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车辇先停,别往迎宾通道里挤。”
大金站在神国边境的牌坊下,抬爪把一辆镶满宝玉的云车拦住。
云车上的修士赶紧拉住缰绳,额头冒汗。
“金大人,我们是南斗剑宗的随行队伍,回执已经交过了。”
大金低头翻了翻名册。
它爪子太大,翻页时总会带起一片风,旁边负责记录的小邪被吹得尾巴都歪了。
小邪把尾巴卷回来,没好气道:“你轻点,刚才已经吹跑三张座位表了。”
大金很委屈。
“我已经很轻了。”
南斗剑宗长老坐在车里,听见这话,手里的茶盏险些没端稳。
他们来之前想过许多场面。
神国边境或许会有天兵神将把守,或许会有神火大阵盘查,也或许会有太初神主亲自设下的禁制。
可谁也没想到,迎宾的是两头凶名传遍诸域的禁地巨兽。
一头负责看名册。
一头负责发入场牌。
还挺讲规矩。
小邪把一块木牌递过去。
“南斗剑宗,家长席三位,旁听席两位,茶歇不能自带酒。”
南斗长老愣了愣。
“为何不能带酒?”
小邪抬头看他。
“幼儿园规矩,孩子在场,少喝。”
南斗长老沉默片刻,双手接过木牌。
“神国规矩周全。”
大金点头。
“你们顺着白石路走,别乱飞。左边是灵植园,踩坏要赔。右边是小黑睡觉的草坪,吵醒了它会不高兴。”
后面一队人听到小黑两个字,马上把脚步放轻。
太虚圣主是最早到的。
他没有乘车,只带了两名长老和一份礼单,白衣上连尘土都没沾多少。
大金看到他,立刻把名册翻到前面。
“太虚圣地,确认参加。您来得好早。”
太虚圣主拱手。
“家长会不可迟到。”
小邪低头看了看他的礼盒。
“雷震子的护腕也带来了?”
太虚圣主将礼盒交给随行长老。
“带了。还有几套备用的。那孩子力气涨得快,旧护腕不够用了。”
大金一边盖章,一边说道:“园长说了,家长来了先休息,别急着找孩子。孩子们今晚要排队形。”
太虚圣主眼底动了动。
“雷震子也排?”
小邪道:“他排。就是总嫌小胖子站得慢。”
太虚圣主轻轻咳了一声。
“那倒是他的毛病。”
跟来的长老低声道:“圣主,您要不要先去客舍?”
太虚圣主看向迎宾通道尽头。
那里已经能看见幼儿园外围的灯。
不高的院墙,挂着孩子们画的彩旗,门口还摆了两盆开得正好的花。
他看了许久,才道:“走慢些。”
长老不解。
太虚圣主把手背在身后。
“我想看看他平日读书的地方。”
小邪听见了,抬爪指路。
“那边能绕一圈,但不能进教室。顾昭雪同学说了,明天之前,不许家长偷看孩子准备节目。”
太虚圣主停住脚。
“她说得对。”
大金看着太虚圣主走远,低头问小邪。
“他看起来挺会当家长。”
小邪把下一块木牌挂好。
“比你会。”
大金不服。
“我也会。上次小胖子摔倒,我还把他叼去保健室。”
小邪看它。
“你把他吓得多吃了两碗饭压惊。”
大金想了想。
“那说明保健效果不错。”
迎宾通道外的云光越来越多。
荒兽原的队伍到时,整片边境都热闹起来。
兽皇没有坐车,扛着一头处理好的千年雪牛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群兽人家长。
有的抱着兽皮包,有的拎着给孩子缝的小靴子,还有几个小兽人家长紧张得一路问东问西。
“我家崽子真能按时睡觉?”
“园里会不会嫌他吃得多?”
“他上回传信说认识了小胖子,那小胖子饭量真比他还大?”
小邪被问得头晕。
“一个一个来。睡觉有宿舍先生看,吃饭按量加,至于小胖子饭量,这个问题你们明天可以自己观察。”
兽皇把雪牛往大金面前一放。
“茶歇礼。”
大金看着那头雪牛,认真问:“活的?”
兽皇瞪它。
“处理好了。饕餮妖帝说活的不好进厨房。”
小邪在名册上盖章。
“荒兽原,家长席十二位,幼崽亲属观礼席八位。兽皇,你们的人不能在操场上磨爪。”
后面一名兽人家长刚想把爪子往石柱上蹭,立刻收回。
兽皇转头看过去。
“听见没?丢不起这个人。”
那兽人家长低头。
“听见了。”
兽皇又问:“孩子能见吗?”
