有个好歹怎么办?你且在家,我去食铺就成,再叫何娟跟我一起去。”
何娟便是关大的媳妇,是个矮墩墩的妇人,长得虽然矮些,但身体敦实,力气活也做得。
闻成安便留在了屋里,跟岳三丫准备明日待客回礼的点心,岳三丫不让她做重活儿,就让她用铁烙在洗干净的笋壳上烙印儿。
闻家一味糕的点心,高档就用竹编的食盒装,散卖的就用干净的笋壳包着,柳叶便让人定制了一个铁烙子,烧红的烙子往笋壳上一沾,笋壳上也带上了“闻氏一味糕”的字样。
闻狗儿拎着几包点心,跟柳叶去了李家染布坊。
“大哥跟柳叶儿来了,快进来,可吃早食了,我给你们弄些抄手吃。”李二娘子忙招呼他们进去。
柳叶朝李二娘子行礼问好,“婶婶有礼。”
“哎哟,快起来,快起来,你现今可是官儿,可拜不得咱们这些草民。”李二娘子还不等她拜下去,便将人拉了起来,又转头对这院子里边喊道:“毛儿,毛儿!大哥跟柳叶来了,还在屋里摣梦脚吗?”
闻毛儿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来咾,来咾。”
柳叶见着人,便忙行礼问好,又去给李二娘子的老母张大娘请安见礼。
张大娘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握着柳叶的手就不肯放,忙让李二娘子去舀些醪糟给柳叶与闻狗儿煮个醪糟鸡蛋。
柳叶忙道:“阿奶,我们都吃过了,且别忙。”
张大娘笑道:“先煮着,等下肚子空了再吃些,一家人不说两家的客套话。”
一行人坐着说话,李二娘子忙进忙出的,又是拿李子,又是泡茶水,殷勤得很。
柳叶脱不了身,闻毛儿便问闻狗儿,“哥,咋了?今天可是来找我的?”
闻狗儿点头,“你侄女儿在县令那边应承了差事儿,得寻些二皮子来办,你跟我走一趟。”
“成。”闻毛儿就与闻狗儿往外走,李二娘子问了一句去哪,闻毛儿只摆手。
柳叶跟张大娘与李二娘子说着话儿,就说明了来意,要借他们的地方见些人,“茶馆那边不好去,只好来叨扰婶婶了。”
“嗐,叨扰卅子,一家人嘛。”李二娘子满口应下,又提起李槐,想要柳叶提拔。
柳叶就道:“等这事儿干好了,我给槐哥在河道上安排个轻省的记账活计,这几日我们衙门那边招书吏,槐哥可以去考考,考不考进去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衙门走一圈,叫衙门那边留个印象,才好安排进去做事儿。”
李二娘子忙应了,柳叶又道:“只一点,劳婶婶叮嘱槐哥,账册得记清明,沾手的油腥子只能随大流去拿,我们县尊大人那边盯得紧呢。”
李二娘子忙保证道:“你放心,你堂哥定然给你记得清楚得很,不会乱碰东西,他要敢,我就打折他的手。”
柳叶直摆手,让李二娘子莫说这些外道的话。
李二娘子便不再多言,又问柳叶要招待什么样的客人,“那客人肯定要紧,我去买些行货回来招待。”
柳叶道:“婶婶别忙,这边我带了茶叶跟点心来,婶婶找两个碟子装上就成。”
李二娘子点头,回到厨房后翻遍橱柜,觉得家里的碗碟不是粗瓷就是釉色灰扑扑的,不好待客,就忙拿了银钱去镇上卖碗碟的地方挑选了一套上好的白瓷。
蜀地产瓷器,当属大邑白瓷与邛窑彩瓷为首,李二娘子买了一套白瓷心里一阵肉疼,但想着柳叶承诺的话,觉得李槐能得个好差事儿,这点子心疼也淡了两分。
李二娘子备好茶水与点心,门外传来叩门的声音,忙去开门,见是一个风韵十足的年轻妇人,不由得愣了愣,随即引她进屋。
李二娘子引着人进了堂屋,奉茶后就出去了。
孟月娥笑道:“小闻大人约奴家来此,神神秘秘的,是个什么事儿?”
柳叶请她坐下说话,“这不是有求于你,我现在又不好去赌坊,只能约你来此说话了。好茶好点心都备着,孟管事好歹受用些,不然我都不好开口求人。”
孟月娥瞧着点心茶水摇头,“奴家不敢吃的,怕吃了后才知道事情是奴家办不好的,东西下肚了后吐不出来咋办?”
两人打着机锋,讽刺嬉笑一阵,才说起正经的事情来。
孟月娥道:“大人还是直接说吧,咱们相交已久,若是能帮忙我绝不推辞,若是帮不了,我也不拖着,定然会明言。”
? ?摣(zhuā古读手张开、叉开手抓、攥握;)梦脚(jio古代市井口音)|打梦脚、啄梦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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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义(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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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觉睡得迷迷糊糊、半梦半醒,梦中无意识乱蹬脚、梦游蹬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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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常用引申义(90%日常语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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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发懵、不清醒、走神开小差、神游天外、反应迟钝、恍神;人没睡醒、魂没归窍、做事糊涂、不在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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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侃贬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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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愣愣、糊涂蛋、搞不醒豁、懵懵懂懂、还没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