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出现,让围在陈旭身边的男生们静了一下。目光纷纷投向这个打扮漂亮、笑容甜美的女孩。
张铁柱挠挠头,有点不知所措。阿果和王小依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写着“来了”。
彼时陈旭正握着笔在草稿纸上演算,闻言,笔尖并未停顿,直到写完最后一个数字,才从数学公式上抬起眼。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朱雪脸上,又扫过她悬在半空、涂着透明指甲油的手。那眼神很淡,像看一块路边的石头,没有惊艳,也没有局促。
他没有起身,更没有去握那只手,只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声音低沉简洁:“嗯。有问题找我就行。”
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有一句公事公办的回答。那股无形的疏离感,比直接的拒绝更让人难堪。
朱雪脸上的笑容像是被风吹僵了半秒。她伸出的手极其自然地顺势收回,指尖飞快地蜷缩了一下,转而拢了拢耳边的碎发,仿佛刚才只是一个随意的抬手动作。但那一闪而过的难堪,还是在她眼底留下了痕迹。
“那太好了!”她迅速重整旗鼓,将视线转向一旁的苏瑶和王雅茹,语气亲热得滴水不漏,“苏瑶同学,王雅茹同学,你们也在。刚才语文课上苏瑶的发言真精彩,以后我们要多交流呀。”
苏瑶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笑脸,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闪烁的光芒,让她想起阿妈实验室里那些精致却易碎的玻璃器皿,美丽,却让人不敢轻易触碰。
她回以礼貌的浅笑,声音温和:“朱雪同学过奖了,互相学习。”
王雅茹也在一旁微笑着颔首,仪态大方。
恰在此时,上课预备铃响起,清脆的铃声打破了这微妙的胶着。人群散开,朱雪拉着刘蕾转身回座。就在背过身去的刹那,她脸上那完美的笑容稍稍淡去,眼底闪过一丝愠怒,随即又被更浓烈的兴味取代。
这个陈旭,果然和那些围着她转的男生都不一样。有挑战,才更有意思。至于苏瑶……她余光扫过前方那个清瘦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微冷的弧度。
来日方长。
下午的课程按部就班。
第三节课是地理,新课本,新老师,新的知识像潮水般涌来,冲击着少年们好奇而饥渴的心灵。
陈旭依旧听得专注,尤其对地理课上展示的中国地图、世界地图,对那些陌生的山川河流、国家城市,表现出了超出常人的兴趣,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上面。
下午五点,西斜的太阳将余晖铺满了红土坡,光线不再刺眼,变得温暖而绵长。
放学铃声的余韵还在走廊里震颤,教室门便已被迫不及待地撞开。孩子们像一群羽毛初丰的雏鸟终于等到了归巢的讯号,扑棱棱地涌进夕阳的光晕里。
大多孩子脚下生风,说笑着,追赶着,顺着水泥路的方向散入通往各处村舍的岔道,身影很快被拉成长长的、奔向炊烟的斜影。
也有一小股精力过剩的“支流”,呼喝着,径直掠过人群,冲向那片铺满了琥珀色光芒的宽阔操场,鞋底擦过地面的声音,急切而欢腾,惊起了几只正在沙坑边踱步的麻雀。
喧哗声、脚步声、球类撞击地面的砰砰声,瞬间点燃了校园的黄昏。
天光依旧充足,但已褪去了正午的炽烈。西边的天空开始泛起一层极淡的、透明的橘色,像是谁用最软的笔刷在蔚蓝画布上轻轻抹过。
远山的轮廓清晰而温柔,晚风初起,带来白昼将尽的微凉,也隐约送来山下村落里,第一缕准备晚饭的、若有似无的柴火气息。
放学后的校园依旧热闹,但比起白天的喧嚣,多了几分轻松和散漫。住校生们三三两两走向食堂或宿舍,通勤的孩子们则背着书包,呼朋引伴,涌向校门口。
陈旭推着那辆黑红相间的山地车,和苏瑶并肩走出校门。王小依、阿果、张铁柱他们也各自推着自行车,跟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开学第一天的见闻。
“秦老师讲的那篇课文,真好。山的那边……”王小依感慨着,眼睛里闪着光,“咱们一定要走出去看看!”
苏瑶安静地听着,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她侧头看了看身边的陈旭。
少年推着车,目视前方,夕阳的余晖给他冷峻的侧脸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色,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时的冷硬,多了些柔和。他似乎也在听伙伴们说话,偶尔极轻微地点一下头。
一行人说着笑着,骑上车,汇入归家的人流。
崭新的水泥路在夕阳下泛着灰白的光,像一条安静的河流,载着放学的少年们,流向大山深处各自的家。
车轮滚滚,碾过平整的路面,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路旁的树木、田野、村舍,在夕阳的柔光中,都蒙上了一层温馨的暖色。
比起清晨来时的兴奋与憧憬,此刻的归途,更多了几分充实与平静。一天的见闻,新鲜的知识,新的老师同学,还有那片令人心潮澎湃的操场和篮球场,都沉甸甸地装在心里,发酵着,生长着。
“苏瑶,”王小依骑着车,凑近了些,小声问,“那个朱雪,是不是对陈旭有点……那个意思啊?”她挤了挤眼睛。
苏瑶微微一愣,随即笑了,摇摇头:“别瞎说。刚认识,能有什么意思。”
“我看没那么简单,”阿果也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她那眼神都快粘在陈旭身上了!刚才还想握手,结果碰了一鼻子灰……”
苏瑶下意识地用余光扫向身旁的陈旭。
他依旧目视前方,下颌线绷得有些紧,仿佛身后那些细碎的声响都被挡在了耳外。唯有那只握着车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比方才扣得更死了些。
“别人怎么想,是别人的事。”苏瑶收回目光,迎着晚风深吸了一口气,“我们只管读好自己的书。”
话虽如此,但听到那句“碰了一鼻子灰”,她心底那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感,竟莫名地松弛了下来,像被晚风吹散的云絮。