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闻大人有礼。”
“小闻大人好。”
柳叶刚跨进衙门的大门,便有差役上前行礼问好,她便一一点头示意,遇着相熟的,就跟人闲扯几句。
到了河泊所衙房,衙房的几个差人便上前见礼,“小的们见过小闻大人。”
“昨日可吃好喝好?”柳叶昨日宴,自是没有忘了手底下的人,便叫人拿了银钱,让他们自去吃喝。
领头的差人笑回:“昨日托小闻大人的光,也叫小的们吃了一顿好的。”
“吃好就成,你们几个跟我进来,有事要跟你们叮嘱一番。”柳叶招呼几人进了屋,发下自己的东西都重新归置一番,放置到更为宽敞的东厢房里了,又见几个差人挤眉弄眼的,便知是他们献的殷勤,笑骂道:“多手多脚的猢狲。”
“嘿嘿,以后小闻大人便是咱们河泊所的大人了,东厢房这边宽敞的办公地儿,正合适大人办公呢。”
跟这几个差人笑了一阵,柳叶这才脸收了神情,认真地对几人道:“想必大家伙都知晓了,咱们司徒县令来此是做甚的?咱们河泊所此后是顶顶要紧的地方,所以大家都得给我紧起十二分心神,别叫其他几房的人瞧了笑话去。”
“小的们明白,大人只管放心就是。”几个差人脸色,神色也认真了两几分。他们跟柳叶也相处了一段时间了,这是知道柳叶的性情,笑归笑,闹归闹,事情还是得办好的,这小大人可不是个好糊弄的。
“河泊所管着河道,油水重,这点大家都心知肚明,旁人也知道。但是有些东西不能沾的,你们自己心里面也有数,能沾的,我也不会阻止你们拿。”说到这话,柳叶眼睛微微眯起,显露出几分威势。
几个差人面面相觑,领头的便道:“还请大人明示。”
没有个确切的定则,这些衙差怕自己伸了手,最后所有的不是都落到自己身上,因此想要个明话。
柳叶就道:“商人夹带的时候给的好处,可以拿,按规矩每月汇个总,都是一个衙房当差的,大家跟着喝点儿汤。”
这些衙差都是人精子,藏得住的肯定不会拿出来,柳叶这话也没有让他们全交,而是交大留小,然后再分配。
几个衙差连连应了,柳叶就接着道:“河道上河工、渔户给的,巡河的拿,这是辛苦费,本官不分派着些,但你们底下自己人要分清楚,不许谁多了谁寡了。更不许因此闹出事端来,不然本官只找领头的问责。”
说完这几句,柳叶暗自嘀咕,这自称可真带劲,扫视了众人一圈之后,叮嘱道:“日常巡河、清漂、排污、护堤、报险这些,得用上十二分的心,旁的可以以次充好,这些可不成,马虎不得。这里疏忽了,下游几十个村子,成千上万条人命,你们自己掂量掂量,你们担得起不?”
“大人放心,此事小的们也不敢疏忽的,更不敢伸手。”衙差们也连连保证,旁的好处他们敢拿,这个好处他们确实不敢拿,拿了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回家被家里人知道了,也得被骂几句杀千刀的。
柳叶心里面清楚,这些衙差是不敢拿的,真正敢拿的是上头的书吏。又对众人道:“河泊所按例,应该有两个书吏,一掌文书账册,一管河道。现今咱们这地儿是个香饽饽,来的那些人论背景,可能比本官还要强。但本官今日在此告诫尔等,先前说的几点,若这些书吏敢犯,尔等一定早早来报,本官可以保证,本官这口风是不会将尔等漏出去的。”
底下的人得了准话,心里也安稳了几分,他们都不是没良心之辈,遇到那样的事情,自是想举报的,但他们也害怕举报了上头的人,上头的人没倒,反倒连累了自家家小。
现今柳叶给了一句准话,他们也信得过柳叶的人品,便齐齐无声地躬身作揖。
这种无声的保证比先前有声的保证更有说服力。
柳叶点头,“大家记在心间就是,好了,正事儿说完了,说说其他的。”
“大人只管吩咐。”几个衙差见他神色也缓了下来,心弦也跟着松懈了下来。
“咱们河泊所现如今也有了主心骨,那些网首、小甲这些还得召集起来吩咐一番,告知他们新县令到了,且新县令的脾性咱们还没有摸透,也不好说日后如何,只叫他们行事谨慎小心一些。再有,各处若是有争水的,你等也好生的安抚一番,别在河道上闹出事端来。”柳叶将自己想到的事情都说了,又捡了些零碎的事情嘱咐了几句,几个衙差一一应了。
“管理水域治安的,何大,我把这事交给你,你先盯着点。现在人手还不够,等下我去寻三班班头,叫他分派几个人手给你,你领着他们去各处水域巡逻,宁愿辛苦一点,多走动走动,也别漏了哪一处。”柳叶说完,领头的衙差何大连忙应了。
柳叶又道:“现如今天热,后厨那边我也会嘱咐多备解暑的汤水,你们巡逻之后,定要去后厨去喝一些解暑的汤水,别自恃身体强健,就不把这事放在心上,若是中了暑气,也早早回禀,去医馆看看,别苦熬着,把身子给熬坏了。你等身后还有一家子老小要养,不要因小失大。”
何大等人连忙应了,回道:“大人放心,我等都知数的。”
柳叶点点头,让他们散去,自己则整理了一些卷宗书册,忽闻外边传来呼声。
“小闻大人,县尊大人请你过去。”
柳叶放下手里的卷宗,踱步出门,这才应声道:“知道了,我等下就去。可知县尊大人有何要事?”
