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了。”
“嗯?”苏暮抬头。
“它转头了。”顾昭雪下巴朝远处点了点。
那颗巴掌大的小脑袋终于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面朝着那条放在一米外的肉干。
两颗绿豆眼盯着肉干。
瞳孔里映出肉干的纹路。
鼻翼翕动。
口水——
滴了一滴下来。
那滴口水落在残躯表面,冒出一缕黑烟。腐蚀性的体液,连自己的鳞片都能微微灼蚀。
“嚯。”陆清安看见了,“你连口水都带毒的?”
小黑赶紧闭嘴,把口水咽回去了。
但眼睛还是盯着肉干没挪开。
陆清安觉得火候到了。
他伸出爪子,把那条肉干拿起来——举到了小黑面前。
直线距离三寸。
小黑的绿豆眼跟着肉干移动。上、下、左、右。
跟个猫追逗猫棒一样。
“吃不吃?”
小黑的嘴唇(新长出来的,只有薄薄一层)动了动。
没张嘴。
“不吃拉倒。”
陆清安把肉干往自己嘴里一塞。
“嗯——”
他嚼了两口,发出了夸张到离谱的满足声。
“好吃!太好吃了!老饕这手艺绝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做的吗?混沌灵兽肉!纯手工烘干!限量版!”
小黑的身体在颤。
一万丈的残躯在颤。
鼻翼抽得飞快。
那股肉香飘过来的时候,它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生理反应了。
亿万年。
它被封印了亿万年。
亿万年没有吃过任何东西。
“你不吃我就全吃了啊。”陆清安又撕了一条,“这一包总共就二十根。我已经吃了两根了。还剩十八根。”
第三根塞嘴里。
“十七根。”
第四根。
“十六根。”
小黑的绿豆眼里出现了焦虑。
那种“食物在减少但我还在端架子”的焦虑。
“嗷!”
小黑终于叫了一声。
比之前大了一点——大概从“猫叫”升级到了“小狗叫”的程度。
“嗯?你说什么?”
“嗷嗷!”
“听不懂。你要吃就张嘴。”
小黑的嘴张了。
开了一条缝。
就一条小缝。
绿豆眼却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陆清安手里那条肉干。
陆清安笑了。
那个笑——苏暮在远处看得清清楚楚——是一个前世养过流浪猫的人,看到猫终于肯吃自己喂的东西时的那种笑。
“乖。”
他把第五根肉干递到了小黑嘴边。
小黑的嘴张大了一点。
犹豫了零点三秒。
一口吞了。
嚼都没嚼。
直接吞的。
那颗巴掌大的小脑袋咽下食物后,整个身体都松了一下。
残躯上还没修复的截面处,新生的细胞增殖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了。
“看吧。”陆清安满意地拍了拍爪子,“吃东西才能长身体。你整天不吃不喝关在地底下,能长好才怪。”
他又撕了一条。
这次没举到嘴边——直接放在了小黑面前。
小黑看了看肉干。
又看了看陆清安。
三秒后——低头吃了。
没有之前那么纠结。
第七根。放下。吃了。
第八根。刚放下就被叼走了。
第九根。
小黑主动伸了脖子。
陆清安还没放下来呢,那颗小脑袋已经够过来了。
到第十二根的时候——
小黑开始追着陆清安的爪子跑。
花生米大的脑袋带着万丈残躯在星球表面蠕动,追着那只举着肉干的暗金色大爪子,画面诡异得让人想截屏。
“行了行了,别追了!”
陆清安被它追得绕着一座山丘跑了两圈。
“你先站好!站好才给!我说的站好是你——站好!别蹭我腿!你身上都是烂鳞片!恶心死了!”
小黑的残躯蹭在他小腿上,把几片腐烂的黑绿色鳞片蹭掉了。
“呕——”
陆清安跳开了三步。
“我说过了!你身上这层东西不处理干净,别碰我!”
小黑乖乖停下。
眼巴巴地望着他手里最后几根肉干。
苏暮坐在远处的石头上,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一头让九位道祖联手封印的太古禁忌凶物——正在追着一包肉干满地跑。
“班长。”
“嗯。”
“我觉得……我以后可能不会再害怕任何凶兽了。”
“为什么?”
“因为再恐怖的东西——在园长面前——好像都会变成这样。”
顾昭雪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她在看系统面板。
虽然她看不到系统的具体内容——那是陆清安独有的金手指——但从她爸的行为模式来判断,系统应该给出了某种“驯服进度”之类的反馈。
而从小黑当前的表现来看——
进度涨得应该不慢。
“爸爸,肉干还剩几根?”
“六根!就六根了!这小东西太能吃了——”
“省着点喂。别一次喂完。”
“为什么?”
“养猫的经验你自己说的——一次喂太饱,它就不黏你了。”
陆清安顿了一下。
“有道理!”
他把剩下的六根肉干收进了次元口袋,在小黑面前扬了扬空荡荡的爪子。
“没了。”
小黑的绿豆眼瞪大了。
“嗷?”
“没了就是没了。明天再给你。”
“嗷嗷!”
“叫也没用。”陆清安蹲下来,伸出一根爪子尖,很轻地碰了碰小黑的脑袋,“以后跟着我,天天有得吃。但你得听话。”
小黑盯着他的爪子尖。
那根爪子尖上残留着肉干的香味。
它犹豫了一下——
用脑袋蹭了蹭那根爪子。
动作很轻。
花生米大的脑袋蹭在暗金色的爪尖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陆清安脑海中——
叮。
【驯服进度:60%】
他眉毛挑了一下。
十二根肉干,从12%干到60%。
还差40%。
“闺女。”
“嗯?”
“又涨了。”
“涨多少?”
“六成了。”
顾昭雪盘算了一下。
六成。已经过半了。
但最后那40%往往是最难的——从“愿意吃你的食物”到“真心认你为主”,中间隔着的是信任。
食物能解决饥饿,但解决不了信任。
还需要别的东西。
“爸爸,你觉得它身上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丑。”
“除了丑呢?”
“臭。”
顾昭雪点了点头。
“那你知道怎么做了。”
陆清安看了看小黑那一身黑绿色的腐烂鳞片,又闻了闻空气中残留的那股酸腐味——
“你是说——”
“给它洗个澡。”
小黑的绿豆眼猛地瞪圆了。
它听懂了“洗澡”这个词。
虽然它被封印了亿万年,但远古龙语和人族通用语有底层共通的语义结构。“洗澡”的意思它明白。
“嗷嗷嗷嗷!!!”
小黑疯了。
万丈残躯开始疯狂扭动,花生米大的脑袋拼命摇晃。
陆清安看着它那副“打死不洗”的架势,乐了。
“跟我前世那只猫一模一样。”
“什么意思?”苏暮问。
“猫最讨厌洗澡。”陆清安撸起了不存在的袖子,“但你不洗——它就永远是一只脏猫。”
他站起来。
金色瞳孔里闪着“今天这个澡你洗也得洗不洗也得洗”的光。
小黑的挣扎更剧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