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你不能杀他!”
申潇雪眼看着陈一天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
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风影。
瞬间就冲到了演武场中央。
张开双臂,死死地挡在了陈一天身前。
她感受到了父亲的杀意,虽然不多,却有那么一瞬是真实的。
她的脸上,满是泪水和惊恐,橙色的眸子里,写满了决绝。
哪怕对面是她最敬畏的父亲。
她也绝不会后退半步。
“让开。”
申定北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他一步步,朝着两人走来。
每一步落下。
演武场的青石板,都微微震颤一下。
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周围数千名军士,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我不让!”
申潇雪咬着牙,倔强地摇了摇头。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不停地往下淌。
“爹,要杀他,就先杀了我!”
“我此生,非陈一天不嫁!”
“他要是死了,我也绝不独活!”
“胡闹!”
申定北眉头一皱,厉声喝道。
身上,一股淡淡的威压,不自觉地散发出来。
申潇雪的身子,猛地一颤。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但她,依旧死死地咬着牙,一步也不肯后退。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申潇雪的身边。
同样是一身粗布麻衣。
裤腿挽到了膝盖。
脚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从地里干完活的农夫。
可他一伸手。
就轻轻按住了申潇雪的肩膀,申潇雪极力挣扎,却发现如山岳镇压,不能移动分毫。
“小师妹,别冲动。”
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缓缓响起。
申潇雪猛地转过头。
看清来人的脸,顿时愣住了。
“二师兄?!”
“你怎么也在这里?!”
苏星河微微一笑,揉了揉她的头发。
动作,无比宠溺。
“我跟着义父一起来的。”
“放心,义父不会真的杀了他的。”
的吧……
“就是……教训教训他而已。”
他嘴上说着安慰的话。
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地上的陈一天。
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打得好!
早就该打了!
竟敢让我们最疼爱的小师妹做小!
打,往死里打!
思索间,他将小师妹直接拉离战场。别等会被波及了。
申世杰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看着自家老爹那张黑如锅底的脸。
腿肚子都在打颤。
他咽了口唾沫。
鼓起勇气,小声说道:
“爹……”
“姐夫他……他其实人还挺好的……”
“您就……您就饶了他这一次吧……”
申定北连头都没转。
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
申世杰的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脸色,比纸还要白。
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史前巨兽盯上了。
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爹,不关我事啊,您……您打吧。我……我其实也不同意阿姐做小的。”
申世杰战术性退缩,然后哭丧着脸,看向苏星河,向他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苏星河摊了摊手。
表示爱莫能助。
然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
小声说道:
“世杰啊。”
“你姐夫啊……自求多福吧。”
申世杰:“……”
完了。
连二师兄都救不了他了。
这下,姐夫真的要被打死了。
演武场的边缘。
高依依、赵清霞、王大力、张五、李玉瑶、小白、雷姬等人。
早已听到动静,也都匆匆赶了过来。
看着演武场中央那个狼狈的身影。
高依依和赵清霞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看好戏的笑意。
哼。
活该。
谁让他老是在外面拈花惹草。
现在好了。
被老丈人找上门来了吧。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
不过。
看着陈一天被打得那么惨。
她们的心里,还是隐隐有些担心。
“王大人,你说……庭主大人不会真的把大王打死吧?”
张五凑到王大力身边。
小声问道。
脸上,满是担忧。
王大力摇了摇头。
紧紧地攥着手里的门板巨斧。
“应该…不会吧。”
“毕竟,还有郡主在呢。”
“不过……挨顿揍是肯定跑不了了。俺家要是有这么水灵的闺女,被人拐跑了,俺也受不了。”
“唉,希望庭主大人下手轻一点。”
马庆站在一旁。
看着自家那只已经长得跟小牛犊一样大的大鹅。
正伸长了脖子。
嘎嘎大叫着,朝着演武场中央的方向,煽风点火,唯恐不乱,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顿时,老脸一红。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个叛徒!
平时白喂你那么多异兽肉了!
关键时刻,竟然胳膊肘往外拐!
他本想将大鹅再养养,当个空中坐骑。看这样子,不如吃个铁锅炖吧。
城头之上。
李狂澜和李狂飙、茂山两位镇将,也都站在那里。
居高临下,看着演武场里的景象。
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我的娘嘞。”
李狂飙咽了口唾沫。
喃喃自语道。
“那就是高庭庭主?”
“近距离一看,这也太……太普通了吧。”
“看起来,就跟一个种地的老农没什么两样啊。”
“普通?”
李狂澜冷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你觉得普通。”
“那是因为你根本看不出他的深浅。”
“刚才那一拳。”
“看似平平无奇。”
“实则蕴含了天地山岳之力。”
“别说是陈王了。”
“就算是我,硬接那一拳。”
“也得受伤。”
茂山点了点头。
深以为然。
“是啊。”
“庭主大人,果然名不虚传。”
“即便只是随意出手。”
“也不是我等所能企及的。”
“不过……”
他话锋一转。
看向躺在地上装惨的陈一天。
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咱们这个陈王。”
“倒是有点意思。”
“硬接了庭主大人一拳。”
“竟然还能演戏。”
“看来,我们以前,确实是小看他了。”
演武场中央。
陈一天咳嗽了几声。
勉强吐出了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
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倒不是他不想装得更惨,实则是他现在的身躯,防御有些超乎他的预料。
皮肤上那层皮膜,自主发动的时候带着一层金光,看起来很是不凡。
“难道是压制修为久了,基础太过扎实?”