来传话的小厮摇摇头。
柳叶便转身又进了屋,拿起一旁的青布掸掸身上的灰,又就着茶水整理了一下鬓角,这才往后衙而去。
“下官闻留暄,见过县尊大人。”柳叶拱手行礼。
司徒逸点点头,“小闻大人免礼。”
柳叶听他这么称呼,忙道:“大人叫下官小闻、留暄都可。”
司徒逸笑笑,“坐。”
“谢县尊大人赐座。”柳叶行礼坐下。
司徒逸瞧她这模样,便问道:“留暄在聿修面前也是如此多礼?”
“回大人,下官在龚大人跟前前不敢失礼。”柳叶听司徒逸对龚大人的称呼,便知他们应该是极为亲近的。
“哈哈,留暄可知聿修在信里是如何跟本官说的?”司徒逸笑着问。
柳叶摇头,“下官不知。”
司徒逸便道:“留暄说你是个活泼的性子,叫我不要太拘着你,一板一眼的,反倒没趣儿。本官瞧着留暄你倒是个稳重的性子,想来是跟本官不大熟,放不开手脚。”
柳叶听司徒逸这般说,不明白他缘何如此。
以对方的身份与地位,想要拉拢一个下臣,也不必放下身份跟对方如此说笑,倒像是性子本就是这般的温和。
但柳叶可不信对方是个温和的性子,河运积弊甚久,朝廷是不会派一个性情温和的人来处理河运的事情的,对方这模样倒更像是笑面虎。
司徒逸见柳叶不肯多言语,板板正正地坐那儿,便当真觉得失了几分趣味,这才开口说起正事。
“留暄,可知最近城镇粮价如何?”
“回大人,粮价日益高涨,百姓苦不堪言。”
柳叶回话的时候思忖着对方是个什么意思。粮价高涨一事,对方肯定是知晓的,但还明知故问。又想起昨日那个极为好看的小郎君,前些时日运送粮食被堵在运河上的事情,便疑心司徒逸是要从粮市插手运河的事情。
司徒逸道:“蜀地今岁虽然大旱,但蜀地也算是粮食丰产之地,往年的余粮也能够供给整个蜀地,只那些奸商哄抬粮价,才造成蜀地粮荒。本官已经上奏朝廷,不日朝廷就会下发指令。只时不待人,百姓还饿着肚子,等不了那么久。”
柳叶闻音,就道:“粮食的事情,陈大人一直在忧心,也来来回回往河道那边跑过很多次。但本地有一些大户……不肯放粮,陈大人也为此烦忧。大人若想要详细了解粮食一事,可请陈大人一叙。”
柳叶子说那些大户不肯放粮,没说对方不肯放的究竟是仓库里的粮,还是河道上的粮。
“本官虽久居京都,但对于地方上的事务也并非一无所知。地方豪强拉帮结派,强硬起来,有时候连官府也莫可奈何。但本官不是那好性儿的,现今也没有心思处理他们,且等把衙门里的事务捋顺了,再一并处置。”司徒毅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柳叶却听出了几分话外的强硬。
这分明是没将地方这些大户看在眼里。
柳叶随即想想,也是,以司徒县令的出身,地方豪强算什么,还不及对方家里的管事难缠呢。
“本官已经遣一好友跟漕帮那边商量好了,由漕帮运粮进来解本地粮荒,但这事得有一个经手的。”司徒县令说着,便看向柳叶。
这般柳叶也不好再装糊涂,更不好再提陈县尉,只道:“漕运在河道上行走,论理也算是河道上的事情。下官是河伯官,经手倒也说得过去,只要大人不嫌下官驽钝,下官便自请走一遭。”
司徒县令满意的点头。
这确实是一个识时务的,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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