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小贤心念一动，轻唤了一声。
道宫深处，早已按捺不住的大罗仙身瞬间显化在潘小贤身侧。老潘穿着那身油腻破烂的道袍，手里拎着个空酒葫芦，打着饱嗝，歪着头打量悬在头顶的遮天熔炉。
“催什么催？刚睡个安稳觉。”
老潘骂骂咧咧地抬起脚，用漆黑的指甲盖抠了抠脚丫子，随后冲着头顶的古灵啐了一口浓痰，“哪来的烧火鸟人，嗓门比驴还大。”
火羽老者脸色骤沉。
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神魂虚影，邋遢卑劣至此，居然敢在大战之中这般羞辱于他。
“找死的神魂杂质，老夫先炼了你！”
老者催动神念，遮天熔炉下落之势猛增，内里翻涌的火浪凝成实质般的巨大火龙，张口噬向老潘的天灵盖。
“轰！”
老潘脚下不动，右手猛地拍向腰间的酒葫芦。
没有法力波动，也没有浩瀚的天地异象，只见他掌心一翻，整条右臂骤然缠绕上刺目的黑白双色雷光。
九劫戮魂雷！
但与寻常修士所修的雷法截然不同，这雷光之内，黑为主，白为辅。
黑色雷霆深沉如墨，透出彻骨的阴冷，那是针对神魂与本源的剧毒煞气；白色雷霆温润如玉，却带着极度狂暴的生机刺激，专引敌人体内本源自燃。
“去。”
老潘随手一挥，两道粗如巨蟒的黑白雷霆交织盘旋，逆空而上，硬生生顶住了那口千丈熔炉的底座。
赤红火海与黑白雷光碰撞在一起。
没有想象中势均力敌的僵持。
火羽老者的眼角猛然抽搐了一下。
他惊骇地发现，那原本属于自己的本源真火，在接触到那缕白色雷光的刹那，竟像是被浇上了无形的油脂，生机不受控制地暴走自燃。
更诡异的是那黑色雷霆。
无视了遮天熔炉坚不可摧的法宝防御，像是一根根无形的钢针，顺着神识链接，直挺挺扎进了火羽老者的识海深处。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洞天的轰鸣。
火羽老者双手抱头，整张虚幻的面容剧烈扭曲起来。他的神魂本源像是被泼了滚烫的浓硫酸，刺痛自神识深处炸裂开来，原本凝实的身躯竟然开始泛起水波般的褶皱。
“这是什么阴毒邪术？！”
老者狂吼，急忙想要斩断与遮天熔炉的神识感应。
然而已经晚了。
潘小贤的本体早已在这瞬息的空当暴起。
神魔镇狱臂悍然向前轰出一记重拳，五行崩灭的逆乱之力配合十万倍重压，结结实实砸在遮天熔炉的侧壁上。
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那口威势滔天的古宝熔炉上，赫然被砸出了一道纵贯百丈的巨大裂痕。
伴随着裂痕的出现，老潘打出的黑雷之中，混合着圣狐本源与纯阳金火焚烧后变异的诡异物质，一团黏稠恶臭、漆黑如墨的污秽黑祟，顺着缝隙如同活物般钻了进去。
这东西完全不讲道理。
天地万法，仙神道术，皆有阴阳相克之理。
但这团由系统功法变异出的黑祟，根本不在三界五行的生克范围之内。它接触到熔炉内壁的纯阳火晶，不仅没有被焚化，反而像是在大口吞食那些纯粹的灵气，飞速繁殖扩散。
暗金色的熔炉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上一层发霉般的黑绿斑块。
“噗！”
本命古宝受损，火羽老者再也压制不住反噬，当空喷出一口灼热的赤金色精血。
他的火羽大氅迅速黯淡下去，整个人从树冠顶端跌落了十丈，惊恐万状地看着下方一步步走来的潘小贤与老潘。
“你们……你们到底是何方妖孽？！”
老者声音颤抖，那股傲慢早已荡然无存。
他活了数万年，见过妖界霸主，见过人族大能，甚至见过域外魔修，却从未见过如此歹毒诡异的战斗路子。
那个年轻人肉身重得像一颗星核，一拳就能砸裂他的古宝；而那个邋遢的抠脚老头，打出的雷法不仅能让生机自焚，还能顺着神识咬人神魂，附带的脏东西更是连纯阳神木的气息都能污染。
“老夫认栽！”
老者眼见那团黑祟已经开始顺着因果线朝扶桑树干蔓延，吓得亡魂皆冒，“这洞天内的灵药宝物，你们尽数拿去！放过老夫本体，老夫愿……”
“谁跟你谈条件？”
潘小贤站在崩塌的熔炉碎片上，眼底泛起森罗魔瞳的黑白流光。
“既然是神木真灵，留着也是个祸害。吃了你，菩提树才算吃饱。”
潘小贤右臂猛然抬起，掌心的吞天之噬全面开启，强大的引力将跌落的火羽老者死死吸扯在半空中。
“混账！老夫与你玉石俱焚！”
火羽老者面皮抽动，额头上那枚金阳火印裂开细密的口子。他没有退路。遮天熔炉被毁，神木干系着他的存亡，若被眼前这古怪的人族修士连根拔起，三万年的苦修尽数化为乌有。
“老夫化形三万年，岂容你这后生小辈践踏！”
老者厉喝一声，两只袖袍化作赤红色的烈焰。整株千丈扶桑神木震荡起来，暗铜色的树皮层层脱落，露出内里如熔岩流淌般的木质经脉。老者的虚幻身躯向后仰倒，直接撞入神木树干。
下一刻，整棵神木的千万条枝干全部竖起，叶片自燃，化作一片炽烈的火海。
这不是寻常的灵火。
这是老者抽干自身三万年积攒的神魂与本源生机，以命换命催发出的神木真火。赤金色的火焰蔓延开来，虚空被烧得发软塌陷，连地面的岩浆都在这股高温下消弭无形。
火焰顺着地面铺开，瞬间将潘小贤围在正中。
潘小贤身上的青布长袍连半息都没能撑住，当场化作飞灰。原本附着在体表的护体罡气碰上这股真火，没有发出半点碰撞声，直接被融穿。赤金色的火焰贴上皮肤，钻心的灼痛顺着皮肉传开，灰金色的骨骼发出一阵阵沉闷的摩擦声。
这火不讲道理，专破一切护体屏障。
远处的矮丘上，潘小空刚刚伸手摘下一颗金色的蟠桃，瞧见这边的阵仗，手里的桃子险些没拿稳。
“老爹！”潘小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拎起金箍棒就要往前冲。
“站那别动。”
潘小贤的声音从火海里传出来。
他没有退，也没有运转虚空风雷翼逃离。最初那阵刺痛过去之后，他忽然收回了神魔镇狱臂上的重力护罩。
他就这么光着膀子，站在烈火中央。
火羽老者的神魂面孔浮现在树干表层，看着潘小贤被真火层层包裹，放声狂笑起来：“无知狂徒！老夫这真火乃神木命脉所系，燃尽万法，无物不焚！任你肉身堪比神兵，沾上一丝，骨髓神魂皆要烧成虚无！”
老者眼中的杀意化作贪婪。
他能清楚感应到，潘小贤体内那座道宫小世界里，藏着一株气息极为惊人的灵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