不过,他的玄阴木、他身上的玄铁护腕、护甲、高依依给他的法衣,早就碎成了碎片,替他挡了大部分攻击,不然可就真惨了。
即便如此,他身上的衣服,也破成了一条条的布条,露出了下面青一块紫一块的皮肤。
脸上,更是鼻青脸肿,看起来,狼狈不堪。
这只是庭主大人的随手一拳。
陈一天看着一步步走来的申定北。
挠了挠头。
干笑了两声。
“那个……爹。”
“有话好好说。”
“动手多伤和气啊。”
“爹?”
申定北冷笑一声。
停下了脚步。
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着他。
“我可没有你这么好的女婿。”
“听说你小子,最近狂得很啊?”
“我高庭的掌上明珠。”
“在你这儿,也只能做小?”
“还是老三?”
“怎么?”
“我高庭的郡主。”
“还配不上你陈王了?”
陈一天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果然。
该来的,还是来了。他一直躲着不敢去高庭,就怕有这么一天。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干笑了两声。
刚想解释。
申定北又接着说道。
“听说。”
“你还要打断庭主的腿来着?”
“是不是老夫耳背啊?”
“没听清楚?”
陈一天:“……”
“绝对没有啊,爹!”
完了。
这话也被听见了。
这下,真的死定了。
他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让你嘴贱!
让你大放厥词!
现在好了。
正主就在眼前。
这回怎么收场。
“爹!”
申潇雪连忙说道。
“那都是他胡说八道的!他不是那个意思!您别听他瞎说!”
“哦,胡说八道?”
申定北瞥了她一眼。
“老夫刚才听得清清楚楚。”
“他说,就算是高庭的庭主大人敢欺负你们。”
“他也打断他的腿。”
“怎么?”
“现在不承认了?”
陈一天硬着头皮。
干笑道:
“那个……口误。”
“纯属口误。”
“我怎么敢打断您的腿呢。”
“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好吧爹,我承认,我就是口嗨……”
“哼。”
申定北冷哼一声。
没有再揪着这件事不放。
他的目光,落在了申潇雪的身上。
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
“丫头。”
“你看看你。”
“为了这么个混小子。”
“受了多少委屈。”
“爹都看在眼里。”
“爹替你做主。今天,打死他算了,省得以后,他再欺负你。”
“至于女婿,高庭的绝世天骄那般多,任你挑。”
“爹!”
申潇雪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女儿谁也不要,女儿就要他。女儿也不委屈!”
“女儿一点都不委屈!”
“女儿都是心甘情愿的!”
“一天他对我很好!真的很好!”
“从来没有欺负过我!”
“心甘情愿?”
申定北眉头一跳。
气得吹胡子瞪眼。
“你看看你!”
“为了他。”
“连爹的话都不听了!”
“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气死我了!”
“既然你这么护着他。”
“那我就更要打死他!”
话音未落。
申定北身影一闪。
瞬间就出现在了陈一天的面前。
蒲扇大的巴掌。
带着呼啸的风声。
朝着陈一天的脑袋,就拍了过去。
这一掌拍下去,山岳都要断个山头。
“爹!不要!”
申潇雪尖叫一声。
想要扑过去阻拦。
却被苏星河死死地拉住了。
“小师妹,别去。”
“义父只是教训教训他。”
“不会真的打死他的。你…放心!”
“砰!”
一声闷响。
陈一天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整个人,原地转了三圈。
差点又摔倒在地上。
左边的肩胛,瞬间就肿了起来。
像个发面馒头一样。
感觉骨头都要裂了。
“哎哟!”
陈一天捂着肩膀,疼得龇牙咧嘴。
“爹!您怎么真打啊!”
“轻点!轻点!”
“打坏了,您女儿就没有夫君了!”
申潇雪急得哭了。
“打坏了正好!”
申定北没好气地说道。
“我再给你找个更好的!”
说着。
又是一拳。
砸在了陈一天的右肩膀上。
“砰!”
陈一天的身子,猛地一沉。
脚下的青石板,瞬间裂开,一个深坑将陈一天骤然吞噬。
“哎哟喂!”
陈一天像根桩子一般被钉入地下,纵身一下跳出来,疼得嗷嗷大叫。
“爹!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您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现在知道错了?”
申定北冷笑一声。
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下。
“早干什么去了!”
“砰!”
又是一拳。
砸在了陈一天的胸口。
陈一天闷哼一声。
连连后退了数步。
才稳住了身形。
他一边躲闪着申定北的拳头。
一边连连求饶。
“爹!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以后一定好好对潇雪!”
“绝对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您就相信我这一次吧!”
“我信你个鬼!”
申定北骂道。
手上的拳头,越来越快。
越来越重。
“砰砰砰!”
一连串的闷响声。
在演武场上回荡。
陈一天被打得东倒西歪。
嗷嗷大叫。
像个沙包一样,被申定北揍来揍去。
演武场上,尘土飞扬。
申定北每一拳落下。
都会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深深的人形大坑。
周围的地面,早已是坑坑洼洼。
演武场的一小半。
都已经被彻底摧毁了。
碎石乱飞,烟尘滚滚。
“我的天呐。”
一个军士,看得目瞪口呆。
喃喃自语道。
“庭主大人也太厉害了吧。”
“陈王……也太扛揍了吧。”
“不过陈王竟然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你们懂个屁,哪有还手打岳丈的,特别是岳丈还是庭主大人……”
“就是,你们一点尊卑都没有,不知道尊老爱幼啊。”另一个军士,连忙点头。
“哎哟喂,你们看陈王,被打得好惨啊。”
“不过……”
他话锋一转。
脸上,露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
“我怎么觉得,有点解气呢。”
“谁让陈王老是娶媳妇。”
“这下好了。”
“被老丈人找上门来了吧。”
“嘘!小声点!”
旁边的军士,连忙拉了他一把。
“别让陈王听见了。”
“不然,有你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