小邪道:“今晚不行。园长说,明天开完会再安排见面,免得孩子排练分心。”
兽皇啧了一声。
“规矩还挺多。”
大金认真道:“幼儿园规矩是给孩子用的,大人也要照着来。”
兽皇看了它一眼,居然没有反驳。
“行,本皇守规矩。”
远处的诸域代表团越聚越多。
青羽妖庭送来一车灵果。
黑岩部族带了亲手打的长桌。
南斗剑宗的人进来时,剑匣全封,连剑鸣都收得干干净净。
各家都在看神国。
也都在看别人。
谁先行礼,谁带了什么礼,谁的随从多,谁故意穿得低调,全被诸天镜外的修士议论得飞快。
可到了神国边境,所有人都得排队。
太虚圣主排过。
兽皇也排过。
后面的人就更没话说。
大金偶尔低头念错名字,小邪就替它改。
小邪发牌发烦了,还让某个仙门长老自己在木牌上写座号。
那长老写得端正,连多问一句都不敢。
等天色沉下去,迎宾通道外的云车少了许多。
小邪刚把最后一批旁听席放进去,远处忽然传来九道金钟声。
大金抬头。
“这个排场有点大。”
小邪看着边境外停下的黑金车辇,尾巴慢慢垂到地上。
“九天神朝来了。”
九天神朝的代表团没有太虚圣地的轻便,也没有荒兽原的热闹。
他们穿着统一玄金礼服,步子齐整,车辇四角挂着皇朝纹章。
为首的人须发半白,手持玉杖,面上带着客气的神态。
他走到牌坊前,向大金和小邪拱手。
“九天神朝太和,奉皇命前来参加神国幼儿园家长会。”
大金翻名册。
“九天神朝,代表席四位,随行席八位。天玄帝没来?”
太和长老的眼角动了动。
身后几名神朝修士也抬了抬头。
小邪把牌子往前一递。
“问你话呢。名单上写着可由帝君亲临,也可派代表。现在是代表,对吧?”
太和长老接过木牌。
“陛下日理万机,特命老夫代行礼数。”
大金哦了一声。
“那就是没来。”
太和长老捏着木牌的手紧了紧,很快又松开。
“神主威名传诸天,陛下对神国一向敬重。”
小邪眯起眼。
“敬重就好。入园后别乱走,别打听孩子宿舍,别碰阵眼,别用神识扫教室。犯了规,先请出去。”
太和长老笑了笑。
“神国待客,好生细致。”
小邪道:“我们待孩子更细致。”
这句话堵得太和长老一时没接上。
大金把九天神朝的队伍放入迎宾通道。
他们经过白石路时,神朝随行修士不动声色地看向两侧。
灵植园,操场,外层阵纹,迎宾通道的空间折叠点,全都落进他们的观察里。
可看得越多,心越沉。
边境阵法没有刻意张扬,却处处连成片。
白石路下的纹路和幼儿园围墙相接,围墙又连着远处的天空城基座。
若有人在这里动手,恐怕还没碰到院门,就会被整座神国按进地底。
太和长老走得不快。
他甚至在经过一块孩子画的木牌前停了停。
木牌上写着,欢迎家长来园。
字歪歪扭扭,旁边画着一只大爪子和一碗汤。
随行修士低声道:“长老,天玄帝有令,需查明太初神主日常习惯,顾昭雪所在位置,以及柳星河是否可带回。”
太和长老没有回头。
“这里每一步都有人看着。”
“那我们……”
“先看。”
太和长老把木牌握在手中,语气压得很稳。
“看清了再说。”
幼儿园外围的二楼窗边,顾昭雪放下手中的诸天镜。
风临站在她身后。
“九天神朝由太和长老带队。此人是天玄帝心腹,掌过暗部三十年,后来退到明面做礼官。”
顾昭雪看着迎宾通道上那支队伍。
“礼官?”
风临道:“手上不干净。”
顾昭雪把诸天镜扣在桌上。
“天玄帝没亲自来,说明他怕了。”
风临道:“也可能是试探。”
顾昭雪翻开日程册。
“怕和试探不冲突。能坐上帝位的人不会把命交到别人地盘上,尤其这里还有爸爸。”
风临看向她。
“小殿下要限制九天代表团行动吗?”
顾昭雪摇头。
“随他们看。看得越多,越不敢动。”
风临低头应下。
楼下传来陆清安的声音。
“昭雪,第一页合影我又改了个标题,你要不要看看?”
顾昭雪收起方才的神色,转身走向门口。
“爸爸,你不会又加字了吧?”
陆清安在门外探出半个脑袋,头顶还挂着一条没系好的领带样布料。
“我就加了一句,孩子们都挺好。”
顾昭雪看了那条布料一眼。
“公输先生做的?”
陆清安点头。
“他说明天要正式,我先试试。可这个东西勒脖子。”
风临默默看向窗外,假装没有听见。
顾昭雪走过去,替他把那条领带从角上解下来。
“爸爸明天别乱扯,家长们都看着。”
陆清安叹气。
“当园长也不容易。”
顾昭雪整理完,回头看了眼远处的九天客舍。
“爸爸明天正常开会就好。”
陆清安问:“九天神朝的人也来了?”
“来了。”
“那也给他们安排茶水。”
“安排了。”
陆清安满意了。
“来者是客,不能让人饿着。”
顾昭雪没有反驳。
夜色把幼儿园外围一点点盖住。
客舍里,各方代表陆续安顿。
太虚圣主没有立刻休息,他站在窗边,看着操场中央还未点亮的法则屏幕。
兽皇在隔壁院子里压着几个兽人家长不许偷溜去看孩子。
九天客舍的灯亮到很晚。
太和长老把随行修士召进房内,低声交代明日要观察的位置。
他们以为无人知晓。
而顾昭雪的桌上,九天客舍的阵纹回馈已经铺了三层。
烛火烧到半截时,风临从暗门进来。
“小殿下,太虚圣主通过秘密通道传话。”
顾昭雪抬头。
风临把一枚玉符放到桌上。
玉符里传出太虚圣主的声音。
“殿下,明天……需要我配合什么?”
顾昭雪拿起朱笔,在纸上写了四个字,递给风临。
“看我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